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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阿月受罚 京城六月, ...

  •   京城六月,已经快到端午,天气有些燥热。
      慧心在汀兰殿里忙着整理换季衣饰,拆洗春装、收叠纱罗,忙得脚不沾地。
      正忙碌间,春和抱着内务府新领的份例,一路嘟囔着跨进门,满脸不耐:
      “今儿去内务府领东西,可真是一肚子气!宜才人身边的丫鬟,那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就是仗着皇上近来多召幸了几回?这宫里,当真是捧高踩低、势力得很!”
      慧心手上不停,附和道:“我也听说了,宜才人近日日日在殿中练舞,说是要在端午家宴上亲自献艺,好博陛下欢心。”
      “可不是嘛!” 春和不耐烦地打断,语气里满是不屑,“每次经过三友轩,里头鼓乐声吵得半宫都听得见,内务府的乐师像被钉在了那儿似的,整日整夜不歇,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争宠!”

      吴芷荞正坐在院中藤椅上纳凉看书,绿荫遮日,清风微动,书页轻轻翻动。听雨侍立在旁,闻言不由得蹙起眉头,压低声音愤愤道:
      “真是小人得志!皇上口口声声看重小姐,到头来,还不是照样宠着南诏来的那个妖女。”
      吴芷荞目光未离书页,语气平淡温和:“皇上也是寻常人,喜欢我,并不妨碍他喜爱旁人。宜才人本就颇有风情,陛下愿意亲近,也是常理。”
      听雨依旧不服气,抿唇道:“那还不是她整日耍尽花招,变着法子勾引陛下!穿得也不伦不类,一会儿宫装一会儿南诏服饰,半点没有宫妃的端庄,倒像勾栏瓦舍里的做派。”
      吴芷荞这才轻轻抬眼,似是觉得好笑:“她是南诏送来示好的美人,一心谋求圣宠,本就是她该做的事。何况陛下英俊聪睿,气度不凡,女子倾心,也属寻常。你不必对她抱有偏见,她不过是在尽自己的本分罢了。”
      听雨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悻悻作罢,转而轻声道:“小姐,吹雪也该回来了吧?”
      吴芷荞缓缓合上书本,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轻声道:“快一个月了,按道理,早该有消息。但愿她一切顺利。”

      距端午只剩两日,京城暑气渐盛,风里都带着暖香。吴芷荞将封好的雄黄酒妥善安放,预备送往宁寿宫孝敬太皇太后,再顺道讨几枝新鲜艾叶,挂在殿中驱邪避秽。
      她携着听雨行至御花园,刚过耸翠亭,便被一阵尖锐的哭腔截住了脚步。
      月贵人好像在哭,声线发颤:“不过是一盆新开的绿牡丹,我多看了两眼,便被淑妃姐姐安上冲撞凤驾的罪名,还要在烈日下跪足一个时辰。这不过就是欺负我!”
      紧接着,是淑妃一贯慢条斯理,却很冰冷的声音:“宜才人,本宫劝你谨言慎行。这绿牡丹是陛下特命尚花房精心培育,专为端午预备的御品。你故意撞碎花盆,扫了陛下的雅兴,本宫依律罚你,何来威风一说?”
      吴芷荞脚步微顿,不想参合这场闹剧,因此也没有上前,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花坛边那盆名贵的绿牡丹摔得支离破碎,陶片四散,泥土飞溅,娇嫩的花叶歪在尘泥里,沾满污痕,狼狈不堪。
      阿月一身红色缠枝莲绣边的南诏短腰襦裙,裙摆裁得利落,腰间束着银线织就的宽带,鬓边还插着一支小巧的贝珠簪,分明是西南女子常穿的利落样式。此刻她狼狈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发髻松斜,鬓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泪痕交错,我见犹怜。
      而淑妃端坐耸翠亭中,宫女持伞侍立左右,伞盖遮阴,茶烟袅袅。她居高临下望着跪在下首的人,神色漠然,眼底是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冷傲。
      这哪里是罚跪,分明是借机生事。
      阿月显然委屈至极,膝行两步,朝着亭中泣声哀求:“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那宫女脚下不稳,先撞了臣妾,臣妾才失手打翻花盆!淑妃姐姐明察秋毫,怎能只听一面之词,便断定是臣妾蓄意损毁?”
      淑妃缓缓抿了一口清茶,放下茶盏,才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宫女撞你?本宫怎么没看见?本宫只亲眼看见,是你亲手端着花盆,又狠狠摔在地上。”
      她抬眼,目光冷厉地扫过宜才人,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宜才人,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这宫里的规矩分寸,看来还是没学透。既如此,本宫今日便好好教教你何为谨言慎行。”
      阿月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声音已经有些嘶吼,”我真是冤枉的,我敢对天发誓不是我撞的。姐姐要是不信,我可以跟这个宫女对质,看她敢不敢发誓。“
      吴芷荞心里叹气,阿月到现在还以为是淑妃为了一盆牡丹罚她。竟不知是她这过分妖艳的服饰和这些日子皇上的宠爱招致的嫉妒。
      淑妃冷哼一声,”赌咒发誓有什么用,要是宫中人人都靠这个蒙混过关,宫规何在?“
      话音一落,她便朝身边掌事宫女使了个眼色,冷声道:“掌嘴。让她好好记记,什么叫规矩。”
      宫女应声上前,面色凶狠,扬手便要朝阿月脸上打去。阿月吓得浑身一颤,闭眼缩肩,眼泪簌簌滚落,却不敢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婉从容的声音自亭外缓缓传来,不轻不重,却恰好压住了场上的戾气:“淑妃姐姐息怒。”
      吴芷荞从海棠下缓步走出,裙摆轻拂,不见半分急切。她先对着亭中的淑妃敛衽一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臣妾见过淑妃姐姐。”
      淑妃见是她,眉峰微不可查一蹙:“你怎么在这里?”
      吴芷荞笑意温雅,语气却稳如磐石:“臣妾正预备送雄黄酒去宁寿宫给老祖宗,路过此处见到淑妃姐姐在,便给姐姐请安。”
      淑妃淡淡颔首,语气带着逐客之意:“既是给老祖宗送东西,便别耽搁了。”
      吴芷荞目光微转,轻轻落在地上的宜才人身上,随即看向淑妃,故作恳切提议:“想来老祖宗此刻也已午休起身,姐姐若得闲,不如与臣妾同往宁寿宫一道请安?也好让老祖宗高兴高兴。”
      淑妃本就心绪不悦,闻言更显不耐,语气沉了几分:“你自去便是,我改日再亲自向老祖宗请安。”
      说罢,不再管吴芷荞,径直又像身边宫女命令道,”愣着干什么,掌嘴!“
      宫女应声上前,扬手便要落下。
      便在此时,一阵仪仗轻响、内侍传呼之声由远及近 ——兰若明圣驾恰好行至耸翠亭。
      众人见状,慌忙俯身行礼,噤声垂首。
      阿月本已吓得浑身发颤,一见兰若明现身,如同溺者抓到浮木,当即挣脱宫女,踉跄着扑到他身前,一把抱住他的衣袍,伏在他怀中放声痛哭。
      兰若明眉头微蹙,下意识扶住她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冷:“何事如此惊慌?”
      阿月哭得梨花带雨,肩头不住颤抖,哽咽着将方才的委屈一股脑道出:“陛下…… 臣妾不过是不慎碰翻花盆,淑妃姐姐便要罚臣妾跪烈日,还要掌嘴…… 臣妾实在冤枉……”
      淑妃见状,立刻起身敛衽行礼,神色依旧端庄,语气不卑不亢:“陛下,并非臣妾刻意苛责。这绿牡丹是陛下亲嘱尚花房培育的端午御品,被她故意摔碎,臣妾依规管教。”
      兰若明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破碎的花盆与狼 藉的花叶,又看了看怀中哭得楚楚可怜的阿月和淑妃,最终落在旁边站着一言不发的吴芷荞身上的时候,扶住阿月肩膀的手突然有些僵住。
      阿月仍在他怀中委屈哭泣 ,她双手环住兰若明的脖子,姿态亲昵。兰若明轻轻拍了拍阿月,声音平静无波:“淑妃按宫规行事,并无不妥。不过此事既然是无心之失,便不必再罚了。端午将近,宫中还是以和为贵。”

      一场风波过后,皇上把宜才人送回宫,吴芷荞却转道去了皇后的集萃宫。
      郑夜思看到吴芷荞来了,眉间有些揶揄,”听说御花园暑气重,快来解解暑。“
      吴芷荞无奈笑道,”你这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便知道了。”
      郑夜思给她递给一杯凉茶,”宫中不就是这些事传得快.只不过回回你都能碰上。“转而认真问道,”这救兵,是你叫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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