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路子》白皮石斛

77、独木桥

　　77.独木桥

　　刘宏华像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注视，侧身朝他们看过来，与二人对上视线的同时顿了一下，双眉微挑，然后立刻转开了视线。
　　似乎知道他们是谁，但并想理会。
　　许平章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拉住常乐，想要叫停今天的安排。
　　常乐感觉到他的担心，拍拍他的手臂，“有黄半仙在，不会有事的。”
　　二人一直暗中关注着刘宏华的动向。他的保镖礼貌但坚决地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只是坐在一早给他留好的位置上，不与任何人交流，甚至连眼神交集都没有。
　　直到亲友致辞的环节，当有人因为说起冯兰而热泪盈眶的时候，常乐注意到低着头的刘宏华好像在笑。
　　他并不是为了缅怀冯兰才来的。常乐心想。
　　那他是为了什么？
　　还来不及细想，就见到刘宏华已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这就走了？”常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拍了许平章一下示意他，就拉着黄半仙小心地跟了上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二人跟着刘宏华，却发现他并不是要离开，而是绕到了后边。
　　一路上居然没有遇到任何许家安排的工作人员。
　　黄半仙皱了皱眉，低声对常乐说：“有点怪。”
　　常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两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刘宏华几人身后，却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依旧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很快就到了停放冯兰遗体的地方
　　常乐心中一动，暗想他来这里做什么？但不管是做什么，这里没有其他人，倒是个试探他的好机会。
　　他跟黄半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相同的想法。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刘宏华的时候，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黄半仙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向他压过来，想要将他紧紧束缚住。
　　“不好，是阵法！”黄半仙立刻掐诀阻挡，不忘提醒常乐。
　　常乐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躲避，只见刘宏华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伸出手，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常乐袭来。
　　常乐心中一紧，急忙闪身躲避。
　　而刘宏华却紧跟而上，让他无法脱身。
　　“又见面了，小友。”他淡淡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身边的几个保镖此时也冲着黄半仙包围过去，动作姿势颇有些诡异，但却是踏着阵法的位置，轮流着进攻撤退，时机卡得刚刚好，一时让黄半仙疲于应付。
　　常乐没有经历注意黄半仙那边，因为刘宏华已经接连出手，让他无暇他顾了。
　　他现在魂力不济，只能用些基础符篆，面对刘宏华的攻击也只能是闪避为主，不敢轻易接招。
　　然而，他很快惊讶地发现，刘宏华的攻击也并没有下死手，只略一接触又迅速收回，更像是一种试探和虚招。
　　突然刘宏华欺身而上，常乐心中一凛，闪躲不及，感觉自己胸口被拍了一下，这一下并不重，但是却带着一股寒意，从相接的那一瞬间就侵入常乐体内。
　　他感觉自己像一张被放在冰面上的纸，一瞬间被吸附住，然后又被略微融化的冰水立刻湿透，通体冰凉，甚至那寒意已经朝着魂魄深处渗去。
　　常乐不自觉地调动魂力抵抗，四肢关节立刻一紧，禁制发动，那股凝滞感再次出现。
　　可同时，寒意也被一点点逼出体外，甚至在他周身释放出一层白色雾气。
　　黄半仙此时也挣脱了阵法的束缚，赶紧过来想要帮忙。
　　“抓人！”常乐提醒他先抓住刘宏华，自己还撑得住。
　　然而，刘宏华却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身形一闪，便从房间的另一个隐蔽的侧门出去了。
　　“快追！”常乐现在行动不便，只能催促黄半仙追上去。然而，刘宏华似乎早就有所准备，他那些刚刚被黄半仙挣开的保镖们，此时又围了上来。
　　常乐一咬牙，将魂力全部收回，任由寒意瞬间侵占全身。禁制撤下的瞬间他周身的凝滞感退去，然而彻骨的寒意却让他浑身僵硬，连睫毛都挂上了冰霜。
　　但常乐没有理会，而是用冻到颤抖的手掏出一摞符纸快速甩了出去，阻拦在保镖们与黄半仙之间，拖延时间。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黄半仙仍然找到了空隙脱身，立刻循着刘宏华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保镖们也没有理会常乐，只在符纸失效后立刻追着黄半仙去了。
　　常乐此时已经无法站立，那寒意让他从骨头缝到脑瓜仁都已经冻僵了一样，跌坐在地上。
　　他试图调动魂力抵抗这股力量，但是一旦魂力开始驱散寒意，禁制就会被触动，进而让他身体和神志都开始变得凝滞麻木。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站在一根即将断裂的独木桥上，摇摇欲坠，左边是冰窟，右边是沼泽。
　　不管掉进哪边都是个死，只是死法略有不同而已。
　　“常乐！”
　　常乐隐隐听到许平章叫自己，他努力睁开眼，但是眼前像是带上了一副冰做的眼镜，能看到蜿蜒的冰花，却无法看到眼镜外面的东西。
　　许平章已经快被常乐现在的样子急死了！
　　他刚进门就见到常乐半趴在地上，浑身翻着青白色，发丝间都是冰霜，甚至连眼球都被罩上了一层冰壳。
　　许平章立即上前想扶他，然而刚碰到手臂就被下了一跳，又冷又硬！
　　“常乐……”
　　他赶紧把人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常乐暖起来。
　　“常乐，能听到吗？”许平章被冻得抖了一下，把人搂得更紧，“告诉我要怎么办，你得告诉我！”
　　他能感觉到冰凉呼吸吹进他的颈窝里，像一阵寒风将他浑身打透了，连血都跟着凉了下来。
　　许平章现在特别后悔，后悔刚刚没有叫停。明明已经感觉不太好了，明明直觉在隐隐告诉他不对劲，他却……
　　“常乐……常乐？”
　　他低声叫着常乐的名字，但是怀里人的呼吸却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让他的心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许平章知道不能再等了，常乐现在没办法自救，他必须带他去找能救他的人。
　　可他刚要把人抱起来，却突然浑身都僵住了。
　　许平章小心地抬起手，轻轻放在常乐鼻子前，又立刻按住他颈侧动脉。
　　“常乐！”
　　他赶紧将人放平，调整姿势做心肺复苏。
　　一个循环，两个循环……
　　许平章强迫自己专注在动作和计数上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常乐拿张毫无生气的脸却在眼前不断放大，再放大。
　　突然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他继续动作，“我来吧，你这个没用。”
　　是黄半仙！
　　许平章立刻让出位置，眼睛仍死死盯着常乐，没分给正要救人的黄半仙一星半点。
　　所以也没注意到黄半仙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的意味深长。
　　黄半仙刚把手指点在常乐额头上，刚刚还呼吸心跳全无的人就睁开了眼。
　　“嗬——咳咳……”常乐长长吸了口气，发出一长串咳嗽声，伴随着每一声咳嗽，星星点点的冰碴被咳了出来，而他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虽然还是苍白，但已经没有了刚刚带着死意的青色。
　　“常乐！”许平章立刻上前将他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手臂不自觉收紧。
　　常乐被他勒得呼吸一滞，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拍他的手臂，带着安抚。
　　倒是旁边的黄半仙眼神复杂，忍不住提醒：“轻点，别刚救回来就被你勒死了。”
　　他这口无遮拦的话让许平章立刻瞪过来，但手臂倒是略微放松了一些。
　　“怎么样？”常乐咳嗽减缓，立刻追问黄半仙刚刚的情况。
　　见黄半仙脸色不太好，显然是不太顺利，他眉头也不禁跟着皱起来。
　　“先离开这，一会儿再说。”许平章打断他们，几乎是半抱着将常乐扶起来，快步往外走。
　　这破地方他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常乐虽然醒了，但是仍然浑身无力，整个人靠在许平章身上。
　　“走这边。”黄半仙领着两人往刚刚刘宏华离去的那边走，避开了前面还在参加葬礼的宾客。

　　黄半仙虽然速度很快，但被保镖们拦了那一下还是耽误了时间，没追多久就失去了刘宏华的踪迹。
　　他气不打一处来，转头见到跟上来的保镖们立刻想要上前抓人。
　　可还不等他动手，几个保镖突然间变成竹竿一样细，瞬间扎进土里，消失不见。
　　“这刘宏华到底想干什么？”常乐靠在后座里，忍不住小声问。
　　黄半仙也皱着眉头思考着：“我感觉他今天故意引我们过来的。”
　　常乐点头，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看着好像是我们差点抓住他，但我倒觉得是他设计好的。”常乐想着刚刚从他们交上手到刘宏华轻松逃脱，很明显是早有准备。
　　“他在试探。”黄半仙说，但具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他却暂时说不上来。
　　他从前座转头看着常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忧虑。
　　许平章之前只是听着没有插话。
　　这会儿见常乐本来就白的脸色变得更差了，立刻说：“先别操心这个了，休息一下。”
　　现在没什么比常乐快点好起来更重要。
　　至于刘宏华，既然已经确定了他就是咒术师，那么自然能找到处理的办法。
　　之前是不确定怕误伤了无辜的人，可现在……
　　许平章垂眸，掩饰住眼里的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