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卧底今天又苟活了》唐见贤

12、 任务 才入门便效

　　春风楼。

　　姜启照例点了几个招牌菜，在店小二满面春风的笑容中关上包间的门。

　　他激活传信玉令，将自己和姜宁通过考核成为云霁峰入门弟子的消息传给神意门。

　　没过多久，玉令再次亮起，这回却是神意门那儿传来的消息。

　　姜启拿起一看，脸色凝重：“门内给我们派任务了。”

　　姜宁心中一沉，她没想到神意门的正式任务会来的这样快。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姜宁从成为暗子的第一日起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她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咱们入门以后，自然就能为门中做贡献了……是什么任务？”

　　姜启将玉令递给她，上面显现出简略的几行字。姜宁一看之下不由色变，抬头与姜启对视一眼。姜启微微苦笑，点了点头：“你没看错。云字七峰上咱们的人就只有我们两个，因此这事儿也只有我们去办了。”

　　姜宁咬牙：“可我们只是刚刚入门的新弟子！门里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弄错。我们修为虽低，可你同许元昭是密友。要完成任务，还是有可能的。”

　　姜宁冷笑数声：“许元昭好糊弄，君子剑可不是傻子。一去云霁峰就弄出事端，他们是生怕咱们暴露的太晚么？”

　　姜宁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和许元昭的关系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让她轻而易举的获取诸多资源，让她尽早提升修为提高地位，也能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然而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姜启叹了口气，转身将传信玉令重新放回原处：“那又如何？命令就是命令，没有转圜余地。你应该明白，哪怕门里今日是让我们去送死，我们也只能去死。”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神情已是无比肃然。

　　姜宁闭了闭眼：“你不用多说了，我都明白。”

　　“行了，快回天衍宗吧。马上到云霁峰报道的时间了，莫要迟了。”

　　一定要找到解决神魂禁制的方法。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姜宁心中默念，没有任何人能够拿捏我的性命。

　　到了那时，就是我为刀俎，人为鱼肉。

　　云霁峰上。

　　许元昭已经早早等在那里。她百无聊赖的踢着石子，忽然眼睛一亮：“阿宁，这里这里！”

　　姜宁赶忙迎上前笑道：“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你还说呢。这要是再晚一点，骆叔人都要来了……我说你们俩就非得今天去吃春风楼是吧。”

　　姜宁无奈，只能转移话题：“今日竟是骆真人亲自来接我们入门吗？”

　　“骆叔今日正好有空，自然就是他来。”

　　姜宁心知他们是沾了这位大小姐的光，才能在来云霁峰的第一日就见到这位金丹真人。否则一座分峰的峰主哪里会闲成这样。

　　正说话间，骆海已御剑而至。这位不折真人长了一副肃穆刚毅的模样，穿着一身藏蓝道袍，黑沉的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但当他从剑上跃下来，看到许元昭时，便对她和蔼的笑了笑：“阿昭，跟我过来罢。”又冲着姜启姜宁点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姜宁曾听闻，骆真人的出身并不好，父母都只是凡人。他能够修炼到金丹境，都是靠着真刀实枪拼出来的。世人都道宁折不弯方是我辈修者本色，骆海却说我即便脊梁不弯也能不折，因此到了金丹后便自号“不折真人”，自创的剑法也叫“不折剑”。

　　许放最欣赏的就是这样的人，骆海如此性格，算是对了他的胃口。

　　入门第一事是起誓效忠。

　　一年前姜宁他们入天衍宗，只能算是见习弟子，不但接触不到更高深的功法术法，就连行动都处处受到限制，也因此只需通过问心境，便算过关。

　　如今他们入门之后，天衍宗算是初步信任了他们——但是还差最后一关。

　　不折真人带着三人来到云霁峰正中的大堂。姜宁抬眼望去，只见大堂中央挂了块匾，上面写着“惟精惟一”四个大字。

　　许元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悄声解释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这是骆叔对弟子们的教诲。”

　　骆海一甩袍角，坐在主座上，左右两排坐着的是云霁峰的各位执事。只听他肃声开口道：“尔等三人既入我天衍宗云霁峰一脉，以后便须得遵从我宗规矩，对宗门忠心，对师长尊重，对同门友爱；潜心修行，惩奸除恶，匡扶正道，心系天下苍生。尔等可能做到？”

　　三人自然沉声应是。

　　惩奸除恶，匡扶正道，心系天下苍生？姜宁默默咀嚼这几句话，只觉得实在讽刺。若是天衍宗都是这般正直的修者，下河村一百三十七条人命，一百三十七具尸体，就都是个笑话了。

　　姜宁一边跟着姜启和许元昭将手放在誓符上，一边有些茫然的走神。

　　“弟子姜宁/姜启/许元昭，今日以道心为誓，立愿为天衍宗云霁峰门下。自今日后，我等必效忠宗门，尊师重道。”

　　一百三十七，原来一年多过去，她还记得这样清楚。

　　“……我等必以天下苍生为己任，铲除妖魔，行天地之正道……”

　　她其实并不在乎那些村民的生死。只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一想到自己也差点永远留在那片土地上，姜宁难免觉得齿冷。

　　“……如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誓符表面闪过一阵灵气波动，这便是誓言已成。假如立誓者违背了誓言，就会被这方世界的天地排斥。修道者无论是顺应天意还是逆天行事，终究是在天道的束缚下的；假如连天道都厌恶了这个修者，此人自然也活不长久了。

　　只是誓言总有办法规避。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不听不看不想。譬如那几个曾来下河村查验妖魔的修者，其行为虽有违当初立下的誓言，可若是他们理直气壮的认为是下河村谎报险情，自然便能无事——之后下河村灭村的消息传来，也可以安慰自己是查探有误云云。所谓自由心证，便是这个道理。

　　然而誓言中总有些部分是自欺欺人也糊弄不过去的。

　　凝心阁的暗室中，代表着姜启和姜宁的纸人尖声惨嚎起来。那叫声惨痛尖利至极，几乎能够穿透人魂。随即，纸人的身上冒出幽绿的火焰，自行燃毁。葛叔微微点头，将燃烧后的灰烬小心翼翼的收集到一个盒子里。

　　这两个纸鬼就是神意门的暗子规避入门立誓的办法之一。姜宁两人一小部分的神魂被葛叔用特殊的办法封印在纸鬼上，他们立誓的同时就在违誓，纸鬼则代替了他们应誓，让两人得以瞒天过海。

　　不折真人拿过誓符查验无误，颔首示意礼成。姜宁三人再一躬身，从此以后，他们便是云霁峰门下弟子了。

　　骆海便道：“你们既已成了云霁峰的入门弟子，便可以自行出入峰内的藏书阁，但只能借阅部分书籍；若是修行时有疑问，可以请教传功堂值守的执事上师；待修行至凝气后期，也同样可以去领取一门低阶术法；每月能够在内务堂领取作为入门弟子的月例。”

　　姜宁他们虽正式入门，但由于修为仍在凝气，因此平日基本还是以苦修为主，只是入门以后无需每日点卯听课，而是放开了藏书阁让他们自行解决疑问，有遇见难以解决的问题再去请教上师。

　　骆海顿了顿，见三人都表示并无问题，又干巴巴的勉励了几句，便吩咐弟子带他们去住所。

　　事实上这种带新弟子入门的活儿往年都是内务堂执事甚至弟子的任务，今年却被云霁峰的老大抢走了，他们也暗自腹诽不已——骆真人平日里自行标榜自己铮铮铁骨不折不弯，见到顶头上司的女儿这殷勤献的倒快的很嘛。

　　——当然，内务堂自堂主以下，还是亲亲热热的恭迎许小姐加入云霁峰的。

　　许元昭还在一旁感慨：“骆叔为人一向热心肠，平时急公好义，最是正直不过。”

　　姜宁倒看出了两分。只是她正为着神意门的任务心烦，此时也懒得提点这个小傻子：“是啊，你说的不错，骆真人真是热心的很呢。”

　　姜启在旁边差点没乐出声。他咳嗽两声险险忍住：“元昭，这位不折真人，是很得许真君的看重吗？”

　　许元昭点头：“自然。除了修为性情之外，骆叔也是早年就跟着我爹爹的老人了。其实我爹麾下也是有元婴期的上君效力的，但是在他修成化神真君之后，却还是把云字七峰里除了云霄主峰外最好的云霁峰给了骆叔。”

　　姜启姜宁对视一眼，对那位许真君的性情为人又多了三分了解。骆海或许有三四分是装出来的清高傲骨，许放却真是可以欺之以方的君子。

　　重诺重情，磊落风骨。这么完美的人，居然是这个修行界真正存在的。姜宁真觉不可思议，但看看旁边乐的牙花都露出来的许元昭，顿觉这对父女在她眼前奇妙的重合在了一起。

　　姜宁想起了那个让她头痛不已的任务。

　　现在想来，大约也不是完成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