《亲王》镜台

121、120

　　所以，现在的情况对格特鲁德是这样：在岛外的黑暗世界，吸血鬼要屈服于不可反抗的领主和亲王的威权；在岛内的黑暗世界，原本还算舒服的理想乡，呵呵，住进来了一个有口皆碑的暴君……
　　如果你是格特鲁德，你要怎么选？
　　对了，还有一条别忘了：格特鲁德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成为贱民，是因为爱情。她和布兰属于不同的氏族，那两个氏族的首领当时闹翻了，不许自己的人和对方的人有往来。后来他俩又和解了，两个氏族的成员可以往来了。但是他俩下命令的当时，违反他俩的命令算是反叛氏族戒律，要被处决。
　　于是，刚从长亲的管束里脱离没多久的布兰，和尚未从长亲的管束里脱离，在吸血鬼社会里算是“未成年”的格特鲁德，就为了爱情，双双背叛氏族，俩人一路逃跑一路被追杀，最后孤注一掷游到里特岛……
　　多么可歌可泣的爱情！艾罗亲王最喜欢的那种爱情！
　　毫无疑问，若她屈服于艾罗亲王，她会在艾罗亲王的统治下扬眉吐气，做外边那个黑暗新世界里的人上人。至于这里……呵呵呵……他们私下也不是没人吐槽“鲜血”太寡头政治了，厄尼斯特是第一公民执政官，亚历克斯是灭口无情卫队长，之所以大家伙还愿意拥护，完全是因为这边比烂胜出无争议……加上心被某人捆着呢……
　　而出去的人，血链会失效。亚历克斯再古老再强大，他也不可能超远距离维系他的血链。所以等于说是，出岛的人没了死亡威胁的束缚，只剩下了爱的束缚……和死相比，爱毕竟还是不够强大……
　　当然，不是说格特鲁德一定是成为叛徒了，意欲毁灭“鲜血”。就是……比如说……被艾罗亲王那边抓住折磨……她是没坚持下来，而不是主动背叛……不过要是在以前罗谢斯还活着的时候，被敌人抓住，没经受住刑讯吐出任何关于“鲜血”的情报的吸血鬼，会直接死掉。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我大哥这个贱民组织的保密措施竟然维系在血族戒律的坚决捍卫者，塞勒尼公爵罗谢斯的身上……这可真是……一部讽刺戏剧的题材……
　　“所以，魔术师，”亚历克斯问威利亚姆，“你觉得新的真言誓约应该怎么立，才能既不妨碍成员行动，又能起到和之前一样好的约束效果？”
　　“呃……我觉得，这很难……”魔术师说。
　　这是一个高深的逻辑问题。首先，你要明白誓约是什么。誓约是用真言立的誓言，而真言是可以与万物沟通的语言。教会声称真言是直接与天使沟通，与神沟通的语言——显然肯定不是这样！不然为什么不信神的人和被神弃绝的黑暗生物也能使用真言？而且因为身体就是强大的素材，黑暗生物使用真言还更方便呢！大部分普通人都没法立真言誓约，他们会在誓言融进身体的一瞬间，因为承受不住咒文的力量而死掉，就和把符咒刻在身上的情况一样。真言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力量在实现真言，术士也没有肯定的答案。他能肯定的是，真言是非常讲逻辑，讲规则的。但同时，它的逻辑和规则可能不一定和人们常识里的情理一致。
　　就比如说艾罗亲王的侍女团那著名的真言誓约，不能和男人□□——有一个没被触发的案例是这样，该吸血鬼休眠了，全程完全没有意识，所以这不算“和”男人“□□”，誓约没有触发。你现在可以看出来了，誓约是否成立的判定和你的主观意图有关。所以理论上，如果某个发下这个誓言的吸血鬼被咒术催眠或者被完美欺骗，把一个男人当成女人和他睡觉，那誓约也应该不会触发，而如果之后她被告知真相并发自内心相信这是真的，那在那一刻誓约应该又会立刻起效——“应该”？是的，“应该”——哪有吸血鬼会做这样的尝试啊！真言誓约是不可被解除的！那些从未信过神和神话的术士中甚至还流传着这样一种构想呢：黑暗力量其实是一种真言誓约，黑暗生物的永生、超能力、传承，都是这种复杂誓约的结果。危险又永恒的力量，不要乱试验。
　　说回新保密措施。所以，如果你想继续靠真言誓约来约束成员，你不能用一些过于主观的暧昧的词语——比如说，不可背叛。有时候真正的叛徒可能不觉得自己在背叛，而另一些时候，觉得自己背叛了的人反而没有背叛，那样的话就让成员白白被誓约焚尽了。
　　……妈呀我听到这里感觉后背一凉。我当初逼亲王立誓约真没想那么多，就因为想活，随便说了个不许杀我……
　　“这么麻烦……”亚历克斯也嘟囔起来，“我当初逼他们那样立约，根本没想这么多……”
　　“那是你们运气好！随手写了个答案居然就是满分标准答案！你现在再想另一个标准答案哪有那么轻松……”
　　拆解一下亚历克斯之前那个誓言的本质：这里有一个秘密，加入“鲜血”的人都会知道这个秘密，这个秘密和“鲜血”息息相关渗入“鲜血”方方面面，维系这个秘密就意味着要对“鲜血”的一切守口如瓶。
　　这样的秘密倒是不少。问题是，这些秘密格特鲁德也知道啊！把一个可能以后会众所周知的“秘密”当成新的保密指令来立约，那只要对方让己方相信自己把秘密泄露出去了，己方就算违背誓约死掉了，或者己方相信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算是泄密因为对方已经知道了，那这个誓约又算白立了……
　　所以，得找一个格特鲁德离开后，完全不知道的新秘密……然后还得和“鲜血”息息相关……然后最好别人也猜也猜不到这居然和“鲜血”息息相关……总之罗谢斯要是没死就好了！那个关于他的誓言，太巧夺天工完美无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