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祭山河 “君杀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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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儿子前些日子去了花楼，在花楼里喝到半夜才回家，那天太晚了，路上根本没什么人，唯一一个看见他的还是打更人。”
柳玄月边走边说：“据那打更人说，看见他喝醉了酒，摇摇晃晃的在大街上走，然后像是看见什么东西，就跟着那个东西走了，可打更的说，他根本就没看见有人，那天距离七月十五也没多久，黑灯瞎火的怎么可能是人，分明是鬼。”
柳玄月站在一条小路的岔口，对绮轩道：“就是这条路。”
绮轩表情有些迟疑，柳玄月不解问道：“怎么了？”
绮轩：“这条路，是去松山寺的方向。”
“他去寺里做什么？”柳玄月道：“去看看？”
绮轩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因为今日是盂兰盆会，路上的人比往日要多，但奇怪的是，没有看见半个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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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内，小君王拿着一把弓箭去找卫闲，想让他陪自己去马场，“卫闲，你在吗？”他虽做了三年皇帝，但依旧像个小孩子。
卫闲的屋子里静悄悄的，四周也不见宫人，小君王蹑手蹑脚的走进去，看见眼前之物被吓了一大跳，弓箭掉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响。
“嘘！”卫闲将手指放到嘴巴，示意这位小君王小声些。“别吵醒她。”
小君主哭着说：“她，她是死人，你疯了，你居然抱着一具尸体。”
卫闲听后不悦道：“不，她会动，她听得见声音，她是人。你应该是个勇敢的孩子，就像你八岁那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王一样。”
“来人啊，救命啊！”小君主大喊。
卫闲淡淡道：“陛下今日温习功课累了，带他下去休息吧。”
怀中人似乎被吵醒了，原本端庄秀丽的脸上布满青紫色的斑痕，看见卫闲的那一刻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比起手上的痛，卫闲的心却更痛，他哭的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童。
“不该是这样的。”他说。
说罢，他一只手覆上那人的头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然后只听咔嚓一声，刚刚还张嘴撕咬的人已经没有了动静。
东都大街上，官兵们骑着马将路人赶置道路两侧，大喊：“大王有令，今日盂兰盆节，东都城城门关闭，人鬼莫近！”
小皇帝坐在高台之上的龙椅上，面对这么多人他有些怕，尽管他在卫闲的宫殿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但他还是依赖着卫闲，他问身边的人，“卫公公呢？”
卫闲此时正在台下朝着祭天台的方向三跪九叩，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台下百姓不解道：“千岁爷这是在做什么？”
“今日盂兰盆会，怎么看不到僧人呢？”
是啊，往年的盂兰盆会早已是僧人遍地，今日，为何半个僧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众人疑惑中，只听不远处传来骚动，紧接着是一群惊慌失措，跌跌撞撞的人，他们像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画面，吓得腿都软了。
“疯了疯了！造孽啊！”
有人哆哆嗦嗦的瘫｜软在地，嘴里念着：“全死了啊！全死了全死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百姓们看他们就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绮轩瞬间全身寒毛直竖，因为这些人是从松山寺的方向跑出来的，而他们今日头发干净，衣着整洁，一看就是去寺里诵经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绮轩一路跌跌撞撞的往松山寺的方向跑去。
还俗那日，绮轩在藏经阁里跪在方丈面前，称自己愧对师门，他曾立誓，此生不再踏入松山寺半步。
如今他满手血腥，却怎么也不敢推开那扇门，许是上天知道了他的想法，一阵风吹来，随着“吱呀”一声，门被吹开。
像是破了什么结界，那腐烂的，干瘪的尸体终于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昔日的师兄弟，弟子们皆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向沙袋一样被挂在屋檐下，每个人的脚底都是一滩发黑的血污。
绮轩瞪大了眼睛，他双腿发｜软跪在地上，“谁干的……”
与此同时，卫闲在祭天台上击鼓，数以万计的血尸被释放出来，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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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淳原本在洞中闭目打坐，却被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大人，大人，是薛大人吗？”
薛淳听见声音睁开眼睛，这个声音，是余子覃。
当年他离开时，已经不想再和人类有任何来往，包括这些熟人，不只是怕自己的身份会牵连到他们，还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吃掉他们。
可是当他睁眼时，薛淳大为震惊，因为眼前的余子覃，灵魂已经快碎掉了。
他颤声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余子覃飘在薛淳面前，缓缓开口道：“你离开后，我便去了松山寺，我本想剃度出家，但方丈觉得我心中不静，暂时还不能收我，只让我在寺中带发修行，一天晚上，有一群官兵带着法师闯进了寺中，杀光了……寺中所有的僧人。”
什么？！
薛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接着又听余子覃道：“大人，我是死了吗？”
薛淳张了张嘴巴，不知道作何回答，最后他低下头，含泪道：“对不起。”
余子覃摇头，“没有，这不是您的错。”
可薛淳觉得这一切又确实因他而起。
“对不起对不起……”他重复着这三个字，余子覃想要安慰他，但却无法触碰他。
过了一会儿，薛淳问：“这件事因我而起，就要因我而结束，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余子覃听后，说道：“大人，那天去松山寺的官兵很不对劲，他们都不像活人，倒像是阴间爬出来的厉鬼。”
薛淳似乎明白了什么，挖狐妖内丹，食其肉饮其血，是为了提高修为，去修炼邪｜术，将死去的人制成不吃不喝还具有攻击力的活尸，温王当真疯狂至极。
“难怪，就连方丈也敌不过他们。”
“那些鬼很可怕……”余子覃说着打了个冷颤。
薛淳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余子覃摇头，“我家人都死光了，在世上也没什么牵挂，我希望下辈子能和他们相聚，只是，我下辈子还能再遇见您吗？”
薛淳勉强撑起笑意，“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余子覃的身体转渐变浅，在薛淳的注视中消失了。
薛淳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破了绮轩的封印，离开这座保护了他三年的洞穴。
他来到了山脚下，看见一个八岁左右的孩子，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青紫青紫的还带着尸斑，一张脸几乎腐烂了一大半，唯一好的一块皮肉能看出原本略显稚嫩的小脸。看他的穿着，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早夭的孩子，生前可能备受宠爱。
而现在他如同行尸走肉，滚圆的双眼没有聚焦，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露出绿色凶光，向他扑来。
虽然知道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但薛淳还是不忍心，他无法像对待那些成年血尸那般用长剑刺穿他的大脑，他选择了更加费力却温和的方法。
只见他双指并拢，贴在孩子的眉心，一缕金色的灵力从薛淳的指尖流入孩子的身体，顷刻间，那孩子身上的浑浊黑气便化为乌有，然后变成了一具普通的尸体。
此时的东都城满城如同被鲜血洗刷。
大温的战旗上不再是尖刀斩妖兽的图腾，而是一个“阴”字。
祭天台上，卫闲击鼓，鼓声越响，血尸便越发暴躁。
四大法师利用怨气修炼，也功力大增。
绮轩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只知道手掌早已麻痹。
金色梵文在东都上空盘旋，经文声划破天际，绮轩的意识在疲惫中逐渐涣散，他的精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昏迷中，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薛淳如同救星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用着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不要再帮我了，绮轩。”
薛淳登上祭天台，眼前是要将天下变成炼狱的卫闲。
卫闲放下手中的鼓槌，道：“你来的好晚，薛大人，我等你很久了。”
卫闲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温王虽然打断了他的四肢，但温王还是小看了他，他的母亲带着妖族血统，他生下来就与常人不同，所以，只有他能帮助温王造血尸。
“薛大人，你曾经对我好过，可你又杀了她，你叫我怎么办才好呢？”
卫闲把视线转到祭天台下的绮轩身上，说：“要不，让他替你去死吧。”
“你杀的人还不够多吗？”
多年来的欺辱早已让卫闲的心理变得扭曲，他摇头淡淡道：“不够，我要大温朝，君杀臣，臣杀君，子杀父，父杀子。说起来还多亏了你，因为那三朵花，我救下了落水的世子，他年纪小，就把我当恩人，温王对他和他母亲不好，我教唆他杀人，他就听了。”
温王此人，品行卑劣，自私无情，卫家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他假意宠爱卫姬夫人，好方便将自己的一切不仁推到卫姬夫人的头上，他对卫闲利用完后，弃之不顾，想杀人灭口，卫闲想要报复那是他自己的事，薛淳不想干预，但是，薛淳问：“为什么要杀松山寺的僧人？”
这些人又犯了什么错？
卫闲对于那些僧人的死不以为意，“那日你摧毁东都皇城，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卫流云的儿子，那心怀慈悲的方丈明明看见了，却没有制止，卫屃死不死与我无关，但是如果那个和尚能早一点捉拿你，你又怎么会有机会杀了她？现在又怎么会来坏我的好事”
卫闲越说越觉得那些人活该，“他不是出家人吗？他不是有一颗慈悲心吗？他们那群和尚不是要捉妖吗？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不管了呢？所以他们该死，该杀。”
“好，那既然这样，我们只能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卫闲拿出手中的兵符，数万血尸皆向他跪拜，祭天台下处处尸横遍野。
手中的兵器几乎快要被人骨震得麻木，小君主缩在椅子下面大哭。
血光已经模糊了绮轩的双眼，他看见天雷滚滚正要朝着薛淳方向劈下。
天雷降临，他发现这天雷要劈的不仅仅是薛淳，它似乎要将人间化为焦土。
涂山上，数以万计的生灵们抬头仰望，似乎在等待浩劫降临。
薛淳的剑上沾满鲜血，在卫闲倒下的那一刻，他将利剑横在自己的鼻子上。
我将以千年修为与血肉为祭，换众生和乐。
千年修为的威力大到难以想象，数以万计的血尸发出痛苦的嘶吼。
天道雷劫全部砸在薛淳一人身上。
薛淳在消失的前一刻看着绮轩，轻声道：“你会忘了我吗？你还是忘了我吧。”
血尸纷纷倒下，无数怨念被镇压在大山之下，大地上狂风不止，不知过了多久，万物归于宁静，而那人已消失在天地之间。
绮轩跪在尸山血海之中，摊开双手，就像在与他拥抱。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祭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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