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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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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序
苍崖山上,云霭雾绕,廊下青铃袅袅轻音。
今日是新弟子入门第一日,希无言路过长生殿瞥见一抹娇俏青色的身影撑伞劝着地上长跪的绿衣女子。
花镜兰劝道:“师姐,二长老罚你跪在殿前自省,可你伤势未愈,何必急于一时。”
沈千铃看着长生殿的牌匾发呆,雨珠划过眼睫,一潭死水的眼底微动,鼻间闻到清甜的栀子花香,屈膝微动一股强大蛮横威压令她无法动弹,待看清眼前十三岁的花镜兰,青色衣裙,雪肤花貌,峨眉微蹙,杏眼之下一颗美人痣,略饰粉黛,美如仙子。
这是…!穿书了?!
沈千铃双眼微睁,拳头猛然攥紧。
耳边伴着花镜兰的问询,脑子里快速转着剧情。
“我知道。”
沈千铃漠然问,“长老何在?”
花镜兰说的吞吞吐吐,“前几日大师姐下山抓魅妖失手,那妖怪逃走时不慎重伤了师姐,二长老他……罚您擅作主张,带着二师兄去……宗门剑会了。”
“不过师姐,还有机会,剑会一年一比,等师姐伤势养好,到时拿剑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我们小青竹定会名震各宗门,再把看不起我们的苍穹宗狠狠踩在脚下,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沈千铃不动声色的看向花镜兰腰间玉佩,抬眼又扫过花镜兰身后看戏乌泱泱的生面孔。
小青竹翠色门派服饰,因测出灵根不同,弟子门佩戴的属性的灵文玉佩各有区分,坠着的花穗又分出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
一眼望去只有廖廖几位配着两三块的灵文玉佩。
希无言与沈千铃相视一眼,他干净眸中映出女子白衣素缟,几缕青丝松散垂下落在她苍白的眉眼中,眼底闪过一抹茫然和错愕。希无言好奇垫脚挤着弟子走到前头。
沈千铃脑中有个名字忽然炸响——东、方、曜!
脑海里像炸雷砰砰狂轰乱炸!
这是一本很早之前,她两倍速打发时间听完的古早、男频龙傲天言情、玄幻、修仙文!
男主东方曜,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家中独子,儿时聪颖,随手一指便是奇珍异草和机缘,十四岁这年和遇到扶阳真人,师徒不打不相识,扶阳真人见他根骨奇佳邀他拜入山门,并开始了男主的修仙升级路。
他一路升、升、升,送上门阴暗扭曲爬行的反派就像拿了剧本的NPC一样叫嚣送死。
——而她,沈千铃,也是本书最惨最恶毒反派炮灰女配之一!
她无父无母,十岁随掌门花青辞拜师学艺,十三练气,十五筑基,如今十八,遭人,哦不,是遭妖暗算,修为尽失,结丹失败,与刚入门的弟子无异。
从前的沈千铃以剑术第一横扫各宗门稳坐剑会魁首,本是一代的翘楚,一夕之间化为平庸,又遇着天赋极高手握龙傲天的东方曜剧本,她遭弟子私下欺负嘲笑,心气不顺,修炼秘法,几次三番挑拨离间,陷害同门,她不慎露出马脚被左颜之揭穿恶性,成了臭名昭著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各宗门正派追着她杀,最后她被花镜兰背后淬毒一剑重伤,东方曜亲手将她削肉剔骨镇压在万骨塔下!
沈千铃叹息,她自己不过在工位上听着狗血小说,在剧情和高压工作双重Buff加持下,血压狂飙,头晕眼花呼吸不畅,两眼一黑倒在工作位上。
不过这文太太长了,细枝末节只记得七七八八,有关沈千铃的只是作者笔下每章有点零碎的剧情推进。
——至于女主,就是眼前这位貌美如花,明艳动人手握女主和团宠剧本的小师妹。
——花镜兰。
沈千铃只觉人生无妄。
穿书穿成炮灰女配,还被作者拿出来反复鞭尸,作为原身大师姐管山门管弟子管开销,还得和男主斗智斗勇,真是把她这个九九六打工人往死里整!
沈千铃面上不显喜怒,心里慌的一批。
要知道她是章章要出场,作妖作死,被反复打脸的女配啊!
为什么她不是个大众脸路人甲,阴暗扭曲爬行,虾兵蟹将的炮灰呢!
她想做个咸鱼,又闲又爱躺!
花镜兰见沈千铃久久不语,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师姐在想什么?”
沈千铃想起身,腿却纹丝未动,四肢像束上银线,无法动弹,她冷静道:“帮我把背上的傀儡符撕了。”
沈千铃受伤后和东方曜回到师门养伤,女子闺阁,她和花镜兰住的院落是一处僻静的院落,也只有东方曜参加剑会前来看望过。
花镜兰压低伞,绕到沈千铃身后隐约看见发后一道黄符,她抬手撕掉,望着字迹好一会儿,花镜兰细眉紧皱,瞟了一眼沈千铃后,她赶紧收起黄符往身后藏。
可为时已晚,一阵风起卷起黄符,掀起纸伞,长生殿内青铃阵响宛女子嗔笑,恍的弟子们捂耳惨叫连连趴下。
烟雨朦胧,女子粉衣抬手执伞,花镜兰抄起配剑攻去,捧着桃花枝的白玉手轻弹,万千银丝化为银针刺入皮肉,花镜兰起初不惧,直到几根银针刺破皮肉留下深浅血痕,她心下一震,眼前千针毫无退路!
忽然一卷画轴打开,挡下花镜兰眼前攻势,卷起花镜兰撵着众弟子退下,女子不悦,兰花指一拨,朝身形不稳的沈千铃攻去!
沈千铃面无喜怒的召回花镜兰的配剑,俯身避开一招攻势,扬剑使出十成十的力气劈下!
魅妖轻笑侧身一躲,“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还想救人,可笑,愚昧。”
沈千铃对上魅妖的视线,抹去脸上渗出的血,“你前任劈腿。”
魅妖劈身子一颤,桃花轻颤落下,那妩媚万般风情的眼眸里渗出森寒杀意,“你,你,修为尽废,同门相残!”
“你前任搞外室。”
希无言挠了挠头猫着脑袋问花镜兰,“小师姐,这妖怪是原配吗?”
画轴刷啦啦松开,它卷起飞向沈千铃,一侧的花镜兰捂住希无言的嘴,“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不懂,一遍呆着,去去去。”
话刚说完,花镜兰探出脑袋贴耳听着。
魅妖捏着桃花枝身子克制不住的激动。
魅妖原是桃花妖怨念所化,她生在烟火缭绕的寺庙内有了灵识,百年修为,一朝化形,直到她为了个浇下一瓢水寒窗苦读的秀才,舍弃修为,嫁做人妇。
可惜啊,自顾红颜多薄命,书生多无情,桃花妖嫁给书生不多时,他功名双收,坐上五品知县的位置,
一日书生带着三五好友到家中小聚,哄着桃花妖饮下酒水不省人事。
翌日,她衣衫凌乱从陌生男子身侧醒来,被书生捉奸在床,她眼睁睁看着百姓千夫所指无从辩白,书生弃她一纸休书,寻了道士打散她的修为化为原型,她的原身书生也不放过她,一把大火烧成灰烬。
桃花妖分出一缕精魂逃之夭夭,她亲眼见他另取高门妻,五月后新妇平安生下一子。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桃花妖自嘲自笑的望向书生,昔日慈眉善目,而今相看两厌,匕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飞溅的血珠落在她的眉眼下,潋滟的秋水瞳中映出大火倾覆的光景。
魅妖抹去眼角的泪珠,露出讥讽一笑,“你们自诩正道,恨不能将我除之后快,可惜啊,这狗男人上辈子,上上辈子负糟糠妻夺其家产,天理不容,这对狗男女杀妻害人没有罪责,被我杀,是他们咎由自取!你们却要杀我,哈哈,可惜啊,修炼多年都是些草包,废物!”
言谈之间,风声鹤唳,银针再起结成阵法,将沈千铃密不透风困在阵内!
魅妖眯了眯眼,嗤笑一闪而过。
努力,在这个世上不足为奇,但她不喜自作多情之人!
风声咧咧,吹鼓起沈千铃的衣袖,她神色威然一手握剑,一手捻指掐决,白轴“刷啦啦”窜出飞快朝魅冲去,魅妖眉心一皱扬指弹为飞灰!
花镜兰着急出来,身后的希无言扯住衣袖,“小师姐不要过去,大师姐会没事的。”
“上回师姐被这妖物暗算,元气大伤,我得帮师姐!”
花镜兰不由分说扯出袖子,从兵器架抽剑上前帮忙,不想面上挨了一记飞石,她眉心一皱,霎时呆愣当场。
就见,沈千铃抡起长剑凿起地砖,两手转入陀螺般钻进地里,她窜进去瞬间炸声接二连三轰响,烟灰散开,一把狗啃的长剑地下杀出,沈千铃灰头土脸的从地里钻出,她毅然决绝朝桃花枝攻去,魅妖身形一稳,反手转伞挡其攻势,剑锋刺破伞面,手腕转动纸伞,剑柄从沈千铃挣开,对上魅妖含笑的眉眼,“咎由自取。”
沈千铃垂眸一笑,再对上魅妖的目光,“那可未必!”
她趁势脚蹬剑柄,朝魅妖心口踹了进去!
画轴将魅妖困住,无字卷轴上显出阵发,渡魂阵起,魅妖神魂四分五裂,数道惨死的浊魂从身躯中流出,阵法洗去周身怨气重入轮回。
桃花妖神色慌乱的张手抓住她们,她的身子越来越淡,嘴里喃喃着,“别走,别走!”
她的气力一点点衰竭,像断了根的花朵逐渐枯萎。
最初的桃花妖是杀了负心汉,仇恨缠生,每一世她都会找到他,见他抛弃妻女,领娶新欢,在她杀了一世的书生后,她竟觉着心中痛快!
在梦酣耳热睡熟时,女子的手轻抚着手背,她就像羊脂玉般温润细腻,又像婴孩儿的手般柔荑抚在脸上,妇人的哭声笼在耳边挥之不去。
女鬼见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混浊的眼珠猛然睁大,浅色布帛悬于床梁上,长发覆面,素色裙衫摇摇晃晃垂落,艳红的玛瑙珠一颗一颗砸落在地,他慌乱的没了人面衣官的做派,连滚带爬的跑下床榻,身侧的夫人无声无息,他势要冲出门去,却被阵法打回在地。
眼前悬梁的妇人由一成二,由二成三,她们弱柳扶风又像鬼魅般索命。
布帛柔弱无骨绕在脖间,柔嫩的脖颈发出“咔哒咔哒”错骨声,他拼命朝门口爬去,虚掩的房门微微敞开条细缝,院外静如死水,一股静谧的奇异的花香令人晕眩,剪着花枝的桃花妖朝他一笑,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没了声息。
沈千铃心中不忍的别过视线。
虽然都是配角,当初男主当着百姓的面用强烈的术法将魅妖皮肉撑开,身魂惧毁,不仅得了美名还得了交苍穹宗三师妹的芳心,而沈千铃却因魅妖偷袭山门,惹了弟子们的嘲笑,自此大师姐名声一落千丈,各宗门笑她是草包,同门更是漠然欺凌。
魅妖的机缘,她沈千铃不如手起刀落斩个干净!
桃花妖惨白的面容朝沈千铃勾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弭,枯死的桃枝“夸欻夸欻”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