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恋人》玉面蛾眉

34、034 你

　　回到剧组，第二天开工果然被白权熙叫去唠叨了五分钟，黎行又跟她再三保证了五分钟才被放出来。

　　“姐，出来了……咋样啊，导演没把你骂太狠吧？”

　　“没有，但是……我现在好想把阿鱼打一顿，她真的告我状。”

　　但是阿鱼又被召回江城去了，打是打不到了。

　　“执行导演说你明天有打戏的，要明天早早到场热身。”小冉揽着黎行胳膊去做妆造。

　　“嗯？我要拍打戏？我怎么不知道。”黎行皱眉，她从来没参与过剧组的武打训练。

　　“就是追逐戏，片场今天下午就要转场了，换去后山，那个你逃跑的那场戏执行导演说做了调整，得有杀手和追兵缠斗。”

　　“……哦这样啊，小周后不会武，也不需要训练，就逃命呗。”

　　“对。”

　　手机响了一下，有人发消息来。

　　是姜见微。

　　【我来珠城取景，今天有空见面吗？】

　　突然约见面？是剧本合作问题？还是怎么了？

　　【中午可以，我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您定位置吧。】

　　中午赴约，姜见微特意选了一个离《虞美人》片场近的餐厅等待黎行。

　　“有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姜见微开门见山。

　　“您说。”

　　姜见微今天没有戴眼镜，很寻常的一身装扮，也没有化妆，瞧得出是来取景工作的。

　　“我们之前签订的，只是意向合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会遇到点麻烦，我可以解决但是，你跟我的合作，可能会影响到你。”

　　“你们公司的姜予姜总监找过我，我想也应该跟你说明一下。”

　　黎行听的一头雾水，但看着姜见微严肃的表情，忽然想起来许肆曾经提醒过自己，最近有人要搞姜见微。

　　“姜导，究竟是怎么了？”

　　“……我有一个前女友，她有些极端，看样子是要跟我‘不死不休’了。”

　　黎行皱眉，“谁？”

　　“导演，许云槐。”

　　“……许云槐？”
　　这个名字圈内人可都太熟悉了，有名的制片人兼导演，年龄大概和姜予差不多大，但事业顺遂到连白权熙这么好的事业运在她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

　　前不久的金帆奖最佳女主角温酽，她获奖的那部作品《心园》就是许云槐的作品，以及之前飞跃奖李灵犀获奖的那部《梧桐》也是出自她之手。

　　圈内的‘造星梦工厂’除了微光派系，就属许云槐了，尤其她还是第三卫视的内部人员，属于事业单位编制，官方认可的最年轻的女导演。

　　“她是你女朋友？”

　　姜见微点头，“分开有一年了，她年纪比我大一些，也强势一些，我们对电影的观念不同，人生观和价值观也不太一样，还有一些难以说明的问题。”

　　“总之是我甩了她，她现在腾出手来收拾我，看样子是想封杀我，未来一段时间会有铺天盖地的黑料指向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早晚会有证明的那一天。”

　　“但是跟我合作，肯定会受到波及，你自己考虑清楚，事情在我，如果要解约，我们之间不需要违约金。”

　　到这场饭局结束，黎行都还没办法给出确切的回答。

　　得罪了许云槐，那姜见微将寸步难行，尤其是在许云槐的领域里。

　　可这个本子，她是真心喜欢，姜见微这个人给她的观感也十分不错。

　　晚上，阿鱼回来了。

　　带来了江城松鹤楼的淮扬菜。

　　“吃过饭了没？”

　　“……导演让我轻断食。”黎行眼巴巴的盯着菜看，但皱着个眉，有点恨阿鱼。

　　“你告我状，还深夜带食物回来勾引我，哪有你这样的？”

　　阿鱼轻笑着把筷子递了过来，“这几道没事，热量非常低，可以吃的。”

　　“真的？”

　　“真的，我不告状。”

　　黎行选择再信她一次，接过了筷子。
　　“还真是好久都没有回公司了，你这次回去又是什么事？走的那么急。”

　　“予姐正式调去港区任副总了，经济部从北城空降了一个副总监过来补了予姐的缺。然后开了一下午的会。”

　　“哦这样啊，那你呢，你是彻底升不上去了？”
　　黎行有点替阿鱼感到失落。

　　“我着什么急，再积累一下经验，而且那个位置也没那么吸引我。”
　　阿鱼回来时在外面吃过了，这会儿就拿着手机时不时回个消息，坐在黎行对面。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阿鱼关了手机。

　　“……跟姜见微有关系吗？”
　　下意识的，黎行就想到了这一块。

　　“你知道了？”

　　“今天我跟她见面了，她约的我。”

　　阿鱼诧异，这个倒是没想到。

　　“说什么了？”

　　“应该跟你要说的差不多，我都了解了，你怎么想？”

　　阿鱼犹豫，“那你又怎么想呢？”
　　“其实今天姜见微主动找我，问我要不要现在解除合约，但她越是这样，我越不想抛弃她，这是次要……主要的是我非常喜欢这个本子。”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那么多真心，但生而为人总要有自己的社交和朋友的，而能验证这些的也就是这种所谓的患难时候。

　　她跟姜见微目前来看没什么交情，但姜见微这个人，是值得深交的。

　　黎行不是不为自己的事业打算，正是要为自己打算，才要报团取暖，一定要。

　　就像李灵犀有自己的大本营，以前的皇甫老师也背靠微光称得上一声微光长公主，她们手里都有一些能左右局势的筹码，就是要先有自己的阵地。

　　而且，其实她有私心的，她想要以后姜见微的好剧本都能优先考虑自己。

　　“我不建议你继续跟她接触。”

　　“……什么？”

　　黎行这边刚做了决定，就听到阿鱼的相反建议。

　　阿鱼轻叹一声，“据我了解，这个许云槐已经在内部圈子里放了话，她是要逼着姜见微低头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许云槐呢，是沈嘉的表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黎行挑眉，“又是沈嘉啊？”

　　“这个圈子就是被层层垄断的，关系绕着关系，盘根错节，我们跟他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现在跟姜见微绑定的不深，趁早割席是最好的。”

　　黎行皱着眉没有说话。

　　阿鱼注意到了她的情绪。
　　“……卿卿？你不想解约？”

　　“我不想。”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对姜见微，对这个剧本就这么执着呢？”阿鱼捏着手机，“我会找来更多更好的剧本。”
　　“我也没想到，你会让我跟她割席。”

　　阿鱼听着这句话，皱起了眉。
　　“当然，我是你经纪人啊，我要从商业角度来判断评估你所处的风险地带究竟要不要……”

　　“阿鱼。”

　　“……嗯？”

　　黎行直接打断了她，眸色微动，看着她。
　　“有个问题，我也想问你好久了。”

　　“……什么？”

　　“你对我，不能单单只从商业的角度出发吧？”

　　阿鱼愣住，“什么意思？”

　　“你就真的，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黎行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我不信。”

　　阿鱼也放下了手机，正色，她明白，的确是明白，可不是混为一谈，更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但已经点题了，黎行却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再由着她一笔带过。
　　而且关于跟姜见微的事，她也下定了决心，不需要再讨论。

　　“你跟我，不只是单纯的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不只是商业绑定的关系，我们的……感情究竟可以不可以拿出来说啊？”

　　“……卿卿。”

　　阿鱼张了张嘴，“这种掺杂了工作和私人关系的话题下，本身就会让判断变得更复杂，我们不要……”

　　阿鱼顿住，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让事实说出来没那么残忍。
　　“我们面对工作的时候，尤其是……我们这种关系，最该做的首先是要剥离掉感情去就事论事。”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都说不出口吗？”

　　一句话，又让阿鱼偃旗息鼓，没了退路。

　　又被扯回原点了。
　　阿鱼站起身来，轻轻叹了口气，垂眸看着黎行。
　　“你今天，是想跟我讨论我们的关系吗？”

　　黎行不出声，心里闷的难受，攥着筷子，沉默的咬了一口鱼肉。

　　“卿卿？说话。”

　　“我一直想的，你都不知道吗？”
　　“你是经纪人，作为掌握资源分配权的一方，你是更应该在工作决策中剥离私人感情，用专业态度分析利弊，而不是让关系中的控制欲或个人顾虑主导我。”

　　“你觉得我在控制你？”阿鱼语调拔高了一个度，微怔，呼吸也渐渐放慢了。
　　想给接下来的对话提供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

　　“你就是在控制我。”
　　黎行手中的筷子都被她攥的吱吱作响。

　　“你已经成功了，”黎行抬眸看她，“我现在的确是每天都把你置顶在脑海里，你还不够成功吗？”

　　“你说可以满足我的生理需求，这个前提，根本就是在为情感羁绊制造温床。羁绊形成后，那我的情感需求呢？”

　　“每个月的九号，我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是不是一种施舍，让我每天都盼着九号，盼着你独属于我，盼着这一场用一个月编制出来的短暂美梦？”

　　“……还是这根本就是你的维｜稳策略呢？”

　　屋内又是短暂的一片寂静，氛围被冻住。

　　“施舍？”

　　阿鱼咬字极重，咀嚼着这个词。

　　这场争论爆发的出乎意料，太突然了，甚至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是争执，甚至是争吵。

　　“你说我，用“解决生理需求”定义关系，却让你在这段关系里投入了感情……还施舍你？”

　　阿鱼盯着黎行。
　　“可这本身是一种错位，你觉得我是在采用□□的策略来捆绑你，那我为什么要捆绑你呢？”

　　阿鱼看着黎行的眼神，那眼神是害怕和忐忑的，她们双方其实都有些害怕谈论和彼此的关系，想明确，又怕什么都说开。

　　为什么要捆绑？

　　因为……不想离开？

　　“为什么？”黎行站起身来，“这话应该你回答，我就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你清楚我需要感情，却只肯用这种碎片化的“扮演”来维系关系，这究竟是不是施舍，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告诉我，是你只对我这样，还是对待其他你负责的人也可以这样？”

　　阿鱼深深提了口气，眼圈微红，皱着眉嘴角却有一抹苦笑。

　　为什么争吵会到这一步？

　　“……你这句话，是质疑我，还是……嫌弃我？”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话音带了些颤抖。

　　“我……只是想要一个肯定的回答。”黎行瞧见了她微红的眼眶，锐气便减了三分。

　　“健康的关系该是什么样的——是尊重、坦诚，我在姜见微那里得到了，无论是哪种感情。”

　　不确定的感情越积越多，争吵爆发时就越难收场。

　　阿鱼平复了一下情绪，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会可怕到忘记彼此所有的好，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交流时机。

　　“……卿卿，你冷静一点，我们还有许多没有确定下来的因素……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吗？”

　　“我们都考虑一下，考虑清楚，包括你跟姜见微的合作，都再斟酌一下。”

　　都再考虑一下？

　　阿鱼转身，又去接了一杯水放过来，她想给两人重新思考的机会也想给接下来还能和平对话留出空间。

　　“吃饭吧，你就吃了两口，我先休息了。”

　　还是这个样子，这个人连发脾气都不会，她想跟她争论都做不到，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黎行盯着阿鱼到来的水，无措的皱起眉。

　　以前总觉得她脾气好性格温和，好庆幸。

　　现在她竟然很她不跟自己掰扯清楚。

　　想跟她吵她都不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