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第一贵女的乞丐谋士》邵安

4、边境

　　高汉边境，武渭城。
　　“将军，京城密信来报。”一个士兵快步走进军帐，双手奉上信筒。
　　魏晋挥挥手，士兵随之隐入黑暗中。魏晋打开信封，皱起眉头，良久哼哼道：“这个老匹夫……”看完即刻将信纸放在煤油灯上烧毁，一张纸顷刻便化为灰烬。
　　魏晋长叹一口气，走出军帐，仰望寒夜，繁星满天，深邃而又空旷。他的二儿子魏崧踏着残雪悄声前来，站在他后首。魏晋没有回头，只是问道：“此时，京城应该已是芳菲四月了吧？”
　　“是，主将。”魏崧低下头，沉声道。
　　“边境苦寒，你身体不好，受不得冻，回京城吧。”
　　魏崧猛地抬起头，一张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瞬间失去了颜色，眼中流露出哀求与不安，喃喃道：“父亲，我……”
　　魏晋打断他的话：“明天我就派人护送你回京，今天晚上就收拾收拾吧。”说完便抬脚向营帐走去。
　　魏崧鼓起勇气，追上魏晋，恳请道：“父亲，请容许孩儿留在这里吧！我也可以骑马打仗，我也举得起兄长的月牙戟，给我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吧……”
　　“不行！”魏晋淡淡地扫了一眼魏崧，转身继续往前走。
　　“凭什么？！凭什么兄长就可以留下！您明知我也想上阵杀敌的！您每次都不让我上战场！您就是偏爱兄长对不对？！因为兄长长得像您，因为怨恨我那未曾谋面的母亲生下我就死了是不是！”魏崧朝魏晋背影大声吼道。魏晋脚步只是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魏崧望着魏晋越来越远的身影，凄迷地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受。魏崧看见哥哥魏崇的营帐匆匆撩开，魏崇跑了出来，他一脸担忧的表情只让魏崧觉得无比讽刺。魏崇扶住魏崧，柔声问道：“阿崧，你没事吧？”
　　魏崧用尽力气将魏崇推开，喘着粗气道：“滚开！你没看见我在笑吗？你这个假惺惺的家伙，我要走了，没有人会和你争了！你尽管得意吧！明明你没有我起得早，没有我睡得晚，没有我努力，最后还是我输了！每次都是这样！我恨你！滚吧！”
　　“阿崧，我……”魏崧一甩袖袍，挣脱开魏崇的手，挺起单薄的脊梁，昂着头从魏崇身边走过。魏崇垂下头，拳头紧紧握住。过了半晌，才似下定决心走向魏晋的军帐。

　　魏崇到的时候，魏晋正在给安月儿的牌位上香。魏崇跪在地上，沉声问：“主将为何不让魏崧留在这儿？您明知道他想要什么。”
　　“你知道我们将要面临什么。”魏晋闭上眼睛，郑重地朝牌位拜了三拜。
　　“可没有必要这么早就让他回去……”
　　“看来你还不了解当前形势。这次北邙派出的是尉迟羡、五皇子独孤九邺、洪岩和耶律隆齐，这可是“北邙九骑”之四，个个骁勇善战，思维敏捷。我、你与副将李半城必死无疑，大军将折损半数多。老皇帝的想法我怎能不知，他可希望我魏家绝根，魏家世代为将，深得军心。我们全家为国捐躯，老皇帝只需一边假惺惺地哭泣，一边收回我们那剩余的十五万大军，还揽了军心。魏家世代为忠臣，自然做不出谋反之事。我现在只希望你弟弟活下去，为魏家留下一支血脉。这才借着你弟身体不好的名义送他回京城。”魏晋仍没有睁眼，缓缓说道。
　　“也就是说……”魏崇喃喃道。
　　“没错，阿崧下一次见到我们，就是我们的尸骨了。”魏晋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我明白了。”
　　魏晋叹了一口气：“阿崇，抱歉。”
　　魏崇摇摇头，默默退出营帐，独留魏晋一人。魏晋终于睁开眼睛，浑浊昏黄的眼珠已然湿润，他拿出一副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怔怔地看着画上的人，画中的女子巧兮倩兮，身着戎装，束着长发，英姿飒爽，笑的肆意，与魏崧有七八分像。魏晋喃喃道：“月儿，你会怪我吗？我没能护住崇儿，崧儿也恨我，如果你在的话，就应该不会这样吧。”不知又想到什么，魏晋露出一抹微笑：“月儿，崧儿越大越像你了。长得像你，脾性更像你，撒泼很有一套呢！男身女相，必有后福。月儿，你再等一会儿，过不了多久，我就来陪你了，还有我们的崇儿……”
　　这一晚，魏晋抱着画卷，喃喃自语了一宿，昏暗的灯火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一颗泪悄然滑过，坠入土地，消失了。
　　画上的美人依旧笑得恣肆，眼睛弯弯，似一弯月牙。余香袅袅，升入空中，也如那一颗泪，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