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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人倚剑白云天 ...

  •   不知过了多久,弥漫帐中的喘息声终于渐渐缓和下来,像阳春里的杨花柳絮儿,悠悠袅袅的着落在新抽的嫩草芽儿上。细软羊皮毯子上两个身子依然紧紧贴着,不时轻蹭一两下。末了展昭的支肘撑起身子,尽着那人懒洋洋的倚在自己怀里,闲着的另一只手便摩挲着他赤裸的后背,一面调匀自己的呼吸。渐渐的仍觉得不足,索性凑上去密密的吻着那白皙脖颈。那人似给胡茬子弄得作痒,略缩了缩。他细细瞧着他的每一个举动,脸上绽开宠溺的笑容,柔声道,“唔,耗子皮还是那么嫩。”

      怀里人听着他话里调笑的意味,也懒得抬头瞧他,只屈了中指,往那不停动作的猫爪子上一弹,道,“怎么着,嫌五爷皮太嫩?要嫌就去摸你自己的。”

      展昭讪讪的缩了缩手。这么些年月不见,竟忘了白毛耗子精的忌讳。好在脾气总算似好了些,若放在当初,怕是已经是几巴掌招呼到脸上?

      手背上热辣辣的痛着,这耗子,还真狠得下心,竟使上了几分真力。依然舍不得放开,展昭反而凑得更紧,在他耳边呢喃道,“唔,玉堂不在的时日,展某还真没少摸过自己。”

      怀中人光洁的肩膀忽然就微微抖了起来。“老不修”,展昭听到他低低啐了一声,知道他是在笑。“自己摸倒罢了,只怕别人也没少摸?”

      展昭叹口气,老老实实的模样,“我哪里敢。不信你查验查验,看看是不是守身如玉。”

      嗤的一声轻笑,“又弄鬼!怎么查验?五爷怎地不知?”那人这才扭过头来,依然躺着,精致的下巴却高高挑起,黑幽幽的一双眸子正定定的瞧着他,薄薄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

      关山长云万里黄沙。只这一刹那便是江南烟雨十里桃花。

      展昭又叹了口气。这个人,怎么能一直一直的这么好看?再看上一百年,再看上十辈子,也看不够的。

      却舍不得再看了。良辰苦短,只看不做,算什么大男人?索性闭了眼俯下身密密实实的吻了下去,混不理那人笑骂着推他,只含含糊糊道,“。。。玉堂不知?那展某来教你。。。”

      帐外忽地传来急促脚步,由远而近,至帐门处却生生停住。羊皮帘子上印出淡淡人影微微晃动,想来是犹豫不决。早吩咐过如无急事不得打扰。近日军情尽在掌握,当不是紧要战报。展昭便拉了貂裘往二人身上略一掩,唤道,“进来。”

      正是展昭亲兵,匆匆上前屈膝,垂了头道,“禀将军,方才军中的兽医看过了,都说没法子了。”

      这边白玉堂却一下子坐起,拎起貂裘裹住身子,便往帐外而去。展昭随后跟上来,至马厩中时,抢在他面前轻声道,“秋霜上一仗里中了流矢,伤了肝脏,撑了月余,怕是不能好了。”

      白玉堂轻轻拨开他身子,只见得马儿躺在干草堆中,瘦弱了许多,如雪皮毛已失去往日光泽,苍白乱败。听得主人声音,勉力抬起头来,回往中却不想见到旧主人,深凹的眸子里顿时闪出狂喜神采,四蹄极力挣扎,却终究没能挣起身来。白玉堂知道这马最是傲性,见它此刻如此,心下恻然,凑过去轻轻摸着马脖子,只觉马儿鼻息喷在手心,霎时便是一阵潮热。

      马儿伸头与他挨挨擦擦几下,终于无力的歪在了一边,只勉强伸出舌头,舔舐他手心。白玉堂拍拍它额头,站起身来,“拿五爷的剑来。”展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亲兵得令而去,不多时便带着画影而返。一声清吟,闪过清冽锋芒。马儿眼里滚落几颗泪水,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

      山坡上隆起新丘。白玉堂立于岗上,环顾四方良久,赞叹道,“那年在这边...嗯,倒是无心细看。今日瞧来,却不想这关外竟是这般胜景。五爷的马儿跟了你这些年,也算得其所在”,点点头,又道,“猫儿记得,将来五爷若是死在阵上,你便也这般将五爷葬在此处。”

      展昭呼吸一滞,随即神色如常,只淡淡道,“那时候展某自然早就死了,却如何替你刨坑?”

      白玉堂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便瞧着他笑道,“那好,你我二人便马革裹尸,不拘哪处,随遇而安便是了。”

      展昭只无奈的看着他,“展某不才,自度不及白五爷文武双全惊才绝艳远矣,却不知这随遇而安四字原是作此解?”

      白玉堂见他忿忿然,微微一笑,极难得没有应上一句“五爷乐意你待怎地”,却不再出声,只看着四方出神。日头渐斜,猎猎漠风愈见猛烈,那人身上雪白狐裘襟口微敞,直露出白皙颈下十数道斑驳狰狞旧痕。展昭心中一紧,见他丝毫没有离去之意,便悄悄凑近,一把搂他在怀里。那人却出奇的柔顺,一动不动任他搂紧。于是展昭小心措词一回,忐忑道,“玉堂,你当真要留下来?”

      那人这便转过脸来,大是不耐烦,“不然怎的?你当五爷万里跋涉只是来劳军的不成?”

      貂裘蓬松的锋毛抵在二人之间,那个不安分的身子扭来转去,已勾得下颌上那股子簌簌的痒意一直窜到了心尖上。展昭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箍紧了手臂,像是怕那人忽然飞去了一般,柔声软语,“。。。玉堂自然也要劳军的。。。昨儿不是已经犒劳了展某这馋痨饿猫么?”

      那人随即猛咳数声,眉眼都拧在了一起,面颊霎时就有些泛红,“只道展大将军军务繁重,却不想原来也有闲情整日想着这些事体的?哼,人称南侠乃人中君子,实在是色中饿鬼罢?”

      展昭故意叹气道,“你不在之时,也只能想想罢了。。。”顿了顿,“展某只盼得天下太平之日,那时候一定整日搂着玉堂做那快活之事,方不负玉堂此言。。。”

      话音未落,便听得那耗子磨牙之声,展昭轻轻一挡,卸去那人虚击的一掌。“展大侠,展大将军,原来十年征战纵马疆埸,就为这点子见不得人的出息?”

      展昭垂下头去,只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展某原是粗人,说不来那些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话。从前说什么家国天下,苍生社稷,玉堂说我假大空虚,如今老实说了,又说是见不得人的出息。唉,展某也不知如何说才好了。”

      见他煞有介事地叫屈,那人修眉一挑,也掌不住笑了,“已经好得很了。不想小猫儿在这地方待了这许久,功夫不见长进,嘴皮子倒是厉害不少。”

      展昭望向他,目光中温柔无限,“谁说展某功夫不见长进?玉堂昨夜没见识着么...”

      于是又是一通好打。你来我往几下,已近日暮。硕大一轮红日,被这漫天朔风扯着一般,直往天边坠了下去。四野天光如明烛遇风,霎时灭去。劲草茫茫,秋霜如烟,弥漫升腾。未几天幕黑沉,千帐明灯,耀若繁星。远处兵士们笑语初动,已有胡笳数声,袅袅而起。

      二人早停了手,只默默偎着,望向远处。夜色渐浓,寒意渐深,展昭看看怀中那人,桃花眼已然微阖,呼吸渐缓,似有睡意。知他连月赶路,累得狠了,便只将貂裘再裹得紧些,定定搂住。

      重新放他在帐中的时候,觉得臂弯里沉甸甸的分量,知道那人已全然放松下来,安心睡去。依然忍不住将头颈靠在那胸口上一会,却听见那人嘟哝呓语,凝神细听片刻,展昭终于无声笑起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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