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第一贵女的乞丐谋士》邵安

11、吐血

　　京城突然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将这污浊之城里里外外洗刷了个遍。杨柳霏霏，山色涳濛，高阁楼台在烟雨朦胧，若隐若现。一两声凄惨的子规啼惹人莫名伤悲，唯有桃夭灼灼，仍是凄迷的嫩红。

　　宋府，秋朝院。

　　宋懿辞侧卧在竹榻上，静静地等待着来人。随着竹门的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向宋懿传单膝跪地，俯首向地。绿鱼和霜红一改往日的随心所欲，表情都分外严肃，关上竹门守在院外。宋懿辞敛着素色的长衫，缓缓从床榻上坐起，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位在辞令中位居副首的副官。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无瑕、棱骨锋明的脸，墨绿色的头发闪着光泽，真真是一位气质与容貌都一流的儒将。宋懿辞眼光微闪，直视着他的眼睛，两人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儒将打破了沉默，扯了扯嘴角，轻声说：“看来你都知道了。”他没有站起来，而是改为双膝跪地。

　　宋懿辞仰起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泪光。稳住音线深呼一口气，平淡道：“我该叫你夏侯荀，还是叫你荀蔚？”

　　“我永远是你的夏侯荀。”夏侯荀，或称荀蔚恳切地望着宋懿辞。

　　“我不需要一个有双重身份的副官，”宋懿辞转过身，冷声说道，“我的副官已经死了。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剿灭叛徒。”

　　荀蔚瞥了看似空无一人的四周一眼，低声说：“单凭这么几个死士，是拦不住臣的。”语音刚落，一批死士纷纷从角落里滚出来，一柄柄泛着寒光的剑直刺荀蔚，荀蔚敏捷闪躲，看似魁伟的身材却灵活异常，一手直接掐住一名死士的脖子掼在地上，眼微微一缩，顺势向后仰，抵住一柄刺向他的剑，直接抢了过来。拿到剑后，原本温润如玉的人顿时浑身充满煞气，黑色的眼睛有红光一闪而过。死士们绕着荀蔚围成一个圆，荀蔚拄剑而立，轻声道：“破！”顿时脚下之地龟裂，砖瓦开始破裂，泥土炸了出来，剑则向地底深进了几分。有个别死士抵不住这威压，纷纷吐了血，紧紧倚着剑才未瘫软在地。宋懿辞神色平静，淡淡道：“继续。”

　　死士们一拥而上，荀蔚不动如山，任由锋利的剑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伤痕，可奇怪的是，剑似乎不能再刺进去半分。宋懿辞“咦”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这时荀蔚又低声喝道：“立！”这下大部分死士都飞了出去，仍有几个武功高超的咬牙坚持在原地。院子刮起了大风，瓦砾遍地，一颗石子划过宋懿辞的脸，瞬间涌出殷红的鲜血，白衣飘扬，更给她添了几分妖冶。荀蔚的剑深深插进了地里，他自身也不太好受，浓眉蹙在一起，苍白的脸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衣服被剑划得破烂不堪，更为他添了几分血性。

　　宋懿辞拿起架在剑架上的剑，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宋懿辞鲜有地撕下平日那份温柔，狠戾道：“他们杀不得，我来与你比试一二。看看是你荀家百年积累的气运厉害，还是我手中的白衣赤霞剑更胜一筹！”

　　荀蔚闭上眼睛，一行清泪冲刷了脸上的血污。他说：“辞令，来吧。”

　　宋懿辞第一剑直指荀蔚心脏。刺破皮肉，却无法深入，宋懿辞狞笑：“不愧是荀家的龙庄甲，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抗打。”

　　“这么多年了，我竟从未怀疑过你。当年你能护着我离开皇城，却只受了那么点皮肉伤，恐怕那肋骨也是你自己折的吧！”

　　荀蔚没有还手，只是苦笑道：“荀家受人把柄，全族性命都在别人手里，荀蔚做不到无动于衷。”

　　宋懿辞翻了个剑花，将剑收回眼前，两指并曲，轻巧地扣在剑身上。看似柔和，但剑罡却如同炸惊的春湖，一层层涟漪连绵不断，强有力地朝荀蔚袭卷而去。荀蔚大惊，连忙向后退去，宋懿辞一敲再敲，荀蔚只能如游鱼般躲避。这动作看似简单实则需内力不断供给，虽说宋懿辞气机充沛，但也无法长久攻击。剑身已回弹千亿次，耳边如铮铮古琴的剑啸声余音绕梁。荀蔚瘫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勉强抬头看向那个身穿素衣、身姿如扶柳的女子，仍是没有还手。

　　咽下喉中的腥甜，宋懿辞幽幽地望向窗外仍有小雨的空山，轻声说：“夏侯荀，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傻呢？你怎么就把堂兄暗中出城的消息给透露出去呢？叔父本来都准备把我许配给你了……你怎么就成了我的敌人了呢？”

　　荀蔚猛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懿辞，薄唇颤抖着，挣扎着站起身，忘记了伤口疼痛似的疾步走到宋懿辞面前，伸出满是血污的双手，想要去碰宋懿辞的脸。宋懿辞偏开头，双目早已饱含热泪，道：“你已受我两剑，主臣情分已尽！我既杀不得你，那便只能放虎归山。你滚吧！从此往后，我们俩再见面，便是你死我活！”

　　荀蔚愣愣地看着宋懿辞打开竹门跌跌撞撞地走出去，双目猩红，直至品尝到泪水的咸才反应过来。秋朝院里的大树长出了新芽，却瑟缩不止，宋府的春湖也直泛涟漪，一声凄厉的痛呼声回荡在苍茫空阔的宋府中：“懿辞，终究是夏侯荀负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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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懿辞蹒跚着走出秋朝院，霜红和绿鱼连忙扶住她，不让她倒下。宋懿辞再也控制不住，喷出一口血，浑身颤抖得厉害。绿鱼惊呼一声，焦急地将宋懿辞抱进怀里，哭喊着：“小姐，小姐！找医师！找医师啊！”

　　宋懿辞勉强睁开眼睛，道：“放夏侯荀离开，全府不可阻拦。令公孙倚刀彻查辞令，有叛者，斩！”

　　“快扶小姐去春槐院。”宋麟终于赶来，冷冷扫了一眼跑出秋朝院的夏侯荀，不怒自威。夏侯荀“扑通”跪地，对叔侄等人离去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鲜血顺着雨水滑落触目惊心。宋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太让我失望了，夏侯荀。”

　　宋懿辞费力睁开眼睛，望着叔父温和的面孔，笑了又哭了：“叔父，你看，我也有算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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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知道夏侯荀是何时离开的。只是在春槐院的桃树下发现一封信：

　　“十八年舍生忘死，不负世人，独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