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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杨柳春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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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倚山本就有意投诚长公主,眼下对方抛来橄榄枝,她理应开心才是。但秦倚山却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掐住了,经历这些事,她始终不知道如何面对长公主,她们之间毕竟隔了两条人命。
之前尚能摒弃这问题专心读书,现在若是成了长公主的幕僚,日日见面,就不得不重新思考了。
再见面,我们就是互相利用了吧。
本就不是一路人,各取所需,就该如此。
只是为何会觉得惋惜呢?
秦倚山将此事告知秦非后,秦非大喜,之前圣上宴会赐官被拒,他还以为秦倚山真的无意庙堂之事,哪知道这独子是自有打算,“倚山,你只管做你的选择便是,我和你娘一定支持。”
秦倚山看着秦非兴奋的样子,咽下去了许多话,只是暗暗坚定了决心。
“不过,长公主她聪慧过人,你毕竟是……会不会被她看出来?”秦非又焦急地小声说道。
“您放心,我只是小小一幕僚,长公主也不会太过在意。药物我也都制好,若真出意外,我便以旧疾之名回家。”
“好,好,”秦非松了一口气,又怜惜地看向秦倚山,“只是…真苦了你了。唉…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秦倚山笑着摇了摇头,又说了几句就告退了。
这几天芦笙来找她,说灯会当日秦倚山走后他发现一位妙人,是位锦绣楼的舞娘,舞姿曼妙,起舞好似莲花旋转,有若天上人间。芦笙说他阿姐尤其喜欢,可惜那日人多,未能与那舞娘相识,明天他们正好得了空,就来相邀秦倚山一起去看。
秦倚山连读政论确实难免乏味,既是好友邀请,便也答应了,顺便与他们再议幕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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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楼。
不愧为京城第一楼,蔌蔌楝花飘满台阶,传来阵阵清香,高大的华堂中,地上铺满了红色金纹地毯,磬箫筝笛,递相弹奏,悠扬曲折,舞者踏着节拍舞了一曲又一曲。
秦倚山被侍者带到二楼,一眼便看到芦家姐弟,只因他们在玉栏旁的最佳观赏位,锦绣楼不乏一掷千金的豪门贵族,想必这位置也是花了大功夫才得到的。
“倚山!你来啦!”先是芦芷如出声唤她。芦芷如一身男装打扮,顾盼神飞,俊美非凡。
秦倚山与二人打过招呼,坐到他们对面。“还不知是何等妙人值得二位如此在意,倚山真是非常期待。”
“那位姑娘是跳胡舞的,实在绮丽,可惜上次来得晚,也没个好地方细细观赏。还是阿姐托人找来这位置,我们今日可大饱眼福了。”芦笙说着,为二人各倒了一盏酒。“倚山,不知你能否饮酒?”
秦倚山点了点头,微笑着向芦笙致谢并接过酒杯,“芦姐姐你对舞蹈很感兴趣么?”
“略微了解一些,我幼时也学过,只是后来一门心思读书,倒也忘了个干净。”芦芷如笑道,“倚山你……”
这边芦芷如话还没说完,台下便哗然一片,舞曲也变了风格。三人望向台上,只见一身着金线罗纱衣的女子缓缓挥舞起袖子。
“来了!”芦芷如兴奋道。
舞者亭亭玉立,乐曲柔美温和,像在春风中拂水的柔嫩柳条。
忽然奏起《出塞》,观者顿时感觉听到大漠风声,只见台上人身形翻滚,随着鼓点舞动,舞风变得粗犷辽阔,奏乐越发紧张,舞者越发豪迈飘逸。
奏乐又忽地变得飘然出尘,此时舞者又变得轻盈,飘飘若雪,让人感到宁静与悠远。
一曲舞罢,舞场内外肃静空阔,众人还沉寂在精彩的舞曲之中,不知是谁喊出第一声喝彩,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大声叫好。
秦倚山一时也呆住了,她对舞蹈算不上了解,却也能看出这一舞多么绝妙惊人。
“天老爷啊…这,”一旁的芦笙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也太美了?!阿姐,倚山,你们掐我一下,我这是还在人间吗?若不然怎么能看到这样的舞蹈啊?”
芦芷如也缓过神来,笑道:“这舞女实在厉害,难得在一曲舞蹈中看出雄浑壮丽,随意境之开合,思潮之起伏,舞风也随之顿挫变化,真叫人看了回味无穷。”
三人还沉浸在这翩翩舞蹈之中,旁边却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老子说了叫那个柳儿过来,她不是跳完了吗?!”只见出声者满脸横肉,身着华丽,大拇指上赫然一副金镶玉扳指,打扮却不似京城本地人士,“今个让咱兄弟尽兴,钱,要多少有多少,听到没?”
在锦绣楼二楼者都非富即贵,这人却高调非凡,想是外地的乡绅不懂规矩,随意撒泼,众人却也不恼,他们皆知者锦绣楼背后有大人物,敢在此闹事,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这位客官,柳儿姑娘现在只是舞女,不陪酒的,”小二赔笑道,“您看楼下也有其它姑娘,爷您心怡再带走也是可以的。”
秦倚山和芦芷如听了微微皱眉,虽说陪酒姑娘哪里都有,但拿到明面上说总让人感觉不适。
“老子说了就要她!”那人越说越起劲,重重地拍响桌面,“现在把她叫过来,叫不过来绑过来!”
未免有些太嚣张了,众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低声对一旁的下人说了些什么,那下人便应声离去。
“这位大人,小二既已告知你柳儿姑娘只是舞者,你又为何在此咄咄逼人?”芦芷如站起来喊道,“京城是个讲规矩的地方,不是谁蛮横谁有理的,我想大人不会不懂吧!”
“你?!”那人被呛了,一时气结,“你他娘的又是谁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居然还想上前动手,芦笙见状起身准备帮忙,只是那人一只手刚刚扬起就被人制住,他斜眼一撇,发现竟是一直背对着自己的柔弱小生。一想到自己被这种人物钳制,他心中是又羞又恼,正准备抽出手,却发现自己却是动不了了。
秦倚山精通医术,让人短暂不能活动也并非难事,只是看在那人同行者眼里,还以为这是遇到了世外高人,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小二哥,麻烦你将他带走吧。”秦倚山自始至终没看那人一眼,只觉得扫兴,小二带来打手,那几人见状连忙扛着同伴离开,这场闹剧小插曲倒也告一段落。
场面恢复平静,各人又各自回到席间。
“倚山,你会功夫啊?”芦笙心中佩服,“你是怎么让他突然不动的?是传说中的内功吗?”
芦芷如也好奇地盯着秦倚山,秦倚山笑着摆摆手:“没什么,只是之前在医术上学过,不谈那晦气家伙了,我最近……”
秦倚山话还没说出来,便来一美貌女子提着一壶杜康酒置于桌面至上。“三位,可否一饮?”
三人向她望去,只见来人容貌如玉,体态轻盈,赫然就是刚才的舞者:柳儿。
说这柳儿从李昭延那里出来后,兜兜转转又回到锦绣楼当舞女,一是她没有别的本领,二是她觉得李昭延总会回来看看她。
柳儿本就天赋异禀,专心钻研后不久就成了锦绣楼头牌,上元节一晚亮相后更让她名声大噪甚至不少人专程从外地来看她表演。
刚刚那幕柳儿尽收眼底,只是当惯了陪酒小厮,身份变了,她一时也不知道作为一个体面人应该怎样应付这事。还没出手,便有一俊俏小生帮她说话,那无礼的人还想动手,当时柳儿就想上前调和了,不管什么头牌面子,她只是不想让帮她的人受委屈。
这回也轮不到她出手,那人就被俊俏公子的同伴制止了,像是有武功似的,那人就动不了了。待到事毕,她带上自己私藏的杜康酒,快步来到三人桌上致谢。
“我叫柳红烟,人家都叫我柳儿。方才多谢三位出手,柳儿来敬一杯,希望没有冒犯三位公子。”柳儿为三人斟满酒,又举起自己的酒杯饮下。
“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这名字很适合你。”芦芷如十分欣赏眼前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秦倚山和芦笙也跟着饮下这杯酒。
“不知三位公子名讳,若你们下次再来,可打声招呼,我来给三位安排。”柳儿自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可想要个好位置也不是有钱就能办到。心中感谢,也想与他们结识。
芦芷如愣了愣,芦笙见状先一步开口:“我是芦笙,这位是我大哥芦大儒,这位是秦倚山。”
秦倚山听到芦大儒这名字忍不住笑出声来,芦芷如只是斜了两人一眼,又转头对柳儿说:“姑娘不必客气,想必希望一睹姑娘舞姿的人还有不少,若我们总占着好位置,对他人来说也不公正。今日得以与姑娘成为朋友,也不枉此行。”
这人虽名字奇怪,行为举止却十分君子,柳儿心想。与三人又交谈几句,初次见面,不宜过多打扰,她便自觉离开了。
“真是个妙人,今日得见此舞,相识此人,太有缘分。”芦芷如明显欢快许多,“倚山,你之前要说什么?“
说回正事了,“前几日经人引荐,我打算投到长公主麾下,做她的幕僚。”秦倚山还是没打算将事实全盘托出。
芦家兄妹都对长公主心存感激,自然高兴听到这消息,只是芦笙有些不明白:“倚山,你一介绝代才子,怎么不去科考取得功名?或是堂堂正正入朝为官?”
芦芷如敲打芦笙脑袋,没好气地说:“当长公主幕僚就不是堂堂正正为官了么?长公主如今政绩不比谁差,在她手下必然也能取得傲人的成就。倚山,想做就去做。”
“嗯,但愿如此吧。”秦倚山又敬芦芷如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