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汶上

1、前夕 小雨淅

　　小雨淅沥，黑夜笼罩着华丽的小楼，路灯赋予雨滴金黄的梦，也给轿车披上流光的外衣，屋内热气紧挟着沉默的空气诡异缓慢地流动，路灯的光钻过玻璃上氤氲的雾气落在床上女人精致的脸上，竹倾将小提琴放在桌上轻声走进来，床上的女人感知到似的不安地动了一下。
　　“郁姐？”
　　女人竟真的睁开了双眸，竹倾俯身开口说着什么，沈郁眼神还有些涣散，微微睁着，睫毛在鼻梁上盖了一片阴影，像某种兽收着的羽翼，她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忽然头不对尾地说。
　　“你来了。”
　　竹倾一怔，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也忘了回答，沈郁墨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泛着光，湿漉漉的。
　　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那层一直套着的厚厚的壳没来得及穿上，说出的话充满依赖的意味，手也撒娇似的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纤细的手腕轻松被滚烫的手掌圈住，沈郁很少主动和别人肢体接触。
　　现在的沈郁太不一样了，好像一只壳里装了另一缕稚嫩游离的灵魂，让竹倾有一种在无人的雨夜里遇到了一只受伤的幼猫的错觉，冥冥中一轮齿轮似乎开始转动。
　　“郁姐，你喝酒了？”
　　沈郁忽然掀开被子将竹倾拉上床，热气混着酒气扑过来，方寸间浓稠的热气被搅动，又陷入沉寂。
　　沈郁灼热的呼吸落在唇上滑过脖颈最后停在锁骨。沈郁搂着竹倾的腰，力道很大，说出的话本来音节咬字也不清晰，结果还都撞在竹倾的胸口上变得绵软馥郁。
　　“我好想你。”
　　沈郁在竹倾面前尽管温柔也总是淡淡的，悠长的，像姐姐对待妹妹一样包容，这样小孩撒娇似的是第一次，突兀，没有里头。
　　竹倾一动不动地任她抱着，不知道是被酒气熏晕还是被沈郁的话砸晕，愣怔地看着眼前模糊的黑暗。
　　窗帘沉重地垂着，遮住大部分的光，只留一点稀薄的光照明。沈郁的鼻梁顶在竹倾的锁骨下好像撑进了竹倾的心里，有些鼓鼓囊囊的东西似乎被挤的要冲破胸口。
　　竹倾不敢深揣沈郁的话，可又有一丝念头借着无尽的黑暗肆意侵占她的意识，朦胧的雾气不堪地压制爱意的滋生。
　　暗色流动，许久许久，沈郁忽然开口。
　　“下个月你生日？”
　　“嗯。”
　　沈郁呼出的热气烫在胸口，心脏不受控的怦怦跳，竹倾无措地用力憋气，祈祷这颗猛烈跳动的心不要吵到身前的人。
　　“明天我出国，回来给你带礼物。”
　　话题扭转得对于竹倾来说太快了，她不知道这句话将要拉出怎样的情节，也只能被迫接受。
　　“去多久？”
　　“一个月，你生日之前回来。”
　　“好。”
　　竹倾又补一句。
　　“我生日之前回来。”
　　心脏还在跳着，却被压在胸膛里始终冲不出，一切都隐隐平静，危险也听话地蛰伏在暗处。
　　“嗯。”
　　路灯下金黄的雨滴飘零，屋内慢慢扬起琴声，搅和着一言不发的黑暗，谁也不作回答，谁也不作承诺，爱意涌动却冲不破沉默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