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营销[娱乐圈]》恣非

23、代言 你的偏见呢

　　是秦煊！
　　他不知道何时踹开了房门，凭空出现在这里，在看见左澄的样子后，周身戾气翻涌，眼神冷冽刺骨。

　　他全程没有半分停顿，裹挟着全部怒火的拳头狠狠抡起，结结实实、毫无保留地砸在邹星杰的面门正中！

　　冲击力大到直接掀飞了他，对方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就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鼻骨都被打歪了，整张脸被喷涌而出的鲜血糊满，狼狈极了。

　　看见秦煊，左澄紧绷到发抖的脊背微微松弛了下来，方才强撑着的那股心气一瞬间散尽。

　　他搂着面色苍白的宋屿，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呼：“秦煊，救他，快救他！”

　　喊完这一句，左澄再也扛不住了，眩晕猛地席卷脑海，耳边的声响变得模糊遥远。

　　秦煊满脸惊慌地朝自己奔来。
　　这是左澄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
　　左澄是在病房被疼痛感生生拽醒的。

　　说不清是肉疼还是骨头疼，每一节骨缝里都像塞了碎沙，皮下淤血的地方也一阵阵跳着疼，一用力浑身就泛起一阵酸软的痉挛。

　　他的喉咙干得发涩，想开口喊人，但下颌、腮帮子的软组织只要一牵动，脸颊也跟着疼，只能微弱喘着气。

　　左澄四处摸索手机无果，只能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秦煊也不知道哪去了。
　　左澄心底泛上一阵隐秘的委屈。

　　自打外婆去世，他好久没有这样的情绪了。

　　“你醒了啊？”房门被护士推开，她走进来细心地帮左澄换药。

　　“送我来的人呢？”
　　左澄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是说秦煊吗？”
　　护士毫不忌讳地道出了他的名字。

　　左澄环视四周奢侈的装潢，心中了然。
　　这里应该是京都一家高级的疗养院，秦煊才敢作为公众人物毫不避讳。

　　“昨晚你入院的时候是被他全程抱进来的，睡了整整一天。”护士小姐姐的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就给他打上了一瓶新的点滴，“不过他守你到凌晨就被叫走了，至于去哪了我也不知道。”

　　左澄皱了皱眉，“那跟我一起被送来的那个男生呢？”

　　“他啊，”护士停下了动作，皱了皱眉，“昨天的情况很危急，他被送来的时候都快窒息了，血氧掉到八十以下，整整抢救了快两个小时才稳定下来，这会人还睡着呢，你要是想去看他明早再去吧。”

　　左澄点了点头，回想起昨天宋屿的样子还是一阵阵后怕。
　　哮喘这种病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发作起来，手边又没药的话，极有可能丧命。

　　一想到这，他对昨天包厢里那些人就愈发地深恶痛绝。
　　果然，权力会让人变得不再是人。

　　护士换完药叮嘱了几句就走了，包间再次恢复了寂静。

　　左澄本来就比较宅，除了丁渺几乎没几个朋友，加上他受伤突然，这会连个看护的人也没有。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住个院算什么，左澄心里清楚，所有孤独和委屈的来源只是因为一醒来没有见到秦煊而已。

　　怎么越来越依赖他了。
　　左澄咬了咬嘴唇，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给秦煊打了个电话，心情也随着电话的嘟嘟声不断起伏。
　　没人接。

　　左澄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开始发呆。

　　看昨天那群人的嘴脸，中间那个被他们众星捧月的人绝对不是善茬。
　　但左澄入圈没多久，自然不认得他，不知道秦煊打了他会不会有麻烦……

　　他思绪纷乱，刚想再拨一个电话的时候，病房门响了，左澄立马挣扎着坐起身。
　　是高阳。

　　“你醒啦？”
　　高阳把提来的晚饭放在一边，扶着左澄坐好，还帮他架好了小桌子，“饿了吧，秦哥嘱咐我来给你送晚饭。”

　　高阳提来的是京都有名的一家粥饼，刚掀开盖子，热气便缓缓涌出。
　　熬得软烂的大米散发出醇厚的香气，裹挟着鱼片鲜而不腥，一缕缕钻进鼻腔，左澄泛起一阵阵后知后觉的饥饿感。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温暖了整个胃，不动声色地问道：“那秦煊人呢？他怎么没来？”

　　高阳贴心地帮左澄打开小菜，顿了又顿，没忍住发了句牢骚：“你知道你昨天碰上的是谁吗？邹星杰，鼎耀的二代少爷，刚回国就让你给泼了一身酒。”

　　左澄心中嗤了一声。
　　早知道是鼎耀的人，他就应该多泼几杯上去。

　　“托你的福，秦哥跟这傻逼二代大打出手，一拳下去对面的鼻子都折了，凶悍到全场没一个人敢拉。要不是温姐和许哥阻止，他能赤手空拳把那人打死在那儿。”
　　高阳说起这件事还心有余悸。

　　“许制片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才把这事压了下来，不然你这会就能看见秦哥在热搜上挂着了。但邹彦光的独子哪是那么好惹的，这不，秦哥昨晚送你过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截胡了一个代言和两个广告。”

　　左澄舀粥手停顿了一下。
　　“很棘手吗？”

　　高阳只是助理，很多内情并不清楚，但是许弈舟和温靖乔从昨晚到现在忙到脚不沾地的样子来看，应该不太好处理。

　　他知道这事跟左澄没有直接关系。
　　自己也看不惯圈里的某些乱象，发牢骚纯粹因为担心秦煊，但他并不想再给左澄增添什么负担。

　　“没事，既然秦哥还有时间安排我给你送饭，也不用我在一旁跟着，就代表他一定能处理好的。”
　　高阳给左澄宽心，还十分细心地往他背后放了个枕头，让左澄能坐得舒服点。

　　左澄咬了咬嘴唇，默不作声地继续喝粥。他一点都不后悔自己帮宋屿，就算挨了顿毒打也不后悔，但他不想让秦煊替他承担后果。

　　高阳虽然那样说，但明显话里有话，秦煊到现在还没露面，事情一定比他想象得更棘手。

　　高阳耐心地等待左澄吃完，帮他收拾好了垃圾，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一管药膏。

　　“你嘴角撕得挺严重的，还有脖子的伤口也不浅，配合着这个涂会好得快一点，圈内的艺人都在用，效果很好。”

　　左澄接过，“谢谢。”

　　高阳又没忍住补了一句：“昨晚就想开这个药给你，但这家医院断货了，这管是秦哥找关系从外面调来的。”

　　“我知道了。”
　　左澄摩挲着手中的药膏，低声应了一句。

　　高阳是专门来送饭的，现在任务完成，就准备走了。
　　“你好好休息，后面几天的午饭和晚饭都由我来给你送，秦哥忙完了自然会来看你的。”

　　左澄点点头，送走高阳，这才有时间拿出手机查看舆论。

　　鼎耀不愧是圈内盘踞了很久的龙头公司，手里养了一大批水军营销号，经过运作，不到一天，秦煊的新代言被周以棠截胡的消息就闹得沸沸扬扬。

　　【娱圈教父：据圈内知情人士独家爆料：秦煊Guerlain护肤品全线代言因报价过高被品牌方临时换角，周以棠火速救场！】

　　“网传，秦煊团队误判艺人咖位，要求的价格远超市场行情，品牌方多次沟通无果，最终选择了更具性价比的周以棠。网友辣评：‘这根本不是截胡，而是市场选择的必然结果。’”

　　左澄知道这个代言。
　　前段时间Guerlain一直在接触秦煊，双方聊得很好，Guerlain也积极预热，还专门卡点了秦煊的生日发首波剪影物料，却偏偏卡在官宣代言人的关键节点宣布换人，粉丝被溜了一大圈，数据全部白做，情绪彻底失控。

　　热评第一——
　　【我姑姑就是Guerlain中国大区的内部人员，听说当时秦煊方报价五千万签两年，品牌方当场脸就黑了，只是强忍着没发作罢了】

　　【天呐，五千万，内娱这些死演员的薪资真是要吓死人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五千万的零头吧，而你家割割只需要穿成鸭笑一笑就行了】

　　【秦粉再喊心疼你家割割，我见一个骂一个哈】

　　【别张口就造谣好吗，五千万你见到了？还是Guerlain的大区总亲自跟你说的？】

　　【报价多少重要吗，难道不是Guerlain先毁约吗？预热一周，物料拍了，通稿发了，卡点生日疯狂营销，粉丝没日没夜地打投做数据，现在要换人？粉丝的命不是命？还有，我很早就想说了，Guerlain并不好用，他们家的复原蜜我一用就爆痘】

　　【秦煊散粉，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本来要拿Guerlain给公司小姑娘们发福利，现在全退了，没有替伤害秦煊的人买单的义务】

　　【哎呦我真的笑死了，Guerlain是百年国际大牌，不缺秦狗粉丝那点销量望周知。报价太高被品牌方踢出局还有脸叫，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国际巨星了吗？】

　　【棠棠很适合这个牌子啊，比秦煊年轻比秦煊皮肤好，这波属实是众望所归了，感谢品牌方做了正确的选择，我现在就去加入购物车！】

　　【周以棠皮肤好？我昨天的饭都快吐出来了，他最新的那个综艺起床素颜状态，修图师都修出工伤了，互联网养瞎子真是诚不我欺】

　　【我是无粉籍路人，但我真的想说，秦煊粉丝能不能别闹了，你家哥哥前脚丢了代言后脚上微博一看，粉丝替他把品牌方得罪了个干净，估计都要心梗了。而且品牌想用谁都是人家的自由，周以棠救个场还要被骂，我都替他冤得慌】

　　【OMG，预热秦煊的时候那边连个屁都不敢放，周以棠一官宣团队恨不得买八百条通稿，你跟我说这叫救场？分明是蹲坑蹲到腿麻，总算捡了坨稀的】
　　【楼上的老师当年退出文坛我是极力反对的！】

　　【哎不是，我是秦周cp粉，这两天真的要难受死了，棠棠怎么能抢他哥的代言呢，我房子塌了，怎么调解啊家人们】

　　【姐妹别难过，我舅舅是圈内人，实情是秦煊的代言是被对家卡掉了，棠棠哪能让他哥受这样的委屈，就把代言抢过来了，还下了对家好大一番面子为他哥出气！爸爸妈妈百年好合，我真的要磕死了！！！】

　　【惊天大笑话，能抢走秦煊代言的人圈里也没几个吧，还能让周以棠抢回来，我就说你们cp粉都脑子不好】

　　评论区分成了好几派，吵得不可开交，左澄没有往下再翻了。
　　他退出微博，点开BBking的后台，红色的未读提示堆到了九十九加，他随手点开最上面那几条。

　　【这逼咋了？这么好的热点都不跟？不是你之前做视频说秦煊拍广告死板，气质不符合护肤品代言吗，这波直接跳预言家犀利评价一波，热度不就有了？】

　　【等你快一个月了，能不能干活啊，我以为今天一打开就能看见你的最新更新来着】

　　【算了吧，这逼早就是秦煊的人了，你们还没认清现实吗？】

　　最新一条是一个跟了他很久的老粉，语气还算平和。
　　【人家上一条更新是惠林乡中学的支教老师望周知，一条视频让惠林中学接到了多少资助，不比在这发这些无聊的明星通稿有意思？我关注BBking的时候就没把他当营销号看】

　　【要做社会向视频就专心做，互联网又不是没有这条赛道，为什么非得把秦煊拉进来呢？而且我说白了，他火不就是因为主页极度割裂的两种视频风格，才多了这么多看戏的网友吗？现在起号了不保持人设就算了，对秦煊连个道歉都没有吗？又当又立，用完就扔，取关了，再见】

　　【话说我还挺喜欢他的视频风格来着，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秦煊这人，不管粉丝吹得如何天花乱坠，我就是对他有偏见，难得在互联网上找到同盟。现在怎么了，你的偏见呢？】

　　你的偏见呢？
　　左澄盯着最后的这条评论看了很久，突然有点难受。

　　他自己就是编剧，早就明白人是立体的，是不能被片面之词评判的，但还是被怨气冲昏了头脑。

　　他痛恨鼎耀，痛恨资本造神的逻辑，所以拿起了同样的武器反击，把秦煊和鼎耀绑在一起打，立志要撕开娱乐圈的肮脏，殊不知自己也早已入局，一直在用偏见对抗偏见。

　　一边片面地审视秦煊，一边又疯狂做社会向切片尽可能利用自己的热度帮助他人，实际上只是架不住自己内心的煎熬。

　　左澄翻看主页BBking的所有视频，突然涌上几分后悔。

　　他一直认为只要剪辑的足够“客观”，就能还原真相，殊不知在他开始剪辑的那一刻，天然地就带上了偏见，还自诩正义。

　　那如果今天被骂的人不是秦煊呢，自己要是没和秦煊接触过呢，他还会后悔吗？
　　左澄不知道。

　　是人就会有私心。
　　是不是互联网从来没有真相，只有视角不同，只有亲疏远近？

　　左澄头痛欲裂，有些从小坚持的东西慢慢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