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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面圣 卫昀入宫面 ...

  •   对于这位天之骄子,他最多的了解来自于民间传闻。
      早年常听闻卫家小公子极为顽劣,太学里的学官都吃过他的苦头,其中最出名的还要属齐太傅蓄养多年的美髯被他连根剪断。
      齐太傅气的直言要罢官,一连几日都卧床不起。
      皇上更是罢朝一日,将卫昀捉到崇德殿门口,亲自监督侍卫棍棒伺候,就连太后求情都不管用。
      那日崇德殿门口的哭声直传到了昭华门。
      最后还是卫家大公子,三次登门向齐太傅赔礼道歉,此事才终于了结。
      说起卫晔,也是一介奇才,年仅十四就进士及第,凡见过他的人都道他美姿仪,性宽厚,京中闺秀皆视他为兰台公子,只可惜天妒英才啊。
      不过看眼前的少年,倒是与传言的顽劣背道而驰,若兰台公子还在世,恐怕就是如此风仪气度吧。
      “余仵作。”卫昀见他出神,提醒了一声。
      余仵作回了神,笑道:“离上朝还早,卫大人可要同老朽喝一盅?”
      卫昀摇头:“改日吧,家中长辈还在等我,得回去报个平安。”
      “那就说好了,改日再约,老朽先告辞!”余仵作通情达理地应下,施施然离去。
      卫昀乘着月色,走回了晋国公府。
      畹竹居一派灯火通明,矗立门边的妇人,焦急地左顾右盼。
      “母亲。”隔着一段距离,卫昀扬声喊道。
      “羲和!”长公主快步迎上前,“今日听赵阁老说你并未入席,我打发福明去衙门才知你在忙,可是遇到何事了?”
      “荣王死了。”他停住脚步。
      “……怎么如此突然?”长公主迟疑了一下。
      “这两日母亲就能知道了,暂时还不能下定论。”他的嗓音微哑,透着些微疲惫。
      “那今儿可还要上朝?”长公主担忧地问道。
      “暂且不知。”
      亲王去世是要辍朝三日的,只是荣王去的突然,讣告还未发出,一切都要待定。
      “你先回屋休息。”长公主推着他往正屋走,“你祖母那我派人去回话。”
      卫昀点点头,进了内室。
      他休息时不喜有人伺候,屋里下人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夜风入窗翻卷帷幔,吹熄了壁上烛火,颀长的身躯笼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一室黑暗,唯有点点微芒,在腰间银绦下闪烁。
      执起玉佩,淡淡莹光射入瞳眸,仿佛撞进了那双水雾弥漫的眸子。
      黯淡的泪眼里,唯有他的倒影熠熠生辉。
      他摩挲着玉佩,微弱的光亮打在脸上,映出了眼底的薄凉。
      他可以凭着表兄妹的关系,给予她一时的护佑,但也仅限于表兄妹的情分。
      依着目前的事态,她显然就不是个安分的。
      他不该,也不能,继续放任下去。
      门外守夜的丫鬟走进来,重新点燃了烛台,细密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绕过黑漆描金多宝阁,一面往里走一面解下氅衣,露出血迹斑斑的竹青道袍。
      正欲抬手松解革带,腰间的玉佩赫然坠地,啪的一声碎成两半。
      “公子,可要奴婢帮忙?”丫鬟听见声响,兀自走进来询问。
      “不必,出去吧。”
      他捡起碎裂的玉佩,随手掷到桌上,转身走进里间。
      *
      礼部连夜作出讣告,赶在早朝前发了出来。
      不出所料,果然要辍朝三日。
      这厢讣告刚出不久,宫里便派人传召了卫昀、张御史以及大理寺少卿宋云清进宫面圣。
      三人在宫门口相遇,张御史也是一夜未眠,精神风貌却远不及卫昀和宋云清。
      卫昀走到二人中间,含笑问道:“不知二位大人稍后可有空,一起去喝杯茶如何?”
      张御史苦着一张脸:“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年纪大了,身子骨到底不如你们年轻人。”
      宋云清却很干脆地点头:“可以。”
      卫昀心里称奇,没想到他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他与宋云清虽是同年,却只在琼林宴上说过两句话,之后再无交集。
      宋云清出自江州寒门,为人刚直不阿,在朝中少有交好的同僚,清高之名便逐渐传开。
      但凭他十九岁高中状元,便知非池中之物,所谓清高,恐怕也是那些结党营私之人给他强加的名头。
      宋云清的内心也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的恩师颜祭酒曾说过,若非皇上忌惮卫昀,当年的状元合该是他的。
      这句话宛如当头一棒,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文人傲气。
      在他看来,这些世家公子不过是空有学问,连为民立命都做不到,又何谈治国安民。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他开始关注卫昀的一言一行,想知道是否真如恩师所言。
      本以为出身尊贵的卫昀,定不会甘心屈居于南城兵马司这小小衙门。
      可这两年里,不论是百姓抑或他的同僚,皆被他的修养与才能折服。
      五城兵马司的活计琐碎简单,他完全可以和其他指挥使一样,当个清闲的甩手掌柜。
      他却偏爱事事亲躬,不仅严惩商贩蚀秤鬼秤等恶劣行径,甚至查封了数家黑心商铺,因着他的身份威慑,商户们都是敢怒不敢言,百姓们却对他视若拱璧。
      这样高风亮节之人,在遇到家境贫寒的犯人时,也会私下接济他们的家人。
      他有着许多上位者都缺乏的怜悯之心,这是最令他钦佩的。
      三人各怀心思地走入崇德殿,周遭鸦雀无声,侍从被屏退殿外,只余书案后批阅奏折的庆安帝,以及他身边的大太监黄喜。
      他们三人行完礼,庆安帝才放下奏折。
      “说说案件。”
      此话自然是对张御史所说,他上前一步行礼,将郑浩的叙述原封不动地转述,最后再加以卫昀对案件的猜想。
      “如此看来,此案算是了结了?”庆安帝语气狐疑,透着淡淡的不悦。
      张御史忙补充道:“启禀陛下,还不算了结,此案涉及兰春院,还需大理寺详细调查。”
      “那就先查着。”庆安帝靠到龙椅上,手捏着眉心,“你们先回去,随时等候召见。”
      三人走出崇德殿时,日光恰好射破云层,磅礴金光倾泻而下,偌大的皇城明光烁目。
      远处汉白玉石阶上,一名宫人弯腰候立,见到三人,急忙上前行礼。
      “奴才马德全见过三位大人。”
      他是太后身边的人,卫昀再熟悉不过。
      “是外祖母派你来的吗?”
      马德全笑的见牙不见眼:“太后娘娘听闻您进宫面圣,特叫奴才请您到椒阳殿说话。”
      张宋二人立时了然,这是太后想外孙了。
      宋云清通情达理道:“卫大人,上午我要整理案宗,不如下午再约?”
      卫昀颔首,目送二人离开,跟着马德全去了椒阳殿。
      与此同时,荣王被杀的消息已经在大街小巷传开。
      茶馆间,酒楼里,街道上……无一不讨论着此事,从百姓的脸上,甚至能看出欢欣雀跃。
      与之相反的是,永安侯府的昌宁堂里却闹的不可开交。
      “你个蠢妇!”永安侯狠狠扇了裴夫人两耳光,“堂堂侯府夫人,竟然如此下作,简直不堪为妻不堪为母!”
      裴夫人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恶狠狠地啐了他一口:“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做过的事,比我要下作千倍万倍!”
      “你!要不是因为你这个蠢妇,我何至于……”永安侯气的指尖发抖,俊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裴夫人像被戳中了软肋,只瞪着他,却不敢反驳。
      永安侯消了些气,转过话锋:“不论荣王的死和青蕊有没有关系,他来过侯府的事都绝不能传出去,否则我们整个侯府都可能要陪葬!”
      裴夫人自知理亏,语气弱了几分:“我自然知道,只是那丫头不能再留,要么让她永远消失,要么就将她嫁的远远的,她只要在京中一日,咱们侯府就一日不安全,可不能让她坏了婵儿的好事。”
      永安侯冷哼一声:“随你安排。”
      门外的明仪吓地一激灵,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抖,转身匆匆离去,走到院门却被人用力一扯,回头看竟是满脸怒容的明贞。
      “你在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她柳眉倒竖,模样颇为凶厉。
      明仪慌忙解释:“我是要送茶水进屋的,无意中听到老爷夫人在吵……”
      明贞捂住她的嘴,将她拉到游廊一角,低声斥责:“上回的事我可一直记得,你若再敢去通风报信,就别怪我不顾姐妹情分了!”
      明仪脸色微变,拉住她胳膊求饶:“好姐姐,你知道我的苦衷,先前我天天晚上梦到狄姨娘怪我忘恩负义,如今我已还了恩情,与二小姐再不会有何牵扯,还请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吧。”
      明贞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在你我一同长大的份上,我定不会原谅你,日后你最好注意点,别再让我抓到把柄!”
      见她松了口,明仪小意讨好道:“好姐姐,二小姐给了我两百两的谢礼,这钱咱们一人一半,你说可好?”
      明贞眸光微动,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小声些,叫夫人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永安侯头也不回的出了昌宁堂,正屋里响起裴夫人怒气冲冲的骂声。
      “人呢?都死哪去了?想渴死我吗?”
      二人立时打起精神,端着茶盘走到正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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