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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旗袍发簪绵 ...

  •   直到看到容绵健健康康地站在这里,燕柏川眼中的焦灼和担忧才消散几分。

      仿佛只要确认了容绵的安全,他惶惶不安的心脏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直到察觉容绵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才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向来习惯发号施令的人,此刻竟难得显出几分局促。

      “我,我听说你来医院了,所以……”他越说声音越低,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引起容绵反感。

      他只知道容绵来医院了,以为生病的是容绵,甚至来不及细问,就急匆匆地从寺庙驱车赶来。

      直到此刻确认容绵安然无恙,燕柏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狼狈。

      通宵未眠,眼底戴着淡淡的青色,身上也只是随手套了件大衣,没穿造型师精心搭配的衣服,甚至连头发都有些凌乱。

      他之前一心只想见到容绵,但是真的见到了,又开始后悔自己打扮得太过随意。

      容绵会不会觉得他老了,会不会觉得他死板无趣,会不会觉得自己根本比不上身边那些年轻鲜活的练习生。

      “对不起,我这就走。”燕柏川抬手抵了抵额角,像是不想让容绵看此刻自己的脸,可指缝间的视线却依旧落在容绵身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你没事。”

      容绵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即使已经不再为燕柏川心动,脑海里却还是忍不住反复浮现出刚刚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倒没注意燕柏川熬了一夜后的脸色,也没注意那身不再挺括的衣服,只记住了燕柏川灼热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印象中的冷漠克制,只有一种笨拙的、滚烫的、甚至有些狼狈的担忧。

      他很难不被这样的眼神所触动。

      ......燕柏川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吗?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异样的震荡压回了原处。

      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任何人被这样关切的目光注视着都会有一瞬间的动容,这只是人之常情,和对方是不是燕柏川没有关系。

      容绵回到病房内,干脆利落地关上房门,把多余的情感干净利落地截断在了门外。

      ——切割,对立,这两个词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

      容绵倏地睁开眼,他之前一直想的都是舞台要怎么合作,那段戏腔是整个舞台最抓耳的记忆点,所以他满脑子都是剩下的人要怎么合作才能填补那段空白。

      但如果这个舞台更适用的其实是“对立”呢?

      《千秋雪》唱的本来就是民国乱世下的新旧交替,如果他们把这样的对立撕开得更大、更彻底呢?

      越想容绵眼底的光就越盛,脑中的思路逐渐清晰,他快步走进病房,眸子亮得惊人:”知寒,四天时间,学一小段笛子乐谱,够吗?"

      又转头看向白恺乐:”乐乐,你是音乐学院出身,应该会钢琴?“

      “笛子……对哦,如果是乐器的话,就可以不用出声了。”虞知寒恍然大悟,“你是想我们合奏?”

      容绵摇摇头,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不是合奏,我想的是,斗琴。”

      *

      尽管虞知寒很努力地恢复,但要在公演前恢复如初还是太过勉强。

      后台化妆间里,虞知寒看向容绵,开口时带着明显的沙哑:”好好唱哦,唱不好不要说是我教你的。“

      容绵乖乖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扶着他的下巴在脸上涂涂抹抹,叹了口气:“之前说想上你的声乐课,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实现了。”

      虞知寒轻哼一声:“你之前唱得一般般……现在是好多了。“

      容绵轻呼了一口气,他难得有些紧张,可紧张之余,心底又隐隐生出几分庆幸。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大概也不会在短短几天里被逼着突破舒适区,让唱功有了脱胎换骨的进步。

      不光是他紧张,前几天除夕时的嘻嘻哈哈已经一扫而空,后台安静得只剩下翻歌词和调整耳返的声音。

      这是决赛夜前最后一个舞台,也是练习生们能抓住的最后机会。

      晚上八点,第三次公演正式开始。

      最先上台的是Rin和Luca的组,他们一个日本人一个美国人,被粉丝戏称为绿卡组。

      前奏响起,全场便爆发出一阵尖叫,他们竟然选了一首经典日漫主题曲。

      舞台灯光亮起,八人同时出现在聚光灯下,白衬衫微微敞开领口,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金属链条与徽章点缀其间,带着几分不良少年特有的张扬与意气。

      他们一个舞担一个rap担,唱功意外地很不错,日式摇滚极快地节奏很快就让观众席燃了起来,热血、青春,完美符合选秀的氛围。

      “大家都祭出大招了呀。”容绵看向唐文珉,睫毛轻轻垂落,神情惋惜,“好可惜唐唐,不然你去这个组应该很合适。”

      “怎么会。”唐文珉几乎没有犹豫,看向容绵的目光很专注,“我只想待在你的组里。”

      “谢谢......我也希望没有辜负你的信任。”容绵表情很认真,“我觉得这次舞台后,你的排名会再往前一点的。”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虞知寒懒洋洋撑着下巴看着两人。

      病了几天,他本就昳丽的眉眼反而添了几分病弱的艳色:“唐文珉,你有没有看过那个表情包,一个人比爱心,一个人比大拇指的?你不觉得很像你和绵绵吗。”

      “......”唐文珉微笑,“虞知寒,你嗓子不舒服还是少说几句吧。”

      白恺乐闻言立刻紧张了起来,从包里拿出润喉糖、川贝枇杷膏、蜂蜜水,捧到虞知寒面前:“知寒哥你不舒服吗,吃一点。”

      现在轮到唐文珉看着他俩笑。

      虞知寒嘴角抽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但还是从白恺乐手中拈走了一颗润喉糖吃了。

      等他把糖含着吃完也到了他们组要上台的时间。

      “接下来即将登场的,是本季首个国风主题舞台。”赵pd在台上报出他们的名字,“欢迎容绵、虞知寒组演绎这场跨越百年的风雪。”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从初舞台到现在,容绵贡献了本季大部分舞台出圈名场面,久而久之在大部分人心中,容绵两个字就已经成了高质量舞台的代名词。

      观众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伸长了脖子想看容绵的出场。

      舞台中央雾气缭绕,隐约能看清其中纤细绰约的人影。

      等容绵出现在大屏幕上的一瞬间,众人忍不住集体发出了一丝吸气声。

      容绵长至肩头的黑发被轻轻挽起,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温润如玉。

      他身上居然穿了一件月牙白的广袖旗袍!

      高领盘扣将脖颈衬得愈发修长,几枚玉白色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到喉结下方,腰间却收得极细。

      柔软的布料贴着身体线条,将少年清瘦却柔韧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让人无端想起养在深宅里的病弱美人,苍白、矜贵,不染尘埃,明明离得那么远,却好像已经闻到了阵阵香气。

      容绵抬眸,瞳孔像浸在水里的墨玉,戏腔响起,声音清亮带着凄凉,一瞬间将人拉进了百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

      他的造型和唱腔太过惊艳,不光后台别的练习生都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导师也忍不住有几分讶异。

      等C位换了好几个人,rap导师才回过神来,拍了拍声乐导师:“绵绵的唱功之前有这么好吗?”

      声乐导师摇摇头,之前容绵只能说是声音条件好,但现在才短短几天,他的气息还是共鸣都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越是逆风局绵绵就越是惊艳。”赵pd看向台上的少年,眼中满是欣赏,“我对绵绵的评价早就已经不是练习生的标准,而是一线艺人的标准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间奏部分,舞台忽然缓缓移动,隐藏的后方的布景一点点展开,四组乐器同时出现在聚光灯下。

      不少人瞪大眼睛,还是第一次在选秀舞台上看到这么大的阵仗。

      容绵抱起琵琶坐下,月白色广袖自腕间垂落,修长的手指搭上琴弦。

      下一秒,“铮——”,第一声琵琶骤然响起。

      如裂帛又如金石相击,旌旗猎猎,铁马踏雪,无数刀兵自风雪深处显露锋芒。

      还未等观众反应过来,另一侧的小提琴已经不甘示弱,唐文珉拿琴弓划过琴弦,旋律高昂华丽,如同另一支军队自群山尽头奔袭而来。

      紧接着,笛声清越而起,沉寂了一晚上的虞知寒终于锋芒毕露,凌厉专注的目光让他的面容更加旖丽。

      而另一侧,白恺乐十指同样在琴键上飞快跃动。

      两侧的乐器纷纷加入其中,像两支配合默契的军队各自列阵,两道旋律在半空碰撞,时而是琵琶铮然压过琴声,时而又是小提琴扶摇直上。

      东方与西方的乐章不断碰撞交锋,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却又意外地和谐,在碰撞中彼此成全。

      直到最后——咚!咚!

      两声大鼓轰然落下,仿佛战场鸣金收兵,所有乐器骤然归于寂静。

      下一秒,白恺乐开了口,他不愧是学院派出身,高音明亮而饱满,扎实的气息将整首歌稳稳托起,几名成员依次接唱,完美完成了下半首歌。

      到乐章结尾,舞台灯光一盏接一盏暗下,最终只剩下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中央。

      容绵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抬手再次弹出了《千山雪》的主旋律,没有先前的杀伐与激昂,只有说不出的凄凉,风雪散尽后千山寂静,像一声温柔的叹息。

      余音袅袅,久久未散。

      这首曲子酣畅淋漓,让人情不自禁代入其中,许多观众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想哭,只是等回过神时,眼眶已经微微发热。

      有一滴泪无声落在手背上,江永安怔怔望着舞台中央那道纤细的身影,容绵抚琴的样子像极了很多很多年前的容礼。

      当年他还是锋芒毕露的年轻军官,借调至国剧院执行外宾接待安保工作,后台人来人往,容礼信手拨出几声琴试音,眼尾丹青未卸,他一眼惊鸿,从此误了终身。

      “琵琶需要非常久的基本功。”他道,“容礼在绵绵小时候一定有教他。”

      燕柏川没有回答。

      他看着台上的容绵,窥见了自己所不曾参与的容绵童年的冰山一角。

      容绵那么小,会不会偷偷掉眼泪,会不会练到手疼,委委屈屈地去找大人撒娇?

      他明明有如此惊才绝艳,自己曾经究竟是多自以为是,才会认为自己替容绵选择的路是最好的呢?

      当时容绵因为自己一句话放弃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燕柏川努力回忆,却发现记忆里的容绵没有委屈,没有争辩,甚至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愿。

      只是弯着眼睛说好,仿佛只要是他说的话,就都值得去做。

      燕柏川心疼不已,容绵每一次爱他的证明,如今都变成了指向他的罪证。

      他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扇自己两耳光,然后告诉容绵,不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即使那个人是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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