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咬一口酸桃子

6、男妓

　　“喜欢就拿走。”温德纳手掌轻拂他的发丝。

　　洛利亚摇头，转而垂眸看着底下逐渐热闹的舞台。

　　伯恩目光不舍得从洛利亚身上离开，这个少年太漂亮了，用逾矩的话来说，光是坐在那，他就像个被温德纳豢养的小宠。

　　伯恩目光闪烁，毫不掩饰自己赤裸裸的目光，“这位先生是？”

　　“我的学徒。”温德纳道。

　　伯恩能确定洛利亚一定不是学徒，一个学徒不可能兀自坐在沙发上，而让人偶师起身招呼他。就连这金子人偶师都能随便的给这个“学徒”。

　　“没想到阁下居然收学徒了。”伯恩兀自呢喃：“他长得比我见过的所有绝色的男妓还要美。”

　　温德纳儒雅的表情瞬间黑下来。

　　他用身体挡住伯恩的视线，脸色阴沉，表现出被冒犯的不悦，咬字很重，“伯恩子爵？”

　　伯恩心惊回过神，后退两步，“温德纳阁下，我很抱歉，我并没有侮辱的意思。”

　　“肯特。”温德纳沉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肯特立马会意，也冷下脸来，“伯恩子爵，请吧。”

　　伯恩脸色一白又鞠一躬，退出了房间。

　　当然，在他走之前，肯特把桌上沉甸甸的黄金随意甩出门外。

　　伯恩看着紧闭的门，捡起地上的的东西，心重重的跳着，懊恼自己出言不逊的这张嘴。

　　不久前自己唯一的儿子约瑟触怒了里约公爵，被对方暗地里毒害。

　　约瑟的尸体送去教堂的路上，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拦了下来，是温德纳。

　　他救活了这具尸体，除了不能吃饭，以及冰冷的身体，静止的心脏，约瑟几乎与常人无异，一个父亲死去的心也随之活了过来。

　　温德纳只开口要了圣托城郊外的一处房子，他离开后，伯恩想了许久，认为救命之恩不足以报，他想主动去答谢这位对他来说伟大如上帝般的男人。

　　可惜温德纳·佩兰并不是那么好见的，送上的邀约信件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他辗转打听多次才得知他今天会来这个剧院。

　　一切都如预想顺利的进行，只是在他看见洛利亚后，他承认自己卑劣的被吸引了。

　　他出言冒犯了这个少年，也得罪了温德纳。

　　伯恩叹了一口气，不打算多停留在剧院。

　　剧院里的表演很有意思，洛利亚却没心思观赏，他低着头，脑中回荡着男妓两个字，如一尊悲哀的雕塑。

　　“我会惩罚伯恩。”温德纳抬手抚摸着洛利亚神色恹恹的脸。

　　洛利亚没有答话，装作不在意温德纳喉咙发出的任何声音。

　　他们在剧院度过了一下午的时间，期间有仆从送上吃食，撞见一件趣事——传说中的人偶师亲自帮一个少年端茶递水。

　　他们以为看错了。

　　天上的太阳渐渐西行，留下一些阳光的余韵，暖黄的染在天边，白云飘过许多次擦不干净这夕阳的颜色，反而把自己也沾染的焦黄。

　　洛利亚低头跟在温德纳身后出了剧院。

　　他先上了马车，帘布放下轻微晃动着，温德纳却没有立马跟着上来。

　　洛利亚听见外面有人叫住了温德纳。

　　“温德纳阁下。”一个嗓音浑厚的男音远远传来。

　　洛利亚忽觉身体发寒，这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声音，不正是——

　　“里约公爵。”是温德纳的声音。

　　里约公爵身穿面料奢华的深色的长袍，高挺鼓起的肚子，身后跟着几个模样周正的骑士侍从，和皮肤白皙体态纤细的仆从。

　　里约公爵微笑，脸上的肉被这笑挤开，与精致的发髻形成对比。“要不是我手下的人看见阁下在这，今天我们就这么错过了。”

　　温德纳神色平淡，等待里约公爵的下文。

　　里约公爵哈哈一笑，“阁下的名声在外流传许久，我一直想主动拜访。”

　　“我名下有一座安逸的小庄园，很适合阁下进行那伟大的人偶艺术创作。”里约公爵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道：“我一直想拥有一个出自阁下之手的人偶。”

　　“里约公爵的气宇，自然配的上这世上最精致的人偶，”温德纳没什么表情，声音坦然。

　　里约公爵又笑，这次他笑的眼睛眯起来，“报酬方面我一定安排妥当。”

　　温德纳说：“庄园就不用了，不如帮我找一些制作人偶的材料。”

　　“我能感受到伯恩子爵的骨头富有鲜活的灵魂。”他说的轻松，跟诉说自己的喜恶一样平静。

　　里约公爵怔了一下，然后爽朗的笑，“那就辛苦阁下了，可否给个地址，过两天我让侍从送去。”

　　“不用，我会派人去取。”温德纳没有说明自己的住处。

　　里约公爵点点头，心情极好的带着身后一众人走回剧院。

　　人偶师已经一两年没接过单子了，里约公爵为了让他答应，忍痛割爱送出一座小庄园，没想到他居然不要。

　　.

　　温德纳随即上了马车，见洛利亚神情呆滞的盯着地板。

　　“洛利亚。”

　　洛利亚身子颤栗，游走的神又收回来。

　　父亲因该是得罪了里约公爵。

　　他赏赐了一些红酒，威胁他们喝下去。那些酒是有毒的。

　　“我以为带你来剧院，你会开心起来。”温德纳望着洛利亚那张神色悲戚的脸。

　　“人偶的喜乐不需要被在乎。”洛利亚垂着眸，睫毛的阴影遮住眼睛，不去看他。

　　这个能对自己发号施令做任何事的人偶师，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才来的剧院？洛利亚觉得温德纳在戏耍自己。

　　“洛利亚，”温德纳说，“你并不知道我是如何痴迷的爱着你。”

　　“这爱存在的比你想象中的更久，所以在你死后我自私的留下了你。”缓慢的语速使每个字一下一下撞击洛利亚的神经。

　　温德纳单膝跪在洛利亚的跟前，仰头看他，如一头蛰伏的野兽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息间便会咬断猎物的脖颈。

　　“你的任何情绪都牵引着我的心脏。”

　　“很抱歉我之前吻你，让你感到恐慌，”温德纳拉过洛利亚的一只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模样虔诚。

　　洛利亚僵硬的抽回手，他看着车内的地板没有答话

　　“你的父亲不在了，以后我会保护你。”

　　这突如其来的承诺使洛利亚不知所措，他回想到温德纳刚刚与里约公爵说的“材料”，感到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是闷疼的。

　　他不敢信任温德纳所说的话，他告诉自己，在那些情爱的书籍里，骗人真心的角色，说的话术都是一样的。

　　洛利亚葱白的手指蜷曲起来，往后缩。

　　察觉到他的慌乱，温德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愉悦的神色。

　　温德纳像只筑巢成功的雄鸟，花费功夫做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巢。而他觊觎许久的小金丝雀，正开始被他诱哄，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踏足这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