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玉簪》悟飞凇

43、成亲

　　婚期确定在一月之后。

　　此是冯氏让人仔细挑选后确定的黄道吉日，确显仓促，可若推迟，就得三个月后，冯氏考虑到女儿年纪而择定前者。

　　在这短暂的一个月里，顾允之搬了家。原是他为娶亲早有准备，已暗中在东市添置一处新宅子，面积不小，虽远比不上相府，但也足够彰显诚意。

　　此次亲事，宫中所赠之礼丰盛，加之谢家本是勋贵之家，整个送亲排场实是蓁城少有，百姓们又一次看够热闹。

　　因亲友少，顾府宴席桌数不多，黄昏时分基本散了。

　　夜色降临之时，顾允之分别送走李喆、周沣等人，回后院路上看到管家指挥仆从收拾桌具，他嘱咐几句，却发现有一男子总是侧身低垂脑袋，隐约几分面熟。

　　顾允之指他，问：“你是新来的？”

　　男子驮着背，点头不语。

　　管家道：“回爷，是今儿后厨师傅领来的帮工，就赚这一天银钱，等院里收拾妥当了，会打发出去。”

　　男子站在偏暗的角落，又一次点头，恭恭敬敬。

　　顾允之打量着，踱步过去，距离只剩半米的档口，男子猛然抬头，从袖中拔出匕首，朝他重重刺出。

　　刀光一闪中，丫鬟发出尖叫。

　　顾允之身形侧转避开攻击，右手迅速抓住男子手腕一折，夺过匕刃同时上腿狠踢，没几招就压着男子跪地。

　　护卫们闻声赶来，发现歹人已被控制，皆松一口气。

　　管家尚算镇定，只是少不得愤怒，“你这厮真敢放肆！在将军大喜之日犯事，不想活了？”

　　男子侧脸刀疤露出，他恨恨的蹬一眼管家，回首吼道：“我本就要杀他！”

　　“你杀得了吗？”管家气愤不已，还欲斥责，让顾允之抬手制止。

　　顾允之把人交给护卫绑起来，带到一空置的耳间。他屏退旁人，立于男子对面，淡淡的说：“为己，你这名字当真取错了。”

　　为己跪坐着无法动弹，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他龇牙咧嘴，似要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

　　顾允之不以为然的一笑，“你受唐曜指使而来？”

　　“呸！”为己怒目圆睁，“你不会忘记做过什么吧？”

　　“不妨你提醒一下？”顾允之口吻懒散。

　　为己愣了愣，很是意外他会做此反应，继而愈发恼怒，“你杀了二虎！我也要杀你！”

　　“唐曜告诉你的？”顾允之嘲讽反问，修长的手松了松婚服领口，“所以吾言你不应叫为己，该称‘工具人’。唐曜说什么你都信，甘愿被他驱使做事，可不就是趁手好用的工具？”

　　“别想混淆视听，他何必骗我，我站在他那边！”为己眼神执拗，“要不是我通风报信，唐大人也不会及时找到你们，你们见二虎要跑就杀了他，我若没躲起来，怕也难逃一死。”

　　听完这番剖白，顾允之哑然一瞬，只觉眼前之人无药可救，再不想多说一句，转身要走。

　　“喂，你把话说清楚！”

　　顾允之脚步一停，立于门边，“为己，你以前没这么蠢。不如想清楚，吾为什么要找你们，找到了又为何杀二虎。”

　　“不就是为你的新娘吗？她连唐大人都怀恨在心，我们这等江湖骗子得罪她，她要杀之而后快，又算得什么？”

　　“那吾为何不在抓住你时直接杀了，要关着你？”

　　为己皱了皱眉，愤怒的脸孔恢复一些平静。

　　“吾妻从来针对的只有唐曜，要抓你们是为揭穿他虚伪的面目，你从这个思路去思考前后的事，会得出不同结论。二虎作为人证对谁不利，是个人都能想明白。”言罢，顾允之右腿迈出。

　　看他真要走了，为己心下一急，道：“你快去，厨房送到房里的鱼羹，我下了毒！”

　　婚房。

　　徐澜卉坐于桌旁，悠哉游哉地夹菜吃。新娘子不管成亲礼仪，伺候的丫鬟仆妇只能面面相觑。

　　小雀给徐澜卉倒一杯酒水，嘟囔，“都这会了，姑爷怎么还没过来？”

　　徐澜卉咽下烤鸭肉，笑道：“有什么好操心，他又不是没有分寸，我只管吃我的。”

　　“也是，姑爷最是彬彬有礼。”小雀得意的说。

　　忽而房门打开，正是顾允之推门进来。一身红色婚服的他神色沉静，容颜英俊，直让小丫鬟不敢多看。徐澜卉瞟过去一眼，又一眼，接着吃菜。

　　“姑爷。”小雀躬身一礼。

　　其他丫鬟仆妇这才反应过来，跟着行礼，却听顾允之出声让她们出去。没多时，厢房只有还在吃东西的徐澜卉和看着她的顾允之。

　　徐澜卉眨眼，“你有事要说啊？”

　　“嗯。”顾允之看她吃得一嘴的油，不免有些无可奈何，在她身边坐下，视线瞥了瞥桌上靠边的一碗鱼羹。

　　色泽鲜美，看起来并无不妥，但能从碗沿和分量判断出无人动过。

　　顾允之还是问一句，“没喝鱼羹吧？”

　　徐澜卉睨那汤碗一眼，嫌弃撇嘴，“我讨厌鱼羹。”源于谢蕙兰之死，她对这种食物产生排斥心理。

　　顾允之没说什么，起身端起汤碗，走到门边，唤了声小雀，嘱咐她务必倒掉此羹汤。

　　小雀见顾允之表情认真，也就应下。

　　门关，顾允之闲庭信步回到桌边。

　　徐澜卉调侃道：“干嘛，我讨厌，你也讨厌啊？”她好笑的叹气，“我以为顾郎君会亲自喝掉呢！”

　　顾允之瞥她，“你希望吾死？”

　　语出惊人，不过徐澜卉黑眼珠一转，惊讶转瞬而过，很快懂得言下之意，她放下筷子，环视一圈满桌菜肴。

　　“其他菜没毒吧？”

　　“有的话你已倒下。”

　　“好吧，那是谁干的，你知道吧？”

　　“想知道？”

　　“想。”徐澜卉哼了哼，清艳的脸上满是不服气，“是谁要害我，难道又是唐曜？他不是安分了吗？”

　　顾允之不答，手指酒壶，徐澜卉看他动作，依言照做，给他倒一杯酒，顾允之又指另一个杯子。

　　“我不想喝酒。”徐澜卉拒绝。

　　顾允之唇角勾出一抹笑，“合作需有诚意，不喝交杯酒，如何能叫成亲？”他语气温柔，“不至于吾帮了娘子，娘子立即翻脸不认人？”

　　徐澜卉细眉一蹙，动了动坐着的椅子，上下端详这个仿佛陌生的男子，“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呢？”

　　顾允之眸中笑意加深，锁住徐澜卉的脸，慢慢道：“那是好还是不好？”

　　徐澜卉没答，几分意兴阑珊的收回视线，给自己倒了杯酒。

　　两人各执一盏酒水，双臂交叉，酒杯缓缓接近唇边，蓦地，顾允之一停，低声问：“娘子，你可知，我，是谁？”

　　眼眸深沉，好似拥有一种魔力，吸引人沉溺。徐澜卉盯着一小会，懒洋洋答：“你是顾允之。”

　　闻言，顾允之点头，一口饮完杯中酒。

　　徐澜卉仅抿了一抿就放下杯子。

　　顾允之没再卖关子，将为己伪装成帮工刺杀他和下毒的事说了，又告诉徐澜卉另一件有关唐曜的事。

　　“果然如此，我就一直怀疑唐曜和肃国有牵扯，土桥暗杀估计有肃国人帮他，而吴七郎的死，他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你相信为己的说辞？”

　　“为何不信？你不说他信了你的话对唐曜起疑了嘛，他没理由编出这种事骗我们，这可不是小事。”

　　“吾已让人去请逾兄，他估计要到了。”

　　谢逾确然到了顾宅，为免惹眼，特意从侧门进府。顾允之换了一身常服，带他去见为己。

　　城外土桥之事虽未找到幕后真凶，但也让谢逾对唐曜产生防备，这之后，唐曜与林家女结亲。谢蕙敏与林菲芳一向交好，因这件事逐渐生分，谢家与唐曜也自然而然断了来往。

　　为己将二虎与唐曜的几次交易说来，谢逾听完，静默良久。他倒非不能体谅唐曜渴望与权贵结交的心理，可若此人为此不惜多次以婚事作饵，接近自己的两个妹妹，这就必须质疑人品。

　　随之而来的则是，幺妹指出唐曜在酒楼嫁祸她一事的可能性大大提高，刺杀的幕后之人是他，他还可能勾结肃国。

　　那么，唐曜就更显阴险狠辣。

　　离开前，谢逾见了徐澜卉一面。

　　徐澜卉穿着红嫁衣，眼下红痣与衣服十分搭配，脸带兴奋之色，或许在为她的先见之明终于得到证实而喜。

　　谢逾忍不住喉头有些发堵，他难以想象幺妹察觉唐曜居心不良却得不到任何支持，心中该有多么苦涩，更不消说大家还因此指责她。

　　“兰儿，难为你。”谢逾走近徐澜卉，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看顾允之，“也谢谢允之，多亏你护着她。”

　　顾允之微笑，“吾该做的，逾兄不必如此。”

　　“二哥，你不要自责。”徐澜卉像看穿谢逾心中所想，含笑道，“是唐曜骗了大家，我若不是早有怀疑，可能就让他得逞了。”

　　想到原主谢蕙兰所遭遇一切，她纵怒其不争，也还是同情更多。

　　“你真的长大了，二哥为你高兴。”谢逾欣慰一叹。

　　随后三人说起如何处理为己，考虑到缺乏证据证明唐曜先前所为，最终决定让他回去监视唐曜。

　　这晚，徐澜卉与顾允之没有分床睡，只是一人一床被子，一个在里一个在外。顾允之很理所当然到床上歇息，徐澜卉也就打住让他睡地上的想法。

　　躺在床榻里侧，徐澜卉偷偷瞧了瞧身旁的男人，看他闭眼，心下一松，打开书页显示屏，咨询一个“有关能否多次穿书”的问题，得到“svip就可”的回答后，她睁眼看着天花板，好半晌才勉强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