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纪行手札》今也则亡

5、似预言一样不详的话语 “你会畏惧

　　“老师？”

　　站着门口的加弗列并未第一时间对学生做出回应。

　　他黑色的眼瞳倒映着一条消失在黑暗中的路。

　　隐藏血统生活在人类当中的精灵。

　　多么暧昧的身份。

　　一旦被发现，面临的究竟是御前审讯还是王城底下的大牢？

　　停止战争并不意味着和解，仇恨从未消失。

　　加弗列何尝不知，如果不想暴露身份，最好对一切无动于衷。

　　但是不行，他除开魔法使的身份外，还有作为老师的职责。

　　但前路是否是危险的，但陛下究竟是否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前方，真的是他们可以涉足探寻的吗？

　　人们至今没有研究出肆意窥探他人思绪的魔法。

　　学生在看他，他们是无辜的。

　　加弗列知道，他其实并非别无选择，只是他不愿迈入另一种选择。

　　他已经做出决定了。

　　加弗列上前，率先踏入黑暗。

　　不知是开口迟了还是环境让人过于紧绷，当他的袖从学生眼前飘过，仍迟钝等在原地的三人才听到一句：“跟在后面。”

　　未知令人忐忑，维娜眼中闪着亮光。

　　她看了眼加弗列的背影和同伴小声接话：“这地方好奇怪，你说里面会不会有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

　　“哎呀，就是那个嘛，我们之前不是还解决过的吗？深渊兽。”

　　“维娜又在做梦，我一点都没感觉到。”

　　“我就想想，万一能找到点儿线索揪出幕后黑手，那表彰岂不是板上钉钉？我们到时候就是英雄。”

　　艾拉毫不留情：“我觉得比起表彰，处分可能来的更快。”

　　“啊？怎么这样？”

　　“任务没结束，最后会怎样都说不定，当务之急是怎么出去。您说对吗？加弗列老师。”

　　小孩子间说悄悄话，加弗列插不进去。此刻被询问，他就“嗯”了声，略带安抚的点头。

　　走廊向下延伸。不知为何，这里的元素量十分充足。

　　因此虽然深入地下，四人都未感到什么不适。

　　三分钟后，加弗列站定伸手，拦下准备继续走的学生：“戒备，我们已经到尽头了。”

　　维娜摸了摸头：“这么快？”

　　“两侧墙壁到这里结束。不过这么长的走廊居然不设置二级防备，真是奇怪。第一扇门也一推就开。”

　　格瑞丝沉思片刻：“您怎么看？老师。”

　　加弗列没有说话。

　　他并非人类，极佳的夜视能力在全然黑暗中也能看清东西。

　　然而有些事情，知道并不一定非要说出来。

　　所以，他并未告诉学生们，这扇门上经年累月暗沉的污渍是什么，也没有开口说明那污渍下面，极其复杂却已失效的封印术阵。

　　他背对着学生，黑色的双眼却发出绿色的光芒。

　　侧面，维娜愣了一下。

　　旋即偏头望向同伴，发觉自己看不到她们的表情于是自闭。

　　加弗列走动两步，浓度极高的元素似湖水般被漾出波纹。

　　维娜不适的后退一步。

　　耳畔，老师略显冷淡的声音响起：“闭眼。”

　　行动大于思考。

　　即使已然遵从指令，维娜仍被骤然出现的强光刺激的生理性流泪。

　　众人在原地缓了缓，维娜试探睁眼，加弗列已经不在她们身侧了。

　　目光逡巡，她下意识寻找老师的身影，然而率先占据她视野的，却是成列的培养舱。

　　少年们浸在营养液中，相同的面容精致苍白。

　　从前向后，每一个都标有序号，最后一个是327。

　　其中，唯独一个脱离营养舱在中间的手术台躺着。

　　艾拉有些失神：“这里是——”

　　维娜拉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从古至今，非法人体实验都是重罪。更何况不知名的实验者克隆了三百余个同样面目的实验体。

　　不管他想干什么，这件事都不是他们这些学生能处理的了的。

　　格瑞丝表情看不出什么，她的视角里，加弗列穿梭在实验体，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老师。”毕竟还是孩子，等他站定三人立刻凑了上来。

　　“别担心。”他安抚道：“只是一些小问题。等下需要你们帮忙搜集线索，现在先别乱动，我去看看那是什么情况。”

　　他指的是中间手术台上的实验体。

　　事情当然没有加弗列说的那么轻松。

　　不提浓度过高的元素量，这么大个场地，设施新旧程度，如果背后没有大势力支持根本无法做到。

　　克隆是对自然之主的亵渎，纵然精灵的神明死去多年，族内仍毫无保留的尊崇。

　　加弗列在精灵中长大，当然无法忽视这种事情。

　　他又感到恼怒。

　　因为他明白自己绝非偶然发现此地，这是被算计了。

　　至于是谁算计，答案不问自明。除了皇帝陛下，谁又有空算计一个小人物？

　　加弗列讨厌被推着走的感觉。

　　强压下这种不适，他走向手术台。

　　闭目的少年静静躺着，手下按着一块看不出材质的晶石。

　　不知为何，他有些在意。于是伸手打算拿起来看看。

　　但他到底没有看成。

　　因为在即将触碰之刻，这孩子睁开了眼。

　　“活、活的！”维娜吓了一跳。

　　格瑞丝不动声色的带着两人走到离加弗列更近的地方。

　　刚才不单是手术台上，其他营养舱里的实验体也睁开了眼。

　　无论如何在这种地方，被几百双同样的眼睛注视着都令人发毛。

　　前面，少年与青年的对视也许发生于偶然。

　　他漂亮的不像话，明明实验体长得一样，加弗列仍会有这种感觉：这个，不太一样。

　　“可以，不动吗？”

　　“为什么？”

　　“畏惧。”

　　“畏惧？”

　　少年开口很费力的样子：“你会，畏惧。你、我看到，不行。”

　　“只有我吗？”

　　“你们都，不行。”

　　似预言一样不详的话语。

　　加弗列仍然伸出了手，营养舱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实验体们清醒了，踩在一地废弃物上静默。

　　他突然回头看到身后的学生。

　　格瑞丝扶了加弗列一下，在他感到诧异前就收回了手。

　　“算了。”加弗列露出安抚的微笑正想这么说，忽然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