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不懂 “薛大人， ...
-
瘟疫爆发的一月后，大温发生了第一次内部｜暴｜乱。
起因是，当朝国舅爷卫屃，也就是卫姬夫人的兄长在花楼里与他人发生口角，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人一刀刺死。
那人是家中独子，就这么被人不明不白的要了性命，自然不愿善罢甘休，势必要让卫屃给自己的儿子偿命。
他们没日没夜的报官，整日游走在大街小巷，好不凄惨，事情闹的越来越大，这位国舅爷算是犯了众怒。
卫流云得知后，连夜入皇城求见温王，但卫屃实在是不争气，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现场人证那么多，若是温王有意偏颇，实在是难以安抚人心。
最终，卫屃被送上了断头台，只因这是本朝第一个皇亲国戚死刑案，温王破例，命全体文武百官一同前去监斩。若是谁敢利用官威欺压百姓，纵容子女随意杀人，这位卫公子就是他们的下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卫屃会死之时，卫流云姗姗来迟，而后突然闯入刑场。
行刑官道：“卫大人，‘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希望您身为我朝重臣，当为众臣子众百姓做个表率。”
卫流云身为朝中重臣，又是当朝国丈，向来自视甚高，如今即便是教养出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刽子手儿子，也依旧是一副高傲做派。
“大人说的是，若是我的儿子当真犯了错，本官必然亲手将他就地正法，可若是冤枉了人，本官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儿子就这么替他人送了命！”
他话音刚落，刑场内顿时炸开了锅，有人佩服卫流云脸皮太厚，有人觉得他是接受不了真相，把自己给逼疯了。
行刑官十分匪夷所思，“什么意思？难道此事还有假不成？那日您儿子卫屃当街杀人，整条街的人可都是人证。”
听行刑官这样一问，卫流云脸上露出为难神色，纠结一番后说道：“实不相瞒，在此事发生之前，犬子曾有过怪异举止，不似常人，都怪本官太好面子，只是寻了个熟知的郎中来瞧，没有及时将此事告知大王，才一时酿下大祸。”
那行刑官问：“何种怪异举止？”
卫流云看着刑场上的儿子，道：“食生肉，饮鸡血，夜半三更时对月嚎叫！”
刑场上众人再次乱成一锅粥。
“这卫公子难道是中邪了不成？”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
薛淳原本无精打采，只盼着这位卫大公子快些人头落地，可一听到卫流云的话，顿时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食生肉，饮鸡血，夜半三更时对月嚎叫……
这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深山野林里狩猎的狐狸。
难道……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紧接着，他就听卫流云道：“这必然是妖孽附体的表现，不然，犬子向来胆小，虽性情顽劣，但绝对干不出杀人之事，还望诸位大人明察！”
刑场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行刑官重重敲了一下惊堂木，好一会儿声音才静下来。
“卫大人，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谁能证明你不是故意编出来骗我们的。”
“证据当然有。”
话音刚落，刑场外便传来声音——“证据已到！”
薛淳回头看去，只见史官申无极风尘仆仆的向这里走来，身后还跟着四个怪模怪样的人，这四人薛淳再熟悉不过，正是大温朝的四位法师。
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两个罩着黑布的铁笼子，黑布阴沉沉的，里面是不是传出野兽低｜吼的声音，百姓对此避之不及。
行刑官问：“申大人，这是何物？”
申无极道：“大人别急，这笼中之物就是证据，只是这证物太过于凶残，还请大人远观。”
说罢，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申无极便将上面遮盖的布帘扯下，扯下的那一瞬间，里面的两只妖兽恶狠狠的露出獠牙，拼命的撕咬铁笼，涎液顺着栏杆流淌。
“妖……妖怪！”
众人皆被吓了一跳，纷纷向后退去。
就连行刑官都被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刑场下官兵立即拔刀，将那两只妖物团团围住。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薛淳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目，惨白的脸上冒出了冷汗。
那是，两只狐狸，一只雪白，一只是淡淡的灰，两只狐狸皆身负重伤，被沉重的锁链束缚着，它们如发了疯一般咆哮，嘶吼。
可是，它们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众人的反应在申无极的意料之中，他大声道：“诸位请看，这是法师在花楼里发现的两只狐妖，而卫公子之所以杀了人，就是受了这狐妖的迷惑！”
“原来东都真的有妖？怪不得这几年总是不太平。”
“之前城外有一条山路，总是有人离奇死亡，死了的人都没了心肝，现在想想原来是这狐妖干的！”
薛淳的“受刑期”就要结束，按照过去的经验，他应该在这几日里逐渐恢复法力才对，可是眼下他根本无法顺利催动内力，他原本以为是为了救人耗费太多心血的缘故，可是……不对！
“今日应该当众斩首的不是卫公子，而是狐妖！”申无极剑指白狐，朗声道。
谁料，在原本整齐划一，群情激愤，人人都在声讨狐妖那一系列罪行的浪潮中 ，陡然冒出一个与众不同、满含质疑的声音。
这声音宛如平静湖面倏地砸下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这不过是两只发了疯乱咬人的狐狸，如何证明就是妖孽。我看你们就是有意为这纨绔子弟开脱，找了两只畜牲来顶罪！”
薛淳及众人闻声望去，那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此人是被卫屃残忍杀害之人的妻子。
面对这样的质疑，行刑官觉得有些道理。
申无极道：“近日，我等夜观天象，发现彗星之光芒照射月亮，预示有妖孽夺我大温江山，而这妖孽就混在朝堂之中。”
东都百姓今日这热闹算是凑对了。
薛淳站在文武百官之中，若是此时趁机溜走，那便等同于不打自招，就在这时，他又听见申无极道：“我朝伯樾大师的琵琶是捉妖的上等法器。这琵琶音对普通人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可若是妖，听后便会头痛欲裂，最终爆血而亡。”
薛淳心道：不好！
申无极说罢，那位伯樾法师便弹起了手中的琵琶。
薛淳的法力恢复了一些，但现在却完全使不上力，现在的他完全不是东都四大法师的对手。宽大的朝服袖口下，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握得指尖泛白，指甲插｜进了肉里。
行刑台上，那两只小狐狸的惨叫声与琵琶声一同刺痛着薛淳的耳膜，仅仅只是开始薛淳便要承受不住了。
“灵了灵了！还真是妖啊！”
看着同族被如此折磨，薛淳的心如同刀割，可现在出手阻拦，他也必死无疑。
最终，他仍然指尖并拢，布阵施法，赤红色的咒印如风一般穿过刑场。
顷刻间，群臣衣角翻飞，被吹起的沙土迷了人的眼。
“铮——！”
众人只听一道琴弦断裂的声音，那琵琶声便戛然而止。
时间似乎停止，空气似乎凝滞。
整个刑场上只能听见薛淳的喘｜息。
申无极笑了笑，“薛大人，你是妖。”
“哗——！”
全场哗然。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薛淳，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余子覃道：“你放屁！说什么呢，我家大人本就会些法术，刚刚出手只是见不得你残害生灵罢了！”
“就是，薛大人怎么可能是狐妖呢？”
“对对，这一定是个误会。”
多亏了平日里薛淳在百姓心中树立起来的好形象，这次薛淳出手阻拦，众人只当他又在大发善心，见不到这两只狐狸被那声音折磨至死。
申无极冷笑一声，“当真是误会吗？”说完，他喝道：“带上来！”
申无极将那人押至行刑官面前，说道：“此人是薛大人府上的小厮，他随着薛大人一路去了翼州，又一路回了东都，日日贴身照顾，薛大人到底是不是狐妖，可以问一问他。”
行刑官看着仲明道：“你与薛大人相处时间最久，本官问你，你可曾发现薛大人近来有什么异样吗？”
仲明眼眶泛红，伸出手来颤颤巍巍的指向薛淳，用着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道：“我看见了……薛大人……他，他在夜半三更时像画本里的妖怪一样，对镜画皮！”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余子覃大怒，对着仲明破口大骂，说他白眼狼，忘恩负义！
仲明：“我没有胡说，大人，想必大家都听说过翼州刺史楚姜的儿子楚王孙在自家府中遇害一事。”
行刑官问：“怎么，这件事和薛大人有关。”
“当时，翼州城里的人都知道，薛大人与那楚公子有过节，薛大人曾多次当街对楚公子大打出手，楚公子怀恨在心想要报复，可是还没动手，就惨死家中了。”
申无极趁机说道：“那日，据府上的下人们说，楚公子死状极其惨烈，脖子几乎断掉，而那伤痕并不像刀具，反而是动物的利爪。”
余子覃不死心道：“可那又怎样，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那天，薛大人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血腥气，不仅如此，回到东都后，他还……还避开所有的法师，在东都的井里下毒……”最后，仲明闭上眼睛，声音歇斯底里，“这场瘟疫，就是他搞的鬼！”
疯了，刑场外的百姓不敢相信。
申无极拿出一把弓箭，不管刑场外乱成一锅粥的人们，对那行刑官说道：“他先是设了一场瘟疫，然后再救人，什么体恤百姓，乐善好施，都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取得我们的信任，有朝一日取代大王的位置！”
从仲明说出的第一句起，薛淳佯装起来了的镇定自若便瞬间崩塌，他有些痴痴傻傻的望着仲明，都说狐狸狡猾，可薛淳却完完全全的信任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来没有起过一丝疑心。
他不懂人类。
尽管他在人间多年，但还是不懂。
他像是再也撑不住了，双腿发软倒在地上，而后吐出一团发黑的血。
余子覃跑过去，半跪在薛淳旁边，“大人我扶您起来，咱们这就回家。”
此时，申无极手中的那把弓箭已经被他拉满，此时正对准薛淳的心口。
薛淳无力抵挡，他推开余子覃，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箭死死的钉在自己的心口，力道大的令他身躯一震。
这种箭矢可以穿透士兵的盔甲，若是常人受了这样一箭早已倒地不起。
可薛淳除了向后踉跄了一步，没有任何反应，更令在场众人瞠目结舌的是，那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愈…愈合了，你们看到了吗？”
“薛大人是妖？”
申无极收了弓箭，朗声道：“没错，薛大人，你是狐妖。”
卫流云对今天的结果很满意，“诸位，今日你们可看清楚了，是狐妖附了卫公子的身，唆使他杀了人，来人，把这狐妖拿下！”
四大法师早已将这里层层包围，薛淳想跑已经跑不出去了。
申无极上前，一把扒掉了他心口上的箭，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要怪我，薛大人，我所做一起，都是为了大温。”
要怪就怪你非要来这人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