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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销魂   兖州城 ...

  •   兖州城内,车水马龙,繁华喧嚣,街巷两侧楼宇鳞次栉比。

      这日一早,一辆马车缓缓从街道上打马而过。

      马车通体华贵,乌檀木为框,云绫作帘,檐下玉珠流苏随车行轻鸣,一看便是高门贵胄的座驾。

      赶马的小厮身姿挺拔,双手稳稳攥住缰绳架着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行驶得平稳安和。

      可就在途经一条僻静窄巷之时,巷内骤然冲出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夹杂着跪地求饶的哀号,刺破了街市的热闹。

      轿中人听见外面纷乱的声响,语调平静,淡淡开口发问,“外面何事喧哗?”

      驾马小厮微微侧耳,又探头朝着巷口望了几眼,恭敬回话,“回殿下,这巷子里聚着一众百姓,尽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奴一时看不清原委,瞧模样约莫是欠了银钱惹出了事。”

      他又眯起双眼仔细辨认巷中领头之人,却看到了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那女子模样姣好,身材娇小,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模样,望着那一身不同于贫苦百姓的衣料,小厮立马就认出了她。

      小厮继续禀报道:“殿下,那领头之人,瞧服饰做派,好像是鄂国公府的独女——杜笙。”

      轿中人闻言,薄唇轻启,“停车!”

      小厮依言勒紧缰绳将马车稳稳停在路边。

      一只白皙纤细的纤纤玉手缓缓撩开厚重的云绫车帘,一张绝色清冷的面庞露了出来,正是景王苏江酒。

      她眸光淡淡投向小巷深处。

      窄巷之内,尘土飞扬。

      数十名衣衫褴褛的百姓黑压压跪了一地,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粗布衣裳打满补丁,不少人裤脚撕裂,脚上甚至连完整的布鞋都没有,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

      百姓们的前方立着一名身形宽胖的妇人,穿戴却十分阔绰。一身华贵织金罗裙,鬓边珠翠夺目。

      身后几名打手膀大腰圆,身穿粗布麻衣,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他们手握木棍,面目凶悍,环伺四周。

      而杜笙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任由妇人欺辱百姓。

      苏江酒一眼便看出这妇人是裕和钱庄的掌柜——郗缃。

      郗缃本是蕲州寻常百姓出身。

      她母亲是教书先生,父亲原是奴籍,后来被母亲出钱赎身,脱了奴籍,成了良民。

      父亲感念母亲恩德,主动嫁给母亲。

      婚后二人相敬如宾,日子清贫安稳,过得踏实平和。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苏江月登基第六年的秋日,蕲州天降浩劫。

      连绵暴雨整整一月未曾停歇,一夜骤雨翻江,骤然引发山洪。

      大水来得又急又猛,全村百姓熟睡之际,全无防备,转眼便被洪水吞没。

      那场洪灾,席卷整座村落,无数百姓被大水卷走,死伤无数。

      郗缃的双亲也未能幸免,父亲被洪流冲没,从此杳无踪迹;母亲为护她,死死将她护在怀中,最终活活溺死在大水之中。

      麟安七年,郗缃草草安葬母亲,遍寻父亲无果,心中再无牵挂,也再无归处,孤身一人辗转远赴兖州谋生。

      彼时裕和钱庄刚刚开业,她为求一口生计,主动登门求活。

      钱庄主事见她识字通文、难得聪慧,便将她留了下来。

      郗缃生性机敏,做事利落稳妥,心思活络又懂分寸,件件差事都办得妥帖周全。久而久之,暗处掌控钱庄的杜蝉看中她的才干,暗中破格提拔,将她擢升为裕和钱庄明面掌柜,全权打理日常诸事。

      郗缃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满脸趾高气昂,厉声呵斥,声音尖利穿透巷口,“当初是你们自己贪心,找上门来求我们国公府借印子钱给你们!白纸黑字画了押,契约写得明明白白!到期本利必须全数还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是拿不出银钱,田地屋宅便要尽数抵上来!再不还钱,便别怪我们下手无情!”

      跪在最前面的老农头发花白,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一下接着一下,额头很快磕出一片赤红,泪水混着尘土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落下,“求掌柜的开开恩!小民真的拼尽全力了!田产已经变卖干净,家中妻主数日不曾饱食,实在再也拿不出半分银两啊!求您宽限半月,待秋收…待秋收小民一定凑齐!”

      一旁一个带着幼童的妇人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母子二人瑟瑟发抖,不住叩头,额头已经磕得渗出血丝,“我们只求缓几日!家中稚子尚且待哺,若是房屋再被收走,我们一家人便只能露宿街头了!”

      另有几名壮年女子跪在地上,脊背深深伏下,连连哀告,“利钱滚得实在太快,早已超出我们当初借下的数目!求国公爷发发善心,减免几分利息!”

      “少在这里跟我哭穷卖惨!”郗缃冷眼睥睨,半点不为所动,抬手一挥,厉声喝令身后打手,“一群赖账的贱民,不给些教训,便不知何为规矩!给我打!”

      几名打手应声上前,粗木棍呼啸着落向跪地的百姓。

      嘭!

      一棍重重砸在一名男子肩头,那人吃痛闷哼一声,当场歪倒在地,肩头衣衫裂开,皮肉立刻泛起青紫,很快渗出血迹。

      木棍起落,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打得蜷缩在地,抱着脑袋苦苦躲闪;有人额头被棍棒扫到,当即血流满面,鲜血顺着眉眼淌下来,糊住视线。

      老弱妇孺吓得浑身战栗,孩童被吓得放声大哭,哭喊声、惨叫声、磕头的砰砰声响作一团。

      有百姓被打得浑身是伤,依旧不敢反抗,趴在沾满尘土的石板上不停叩首,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涕泪横流,“饶命!饶命啊!小人求求你们!”

      还有人眼见棍棒又要落下,慌忙侧身护住身边年迈的老父,背上硬生生挨下几记重棍,痛得浑身痉挛,却依旧不敢起身。

      巷口马车之上,苏江酒静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满地血泪,听着声声绝望哀鸣,她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前朝凤昭年间,先帝苏曌常年对外征战,连年兴兵。国库一旦亏空,便层层压榨民间钱粮,搜刮民脂民膏,用来填补军费、充盈朝堂府库。

      数十年层层盘剥下来,天下百姓早已被耗得家底单薄、元气大伤。

      如今虽是麟安盛世,苏江月登基勤政、爱民治国,可前朝留下的病根终究难消。兖州城内依旧流民众多、贫者遍地。寻常百姓纵然有屋可居、有衣可穿,家中微薄收入也仅够勉强糊口,大多人家三餐拮据,常常填不饱肚子。

      正是借着万民拮据、家家缺钱的乱世余弊,鄂国公杜蝉才敢钻着国法的空子,私设暗庄,暗放高利印子钱,肆意盘剥、鱼肉百姓。

      苏江酒收回目光,放下车帘,声音听不出喜怒,沉声吩咐小厮,“回府之后,派人彻查杜蝉私放贷一事,还有裕和钱庄和鄂国公府的关系,搜集所有线索,切勿打草惊蛇。”

      小厮躬身俯首,郑重应道:“是,殿下!”

      话音落下,小厮扬鞭,马车重新启动,轱辘转动,重新汇入长街繁华的人流之中。

      “咳咳咳……”

      虞暥是被水呛醒的。虞暥方才在迷迷糊糊中说着要喝水,妇人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喂他,结果他就呛着了。

      虞暥一睁眼就看见一位妇人的脸呈现在眼前。这妇人妆容艳丽,脂粉敷面,身形丰腴。

      着一袭布衣,虽不算华贵,却也得体。

      妇人关心道:“你醒了,你倒在河水里,我在河边洗衣裳时将你救了回来,至于你的伤,我已经请郎中给你看过了。你身上除了有些擦伤外,最严重的就是腿了,你的腿摔的不轻,需要静养。”

      虞暥动了动身体,却发现浑身上下疼得厉害。

      虞暥面容和善但虚弱的道了句,“大娘,谢谢你救了我。只是,我昏迷了几天啊?”

      妇人言简意赅,“三天两夜。”

      虞暥见自己身体上的伤还未好全,便也只能先断了去找窦茂的心思。

      多年的磨难与不幸,让他学会了一个道理,万事都要以身体以性命为重,只要身体健康性命无虞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所以,他便想着先养好身体再去想旁的事。

      “大娘,在下小暥,邑都人,此次本是和父亲一道要去兴朝看望亲戚,但不曾想路遇劫匪,他们看我和父亲穿着不错,便起了劫财的心思。父亲交出钱财后,结果命丧劫匪刀下,而我也被劫匪砍的遍体鳞伤,掉入河中,幸得您相救,这才能保住一命。”虞暥说着掉下了两滴泪来,他行了一礼,“大娘,您的救命之恩,在下感恩不尽。只是在下这身伤还未好全,在下可否在大娘这叨扰几日,等过几日在下的伤全好时,在下绝不久留,立刻离去。”

      妇人虽是心善之人,但面上却骄傲的很。她故作姿态,说话阴阳刻薄道:“公子,留你养伤自然不是问题,但是,我们这可从不养闲人。”

      虞暥笑着应道:“放心,我能干活。”虞暥说着,还伸手从身上拿出一块他从宫里带来的玉牌。

      这玉牌是和田玉所做,上面的图案精美绝伦,虽然值钱但也不是虞暥珍贵的东西。

      虞暥将玉佩递给妇人,一脸诚恳道:“我身上的钱不是被劫走,就是掉入河里被河水冲走。只有这块玉还在身上。这玉佩送给大娘当钱,就当是叨扰的费用。”

      妇人接过后,仔细观察了一下玉,温润亮泽,质地细腻且富有韧性,触手生温,确实是块好玉,能当不少钱。妇人瞬间变脸,眉开眼笑道:“公子,我姓风,公子叫我风大娘即可。公子,你伤势过重,我这请郎中,煎药,还有你今后的吃喝拉撒都需要钱,所以这点银子也只够你花销三日,三日后,等你伤养的差不多了,就过来为我干活,干活来抵消你的日常花销。如何?”

      虞暥行了一礼,“如此,就谢谢风大娘了。”

      风大娘说着,站起身,“那行,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风大娘语毕,便喜笑颜开的离去。

      燕国朝堂上,群臣身穿官袍,恭恭敬敬立在自己的位置上。

      桑滢率先站出来,对着上座在龙椅上的苏江月行了一礼,“陛下,虞国向大燕下了战书,说是,若燕国不向虞国臣服,便攻打大燕。”

      百官闻言,纷纷火冒三丈,被虞朝如此欺负,这能忍?

      百官交头接耳,议论不休,他们憋着一肚子气,怒骂道:“呸,虞国是什么东西?也敢让我燕国臣服?”

      “就是啊,这虞国的皇帝怕是皇位做到头了,竟敢让我燕国向他们臣服?做他的美梦去吧!”

      郁子君站出来对苏江月行了一礼,“陛下,虞国欺人太甚,燕国无需容忍。还请陛下发兵,攻打虞朝。”

      “对,请陛下发兵攻打虞朝!”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等附议!!!!!”

      还没等苏江月说话,大殿上的臣子都因附议,齐刷刷的跪了一片,只有面前的苏江酒、苏歆还站在原地。

      苏江月将目光看向苏江酒,问道:“景王怎么看?”

      苏江酒对苏江月行了一礼,“陛下的意思就是臣的意思,臣听陛下的。”

      正当苏江月考虑时,跪在地上的桑滢对苏江月行了一礼,“陛下,虞朝御史中丞狐乩还在殿外候着。”

      苏江月命令道:“都先起来吧!”

      一声令下,众朝臣全都站起身来,退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苏江月道:“宣!”

      苏江月语毕,良久,狐乩身着一袭黄色便衣,步伐稳重的走了进来。

      狐乩对苏江月下跪行礼,“外臣虞朝狐乩,拜见燕国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苏江月直言道:“不必多礼!狐乩,你来我燕国,有何贵干啊?”

      狐乩站起身,对苏江月行了一礼,“陛下,可是在为虞国向大燕下达战书一事苦恼?”

      苏江月冷哼一声,“这有何苦恼的?既然虞国不听话,那朕,就发兵攻打,教他们听话。”

      狐乩看着苏江月一脸自信满满的模样,他轻笑一声,“陛下可知,宁家军有五十万,都交给了虞国新登基的这位陛下。宁家军可曾是跟随着虞朝凤景帝南征北战的一支军队,倘若大燕出五十万大军去与虞朝开战。那么外臣相信,燕国即便胜了,也会是惨胜。”

      苏江月眸中寒意正盛,但面色平静的问了一句,“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狐乩依旧皮笑肉不笑,“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若陛下肯再给外臣五车销魂,并且答应外臣,一九分的话,外臣愿意帮您把这销魂下到宁家军的粮草中。”

      对苏江月而言,在为国家扩宽疆土一事上,钱财对于扩宽疆土并不值一提,他自然会答应狐乩,但他却不明白狐乩为何要这样做,毕竟虞朝可是他的母国,若虞朝亡了,那他岂不是要做亡国之人?

      苏江月把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狐乩闻言解释道:“当大周之将倾也,靖明帝尝聚百官以募财焉。诸臣皆言己为廉吏,秉浩然之气,袖盈清风,实无资以捐也。然未几,匈奴据鼎,天下易主,彼等竟趋而附之。非但事虏,且助其朘削中土之民,乘国难而牟暴利焉。陛下,如臣之辈,惜财如命,于家国之情,漠然寡矣。盖天下之势,分合相循,离合有时。以臣观之,孰为君王者,何异之有?但保臣身无虞,营生无阻,臣岂遑恤其他哉!”

      苏江月闻言便也明白,此人断不可长留于世,毕竟他视财如命,万一哪一日为了钱财而背叛自己,那可就遭了。所以,苏江月用完狐乩后,他必须得死。

      苏江月瞄了一眼苏江酒,命令道:“景王!”

      苏江酒上前一步,对苏江月行了一礼,“臣在!”

      “朕命你为主将,翟舒瑾为副将,你自己说说,要带多少兵去虞朝,能打下两座城池?”

      苏江酒想都不想,一口咬定,“十万足矣!”

      “好,就十万!翟家军刚好有十万,这次你们就率领翟家军去打下两座城池。等你和舒瑾打了胜仗,你们回来,朕亲自给你们摆庆功宴。”

      翟舒瑾往前一步,和苏江酒一同下跪,异口同声,“臣/末将,定不辱使命。”

      就在两人话音刚落时,苏歆也站了出来,对苏江月行了一礼,“陛下!臣上次守丢了蛊族,罪大恶极。今日讨伐虞朝,也算臣一份,臣想将功补过。”苏歆单膝下跪,“还请陛下成全!”

      苏江月随口应了一句,“允!”

      苏歆对苏江月行了一礼,“谢陛下!”

      这日,当白清兰和陌风刚回到蜀都时,便听见虞珺卿下令,半个月后,攻打燕国的消息。

      白清兰来到雍华宫时,只见虞珺卿躺在摇椅上,优哉游哉的晃着摇椅,但当他看到白清兰时,眸光一亮,“姐姐!”

      虞珺卿从摇椅猛地站起身,他飞快跑到白清兰身边站立。

      虞珺卿笑的一脸灿烂,“姐姐你回来了!”

      白清兰嗯了一声,引入正题道:“听说你要派兵攻打燕国,为何啊?”

      虞珺卿不敢说自己是为了燕国的茶叶,他怕白清兰对自己失望,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因为,我想当个有战功的皇帝。”

      “可燕国与虞国素无冤仇,你贸然攻打,出师无名啊?”

      虞珺卿一脸不服道:“楚熙都可以师出无名的灭掉南国和古月,我为何不能效仿?姐姐,日后在青史上,我也想留下一笔。”

      白清兰微微颔首,“你能有这份心,酒卿在九泉之下,也能感到欣慰。好,你便放手去做吧。”

      虞珺卿一把挽起白清兰的衣袖,撒娇道:“姐姐,这一战,我想让你当主将,戚玉当副将。”

      白清兰疑惑,“为何?”

      虞珺卿并不信任戚玉,因为他是宁梓辰的军队,就算奉自己为帝,但他们真正听令之人是白清兰。

      但白清兰就不一样了,她是自己的亲表姐,她应该不会背叛自己。

      虞珺卿笑的一脸殷勤,“因为我只信任你嘛!”

      白清兰见虞珺卿这可可爱爱的模样,她宠溺的滑了一下虞珺卿的鼻梁,“小鬼头!”白清兰一本正经道:“好!我答应你,但你记住了,打仗不是儿戏,关乎国家存亡,所以,一定不能断粮。”

      白清兰一句话让虞珺卿瞬间心虚,这国库里的钱都被他用来为虞酒卿修庙建寺,为了给虞酒卿修建宫殿与祠堂,这些时连老百姓都被剥削了个干净,此刻让他拿钱给军队供粮,这不是为难他吗?

      虞珺卿虽面露为难,但还是笑着答应,毕竟他对那茶叶早已成瘾,钱没了还能再剥削百姓,可茶叶没了,可会要了他的命的。

      虞珺卿一脸正经的道了句,“姐姐放心!粮草一定会按时供上,绝不会让大军断粮的。”

      白清兰撇头看了一眼殿门外,陌风还在等她,白清兰行了一礼,“陛下,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白清兰说完,便退了下去,陌风等在殿外。

      陌风见白清兰出来,赶忙迎了上去。

      红柱游廊,廊下河水静静流淌,河面上卧着两只鸳鸯,双宿双栖,相互嬉戏。

      游廊上,白清兰和陌风十指相扣,两人的身影倒映在碧绿的湖水上面,偶有清风吹来,将湖面荡起涟漪,吹散了两人的身影。

      陌风开口问道:“清兰,我刚刚听陛下说,他要攻打燕国,可师出无名,他若强行攻打,怕就怕引得诸国忌惮,因他师出无名攻打燕国一事,惹得诸国对虞朝群起而攻之。”

      陌风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茶罐和白清兰擦肩而过。

      这茶罐里的香味令人闻后,会产生一种晕头转向的感觉。

      白清兰命令道:“你站住!”

      小太监转身,当看到白清兰时,才对白清兰行了一礼,“姑娘!”

      只因白清兰是帮虞珺卿打天下的人,所以大家都知道她,再加上虞珺卿早就对宫里的上至百官下至宫女太监侍卫下过令,白清兰的地位在虞珺卿之下,但在万人之上,这宫中,她的话就是第二道圣旨,谁都不可对她不敬。

      白清兰问道:“这罐子里装的什么?”

      小太监恭敬应道:“回姑娘,是茶叶!”

      白清兰走近小太监,小太监低头,不敢直视白清兰。

      陌风从袖中拿出帕子递给白清兰,白清兰接过后,一手用帕子捂住口鼻,一手打开罐子。

      白清兰往里面看了一眼,确实是茶叶,可这味道却香的太过浓郁了。

      白清兰问道:“这是要给谁送去的?”

      小太监应道:“回姑娘,给陛下送去。陛下很喜欢喝这茶叶,每天至少要喝三到五回。”

      “陛下喝多久了?”

      “回姑娘,差不多一个月了。”

      白清兰看了陌风一眼,陌风意会,便又拿出一块帕子放在托盘上,陌风将罐子里的茶叶倒了一点在帕子上后,才将帕子包好,再将罐口给封好。

      小太监吓得战战兢兢,毕竟动皇帝的东西,若被发现了,可是死罪。

      但面前这位,小太监也不敢得罪。

      白清兰看出小太监的担忧,便嘱咐道:“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但若被人发现,就说是我将这茶叶拿了一点,陛下若要治罪便来找我。听明白了吗?”

      小太监全身颤抖着微微颔首,“是,奴才知道了。”

      白清兰语毕,也没再多说,只是领着陌风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太医院中,不少年轻的官员都在各忙各的事情,白清兰问道:“今日是哪位太监当值?”

      众人看向白清兰后,连忙给白清兰行礼,毕竟很早之前虞珺卿就说过,白清兰虽无官职,但地位身份仅在虞珺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宫内上至百官下至宫女太监都得听白清兰调令。

      一个小太监走到白清兰身边行了一礼,“姑娘,今日是勾太医和敖太医在当值。”

      白清兰命令道:“带我去!”

      小太监领命后,毕恭毕敬的带着白清兰来到主屋后,便退下了。

      主屋内,只见一个年轻的太监跟随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胡须的太医在一块收拾药材。

      这个年老的就是熬太医,熬太医原名熬棤,今年七十五岁,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

      熬棤一生都在研究医理,为此他都没有娶妻生子,他平生的梦想,就是想多研究一些治病的良药,如此,也能造福百姓。

      而勾太医原名勾粘,他是个孤儿,后被熬棤捡回家里当徒弟养着。后又在熬棤的谏言下,宁梓辰重用了他,提拔他到太医院跟着熬棤学习。

      白清兰走到熬棤面前,对熬棤行了一礼,“熬大人!”

      熬棤看见白清兰时,也满面慈祥的笑了起来,“是姑娘啊!姑娘来太医院有何事啊?”

      白清兰一见熬棤就觉得很亲切,她笑道:“大人,我来太医院是想让您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白清兰语毕时,陌风将帕子包裹的茶叶摊开放在桌子上。

      熬棤眯着眼仔细观察,又闻了闻里面的香味,勾粘率先道了句,“这香味好熟悉啊!大街上许多茶铺和卖吃食还有卖大烟的地方都有这股味道,且特别浓郁。”

      熬棤命令勾粘将自己压在柜子底下的医书拿来,勾粘听命,从柜子下拿出医书递给了熬棤,熬棤接过后,仔细翻了翻,这才发现,书中记载了一种草,在燕国名为销魂。

      销魂有奇香,人若长时间的闻了此香,会产生幻觉幻听,若用这种草掺与吃食和水里面,人吃喝后,会上瘾。

      长期服用此草,精神萎靡,食欲不振,还会出现幻觉,让人日夜颠倒,丧失劳动能力,沉迷幻境。

      熬棤道:“姑娘,老夫想起来了,凤泽二年,六月三,凤景帝派人在邑都城中,大火焚烧销魂,烧了二十三天,直到六月二十五日,销魂才被全被烧毁。烧了一万九千一百八十七箱及两千一百一十九袋,总重两百三十七万余斤。而销魂焚烧的那日,老夫正在现场。老夫确定,这味道就是销魂。”

      白清兰对熬棤行了一礼,“多谢熬大人,那我就打扰了,告辞。”

      语毕,陌风将帕子合拢,两人一前一后离去。

      戚府中,庭院里,绿草如茵,绿树成荫,繁花似锦,景色宜人。

      院中,只见戚玉手执一杆长枪,身形稳如磐石。辗转间,她似猎豹穿林,灵动异常;发力时,若蛟龙出海、苍鹰击空,虎虎生风,刚猛无俦。那疾风骤雨般的枪法,干脆利落,迅捷难挡。

      戚玉舞了几个回合的枪后,便只觉身体疲惫不已,他停下来,刚抱怨了一句,“还是刀用着顺手。”时,远处,有小厮不急不慢的走了过来,对戚玉行了一礼,“将军,门外有个自称白清兰的姑娘,说要见您。”

      戚玉唤来候在一旁的下人,下人端着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一块布巾。

      戚玉拿起布巾擦了擦身上的热汗,才将布巾随意的扔回托盘,命令道:“请她去大堂,要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小厮行了一礼,“是!”

      戚玉语毕后,小厮转身离去。

      大堂内,戚玉上坐,白清兰坐在一旁。

      戚玉不解问道:“白姑娘来我戚府,有何公干呐?”

      白清兰把销魂的事说与戚玉听后,并问了句,“戚将军,窦将军呢?”

      戚玉诚实应道:“他前些时来找过我。他说他不想跟我争了,便把宁家军的虎符给了我,后来,他就急匆匆的出城了。我现在也不知他的下落。”

      白清兰反问道:“也就是说,五十万宁家军都在你的手中。”

      戚玉嗯了一声。

      白清兰道了句,“带我去军营,我要集结宁家军去大街上巡视,顺道挨家挨户的搜,只要是染上了销魂的百姓,全给我关进大牢,等太医院制出解药再说。”

      戚玉和白清兰相处久了,便也佩服她,再加上宁梓辰死前说过,让他们听从白清兰的话。

      戚玉微微颔首,“好,你跟我来!”

      宁家军的军营就建立在京畿城外,他们为了不扰民,在城外扎营,但待遇都是极好的。

      一日三餐,顿顿有肉,衣食住行,朝廷也一应包全,每月还有钱拿和新衣服穿。

      白清兰跟着戚玉一入军营,就发现一个军营的所有士兵,竟无一人表现出生龙活虎的样子,看大家眼圈发黑,额头发紫,有气无力的样子,白清兰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白清兰上前,随意的拍了一个士兵的肩膀,这士兵竟然直接倒在地面不停呻吟。

      戚玉也感到奇怪,他也上前拍了拍一个士兵的肩膀,不曾想这士兵竟直接昏倒在地了。

      白清兰看见他们的样子,心中也大概明了,这是服了销魂之后的状态。

      白清兰转头望向窦茂,“军营就这一个?”

      窦茂摇摇头,“不会,毕竟五十万人呢?整个京畿城外,有上百个军营。”

      “带我去看看!”

      戚玉带着白清兰走遍每一个军营,却发现竟没有一个军营的人是正常的,他们的样子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如同行尸走肉。

      戚玉见此,气的心绞痛,他咬牙不甘道:“五十万大军!五十万大军,竟这样没了?”

      白清兰见此,也很心痛,“这和燕国的一仗不必打了,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将此事告知太医院,让他们赶紧制出解药。至于陛下,他应该是被人用这销魂控制了。我必须得为他找出幕后真凶,然后将他杀了。”

      白清兰语毕,心中虽怒火中烧,但她却强忍着怒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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