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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柄折扇,戏子头冠(九) ...

  •   城里这座城隍庙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最近又因为钟家的闹鬼传闻,所以今日庙里的人格外多。

      薛淳从蒲团上站起来,就听沈无问道:“涂兄求的什么?”

      薛淳随口道:“平安喽。”

      沈无笑了笑,问:“是给家人求的吗?”

      “算是吧。”

      自那一封信之后,薛淳再也没有收到过祁九的信,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过这个时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二人就这样朝着城隍庙的门外走,但前方却被一群人挡住了去处。

      一群灾民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乌泱泱的聚在了一起。

      “那是不是在钟宅见过的那位太太。”沈无道。

      薛淳看向远处,果然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这位姨太太今日又来了,只见她刚把食盒盖子打开,那一群人就围了上去。

      姨太太被吓得花容失色,后退了几步。

      丫鬟小琪见此道:“大家不要挤,钟家在城隍庙外设了粥棚,大家排队去领便可,糕点的数量有限,我家太太心善,都是亲手做的,这些是要送给小孩子的。”

      她话音刚落,有不少难民已经朝着粥棚的方向跑了,生怕慢了一步就分不到。

      见那些人渐渐离去,姨太太这才和小琪一起将糕点逐一分给孩子们,而就在她将一块枣花酥递给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孩子时,却被一个穿着破衣布衫的男人一把抢了去。

      小男孩气红了脸,大哭了起来。

      姨太太和小琪正要将糕点抢回来,就闻到对方衣服上散发出一股臭味,也不知道流浪了多久,男人像是饿极了,将那块枣花酥囫囵吞枣般吞进了肚子里,嘴角和衣领上还沾着酥皮,吃完砸吧砸吧嘴。

      来烧香的人见了这一幕,对着男人一顿数落。
      “这人怎么还跟孩子抢东西。”
      “算了算了,吃都吃了。”
      “饿死你算了。”

      男人才不管那些,抹了一把油光的嘴唇,回到自己的草堆上睡大觉去了。

      事已至此,姨太太也不好说什么,转头安慰了那孩子几句,就带着小琪走了。

      薛淳目睹着这一切,这位姨太太一如既往的分发糕点,烧香拜佛,然后返程,几乎日日如此,明明是一个很正常的行为,但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
      回到钟家后,那位姨太太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后院里,不曾出来。

      就连家中用餐,也是由丫鬟小琪端进她的卧房,钟得贵去世后,她没了靠山,比不上往日风光,再加上现任家主终须有尚且年少,正是娶妻纳妾的好年纪,和一个年轻貌美,死了丈夫的姨娘走的太紧,传出去了也不好听。

      因此,每日用饭,只有钟须有和薛淳两个人,薛淳正要将这位姨太太的可疑之处说给钟须有听,管家就走了进来。

      钟得贵生前和周五爷有私交,加上钟家又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周五爷寿辰前日,钟家收到了请柬。

      “说是请了东洋的能剧大师来给周五爷祝寿呢。”管家毕恭毕敬的将一张红色的纸呈了上来,“涂先生也有一份,周五爷的人去了祁将军府上,问了才知道先生人在这儿,就一并送过来了。”

      听到“能剧”二字,薛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周五爷一向喜欢听戏,往年都是最好的戏班子为他唱戏祝寿,怎么这次要看能剧表演?”

      管家回忆道:“周五爷的手下们只说,他们家主子最近换了口味,想着老板应该还没见过,就想着一起去凑个热闹。”

      钟须有:“知道了,下去吧。”

      薛淳提点道:“祝寿是要送礼的。”

      “你要去?”

      “为什么不去。”

      “我还以为你不想去,他先前对你又不好。”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好歹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我口饭吃。”

      请柬做的挺精致,钟须有将请柬拿在手里瞧了瞧对管家道:“去库房挑件玉如意和字画,明天一起带过去。”

      他们二人都对东洋的表演没什么兴趣,但周五爷也算是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况且,“能剧”是和线索有关的东西。

      .

      禅月居的装修一直颇有审美,不似舞场那样的财大气粗,也不同于花街那种美丽的廉价感,而是一种着重于材料的细致,用现在的话来说,叫低调奢华有内涵。

      曾经还是台上的表演者,如今却换了个身份,薛淳就坐在钟须有的旁边,看着周五爷和一些老板虚伪的寒暄。

      看着台上的表演,薛淳打了个哈欠,昨晚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不对,不是担心祁九在前线的处境,就是怀念起在游园里的日子,导致他睡的很晚。

      正当他想打瞌睡时,一位老板跑过来给钟须有敬酒,“小钟老板,我敬你一杯,以后布庄的生意还要多跟您合作呢。”

      说着他看着钟须有面前的茶水道:“您这怎么没酒啊。”又招呼小厮,:“快给小钟老板满上。”

      这种场合下,只要喝了一杯酒,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酒递过来,钟须有打断了那人,“不必了,近日要为家人守孝,酒就不喝了。”

      然而那老板还不依不饶,“小钟老板,别不给面子,当初钟老板在世的时候可没少跟我们喝酒。”

      他说话时着重强调了那个“小”字,什么心理可想而知。

      钟须有看了一眼薛淳,薛淳道:“钟老板今年满打满算也才17岁,怎么能跟你喝酒呢。”

      那位老板见眼前之人是涂三,便不屑道:“我在和小钟老板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薛淳的脾气也是说来就来,“我是在警告你,不是在和你商量。”

      周五爷见了立马过来和稀泥,“诸位能来,周某三生有幸……”

      薛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他看见了台上的表演者们,其中一个正戴着般若面具,演绎着痛苦、嫉妒与不甘。

      这一幕像极了般若面具幻化成怨灵要将他吃掉,找他报仇的那一刻。

      最后,这场能剧在怨灵被僧人超度中落幕。

      “轰隆——!”

      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接着是一声惊雷巨响,让屋里的所有人都为之打颤。

      雷声过后,大雨倾盆而下,周五爷见此趁机道:“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不如小钟老板留下来住一晚,等明日雨停了我在派人送您回去。”

      钟须有的“不必”二字还没有说出口,钟家的小厮便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薛淳和钟须有二人见他模样如何狼狈,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厮浑身被雨水淋湿,扶着凳子语无伦次道:“老板,死人了!死人了!”

      二人对视一眼,立马上了车,返回家中。

      .
      钟宅,若隐若现的哭泣声伴随着闹鬼传闻,让本就阴森的宅子再次笼罩上一层可怖的色彩。

      “太太说一会就要下雨,她要去收晾在院子的桂花,结果一去就是好久,我见天要下雨了,便拿伞去寻,结果…结果就看见太太挂在树上。”

      三十三姨太的贴身丫鬟小琪跪在地上哭的格外可怜。

      此时,三十三姨太的尸体已经被放了下来,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皮肤白的吓人。

      “我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薛淳看清尸体后喃喃道,接着他又问钟须有:“调查人员那边怎么说?”

      钟须有道:“现在还无法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需要等结果。”

      薛淳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发现了特殊的地方。

      “她的手指断了。”

      调查人员道:“有可能是她自杀后又后悔了,自己在试图解开绳子的时候不小心弄断的。”

      薛淳点点头,又道:“是有这个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在遇害过程中,试图挣脱凶手导致的。”

      “涂先生的意思是,是他杀。”

      “我只是提出假设。”

      这场大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现场所有的痕迹都被这场雨冲散了。

      “当时家里都有谁在?”薛淳问。

      家仆答道:“丫鬟和小厮们都在呢,只有管家出去和人吃酒了。”

      薛淳:“管家回来了吗?”

      “还没呢,已经派人去叫了。”

      宅子里又多添一条性命,仆人们实在忍不住浮想联翩,其中一人道:“这姨太太也没得罪过谁啊,谁会要她的命,会不会是老爷回来了…”

      “一定是,老爷临死前儿就说真想把姨太太一起带走,现在想想看,这就是厉鬼索命啊。”

      调查人员还在进一步检查现场的情况,因着是钟家的命案,他们也不敢马虎。

      没有理会众人的胡乱猜测,钟须有进入了后院的一间屋子里,薛淳绕过人群也跟了过去,这房子很偏僻,在这大宅院里面实在不起眼,薛淳见钟须有伸手敲了敲墙壁,然后见他转动墙壁上的一盏挂灯,墙壁向两侧打开,里面居然出现一个壁龛,而壁龛上放着一个带着密码锁的盒子。

      “不见了。”钟须有道。

      薛淳疑惑道:“什么不见了?”

      “玉扳指,上面还刻着蟒头呢。”

      “你是说,姨太太的死和丢失的玉扳指有关?”

      钟须有点点头,“这个玉扳指算是钟家的传家宝,据说是皇帝赐的,只有家主知道它在哪里,钟得贵活着的时候可能和那位姨太太提起过,不过,这里面其实是个假的。”

      假的?原来他早有防备。

      薛淳问:“你早就发现了,是什么时候?”

      钟须有不屑道:“报纸上刊登钟宅匾额上有鬼的时候,钟得贵自己一生风流成性,搞出了病是他应得的,他死的理所当然,凭什么化成厉鬼,又不是谋杀。”

      薛淳心道:这小孩嘴还挺毒。

      这一点就和祁轩不一样。

      接着便听对方又道:“我不相信真的有鬼,所以刻意留心观察过,那天你和她在廊下卿卿我我之前,她来过这里,但没得手。”

      薛淳腹诽:谁和她卿卿我我。

      “钟得贵生前告诉过她玉扳指在哪?”

      “应该是被她套话套出来的,钟得贵虽然是废物,但应该不会蠢到将传家之宝在哪都告诉别人。”

      “所以她可能根本不知道玉扳指的明确位置,只能以报恩为由继续留在这里,每到夜晚便偷偷摸摸的摸索。”

      故意制造闹鬼传闻,就是为了让宅子里的人不敢出来,好方便自己下手,没想到偏偏有人不怕鬼。姨太太正值年轻貌美的年纪,却愿意留在这里给钟得贵守寡,原来是为了玉扳指。

      薛淳道:“可她为什么会死呢,难道是同伙想要独吞,便将她灭口。”

      这一点钟须有目前也不明白。

      这时,房间外传来敲门声,“老板,我们在死者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副面具和一件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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