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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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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嘉睡的也不是很好,脑袋像一团浆糊似的。
他脑中有一些记忆,但对于自己说了什么,却是模糊不清。
人正病着,哪会在乎胡言乱语。
毕竟这时候胡言乱语也正常。
他有好几次想把眼睛睁开,可最后总是作罢。
只是翻了个身,似乎又投入了无尽的梦中。
细碎的温情与潜藏的阴暗在梦中交织,最终变成了一层黛黑的雾,笼罩着的一切。
淡淡的冷意从幻境中袭来,将他团团围住。
白清嘉不安分地动了动。
当周身的温热将寒意驱赶,他才心安的又沉入纯黑的梦境。
此刻他脑中混沌着,无暇思考其他。
只有赤裸而冰冷的意识,在寻求着暖意。
一定是太累了。
他又这么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宿。
已不知是到了第几日,待他睁眼时天正破晓——又或是傍晚的夕日欲沉。
白清嘉有些分辨不清。
此时他脑中仍有些昏沉,眼睛睁着眯了一下,就又闭上了。
在床上翻了个身,脑中努力将自己的意识拉回。
呼赫案子上的败笔,被背后的推手刷的团团转,自己的愚蠢轻信……
讥讽的笑容以及戛然中断的线索让人头疼……
还有,还有自己一刀在雨中挑破了陆九安的伞……
至于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记不太清了。
自己如今像一枚受操纵的、身不由己的棋子,那究竟谁是弈者?
就算是棋子,他白清嘉究竟处在什么位置?这棋局的全貌又是如何?
他闭目沉思着,近日因染病所造成的混沌,在思绪中逐渐散去。
其实从白清嘉心底,实不知该如何面对陆离。
自己曾经和他只能算作是酒肉朋友,感觉还是不太熟的那种。
有时在一起喝喝酒,但陆离就像个木头,二人也很少说话。
确实是不熟。
白清嘉甚至觉得,对方可能是有些烦自己的。
毕竟一想到从前那个张狂样,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气,说话也是肆无忌惮的。
尽管许多人都看不惯他,但是碍于白相的面子也不会说什么,表面上还是奉承着,白公子也乐得飘着。
白清嘉从前嚣张惯了。
可归根结底,那也是他从前有这个资本。
如今却是什么都变样了。
众人等着看笑话,他看起来有些孤立无援。
不过白清嘉不在乎这点。
只是事到如今他有些累了,似乎做再多他也掀不起一点点水花,也拂不开眼前的雾。
白清嘉这个人,喜欢坐观他人争斗沉沦。
看罢时,自己起身拂衣则了。
明明看到了一些,得知了一些。
但他偏爱旁观看戏。
若是完全看透,那确实是没意思,半猜半看为佳。
而他为什么抓着往事不放,一是因为他信白鹤书,二则是白公子的一点自尊心。
名声受浊,人人喊打。
他虽面上云淡风轻,并不在乎的样子。但总是如鲠在喉。
于是半真半假,打着借口想厘清那陈年旧事。
但既已时过境迁,彻查又谈何容易。
当年的那些人,也是死的死走的走。
纵有几个故人,都已不复往昔,像是陌路人。
如今,他却被扔进了这局,周身大雾笼罩。
前后处境皆无从知。
他真的是有些累了,有些人不想让他查,亦或是其他的怎么也罢。
他本可以一走了之的。
但白公子最拂不得别人的好意。
他是那种明明不想喝酒,但杯子笑着被递过来了,他也就会接过来笑着一饮而尽的人。
说好听点呢——这就是念着点好,不善拒绝。
白清嘉隐约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陆离。
他当时心情不好喝了点酒、发了下疯,后面就没印象了。
从白清嘉的角度,一方面他自然是希望陆离被他赶走了,那也就没看见他狼狈模样。
可如今,自己这身上的药换了,屋内暖和着,熏香也续了不知多久了。
令人心安的香味萦绕着,橘黄色的光似乎将外面的冷气完全隔开了。
这时他倒宁愿相信,相信天南终于可靠了一次。
然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依陆离的性子,是绝不会他看他那样在雨中。
若是他真被白清嘉赶走了,倒不像是他了。
于是,白清嘉正趁躺着,决计好好地想一想自己下次应该用个什么态度对陆离。
蓦地,门被叩了两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清嘉眼睛挑了一下。
他以为是天南,有些无奈地心中给他记了一笔。
“什么事?”许久未开口,这声音听着他自己都有些陌生。
话说出后却迟迟未见回应,门外愣了一下,兴许是惊讶于有人回应的缘故。
白清嘉被打断了有些烦躁,门外却没人回应。
“没事就滚。”话是带着些恼怒的,似乎还夹杂着有些不想起来的脾气。
但是声音确实轻轻的,有些若隐若现。
可他话音落下,却未听闻脚步声。
隐约是一个长的呼吸片刻,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陆离。”
这两个字落在白清嘉耳边,使他恍惚了片刻,张口更不知为何有些哑,“进。”
门开。
吱呀的声音划过、又延长,然后关上。
又是重复的吱呀——
奇怪的是,动作越是轻这门的声音越刺。
屏风后光影交错,白清嘉倚在床上,看来人走近。
光将身影勾勒,从模糊到清晰。
瓷盏、木盘相碰,以及冒着热气的粥食。
这些声音和气味,比人先窜到了白清嘉的面前。
想必他自己此刻也是一面病容,于是他眼睛是半阖,头有些低着,又像是偏着。
吃食放在了桌侧,白清嘉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尽管他确实有些饿。
但对白公子来说,这时就算要吃东西,也是等人走了他再吃。
于是一个眼睛没抬,另一个站着没动,二人就这么僵着。
这般沉默似一种奇怪的对峙,也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个不想说拒绝,另一个也不愿越界。
因此一个也就不接受,一个也不离开。
“大人,您在吗?”语气似有几分急,但听声音不像是天南。
“我先走了,趁热吃。”留下这一句,陆离转头就走。
像是逃避着刚刚的氛围。
他似乎也担心着,越界会使人厌烦。
于是千言万语,只剩一句轻声道出的体面的关怀。
白清嘉没有应,但是在他转身后拿起了勺子。
“叮”
一声清脆,手一个没拿稳白瓷的片子滑落在碗中,碰出叮当声响。
真是废物啊!自己在干嘛!
白清嘉你不能等他走了再吃吗!
有这么饿吗!
此刻白清嘉想找个缝钻进去。
或者是更直接一点,倒在床上把脸埋着。
短短的一刹,他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局,不过是对方忍不住笑出声。
又花了片刻想了几种现在、立刻、杀死自己的方法。
刀在架子上,走过去不过三步。
可又想到自己连这勺子都拿不稳,何况是刀呢?
白清嘉更烦了。
但是表面上还得装着,只是眼睛又敛了几分,头还是垂着。
陆大人本要离开的脚步停住了。
白清嘉凝神数着自己的呼吸,只两个来回,却像是一刻钟过去。
本是准备走的人又折回了他面前,还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他面前。
余光瞥见他拿起瓷勺擦净,然后在碗中轻盛,递到了自己嘴边。
白清嘉鬼使神差地张了口,却仍然没抬头看他,只是怔了似地看着碗中。
其实,如果白清嘉说一句拒绝的话,或是一个眼神,陆离都不会继续。
只是他就突然那么乖顺地低着头,默默地吃着。
陆离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他平常也不爱管这些闲。
可毕竟这是白公子。
况且现在的白公子可一点也不在乎他自己。
之前手上的伤虽然说大不大,但也不是小伤。
他天天又是让人送药、提醒着,可又怕白清嘉烦了。
然而,最终白清嘉还是爱抹不抹、满不在乎的模样。
知道手受伤了,却也没闲着。
于是他见到的总是开裂,或者是出血。
又给他好好的上了药、包好。
可白清嘉自己仍然不当一回事。
但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给白清嘉上药。
白清嘉不在乎他自己,可总是有人在乎的。
这次也是一样,他担心他要是一走,白清嘉又应付了事。
兴许是病怏怏的,性子似乎也软了许多。
他才好掺杂私心,如此这般逾越。
虽然内里怀揣各自心思,可面子上,两人都是淡淡的。
一个低着头,看着碗中和捻勺的手,另一个则盯着勺里,随勺将目光移到翕张的唇齿间。
谁也不看谁。
南风在外面侯了半刻钟了,本来听见陆九安应了他一声,结果就反应了。
他站这外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四处东看看西看看。
正好瞥见一只猫从半掩的窗边蹿了进去,也没注意这猫倒是个熟人。
猫倒是倒是比他大胆,果然天底下的猫都是主子啊。
此时里面两人的缄默也被突然蹿进来的杏子打断。
白清嘉手都准备伸出来了,结果这没有眼力见的猫一跃到了陆离身上。
白公子看起来有些尴尬,兴许是老毛病犯了,他脱口而出,冷冷地丢下一句:“果真这段时间是白养你了。”
陆九安觉得好笑,强压嘴角,挠了挠趴在他腿上的杏子。
白清嘉话说话又觉得不对了。
根据之前他在在陆府的见闻,这猫貌似本就是陆九安养的。只是不知为何跑他这了,他原先不知道,只当不知是谁家跑出来的,养着也就罢了。
可如今也大概猜到了。
白清嘉心一横,管他的。养了这只白眼狼这么久,好吃好喝地供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再说陆府里已经有一个祖宗了,也不差这一位。
心安理得多了。
可这猫如今吃里扒外。
白清嘉神色未动,瞥了一眼猫,却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陆九安终于忍不住无声的勾了勾嘴角,很快就压下去了。
然后他把猫拎起来,放在了白清嘉床上。
杏子大人本来被摸的很是舒坦,突然被提起来,一下不乐意了。
可被一双手按着,在挣扎了几下后放弃了,乖乖地趴在白清嘉面前。
杏子大人恶狠狠地看了按着他的人一眼。
随着白清嘉顺了一把它背上的毛,它又把眼睛眯上了。
杏子大人现在很舒坦,大赦天下,宽恕无知凡人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