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黑稿 拉黑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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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三十八分，闪烁的电脑屏幕是这间出租屋唯一的光源。
左澄正在剪辑本周的第二条黑稿。
电脑上播放的是，当红艺人秦煊刚出道不久参加的一档户外真人秀。
画面中的面馆坐落在小县城的巷子拐角，店面不大，老板热闹的吆喝声配合着后厨锅里沸腾的呼噜声不绝于耳。
啪嗒——
左澄放下手中的咖啡，饶有兴致地点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
背景是被油烟熏得微微泛黄的墙面，几张褪色的价目表卷着边挂在墙上似掉非掉，桌面上的油光隔着镜头就能感觉到黏腻。
秦煊跟随同行的艺人坐在角落，眉头微蹙，表情透着几分冷漠。像一块被错放进去的拼图，处处透露着违和感。
他的官方身高是一米八六，现在却被迫蜷缩那把老式塑料凳上，膝盖几乎要顶到桌沿，只能不停变换重心，却始终没找到一个舒服的坐姿。
左澄把画面放大，聚焦在他握着纸杯的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圈着一块表，深色表盘，皮质表带，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低调的哑光。
这块表的价格，够买这家面馆一年的面。
左澄嘲讽一笑。
突然想到网上那些吹他“清冷贵公子”的通稿。既然是贵公子，就不要来接这种吃苦耐劳的接地气综艺。
画面重新流动。
艺人们都享用着自己的面，边吸溜边夸老板手艺好，唯独秦煊面前那碗红彤彤的面始终没动过一筷子。
同行的艺人问他是不是吃不习惯。
秦煊抬起眼，装都懒得装地点点头，语气也欠揍：“这确实不是我会主动选择的店。”
画面最后定格在秦煊那张疏离倨傲的脸上。
左澄熟练地截取素材，撰写文案，开始配音。等到按下发布键的时候，窗边已经开始泛白。
他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以缓解通宵的阵痛。
手机震动，是系统审核通过的提示。
秦煊摆少爷架子，不亲近群众，漠视他人劳动成果的黑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往几十万人的首页推送。
他合上电脑没有再看，转身去洗澡。
还未完全烧热的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在肩膀上，皮肤瞬间收紧，激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出租屋的简陋条件跟他的大学宿舍有得一拼。
左澄大学学的是编导专业，专攻戏剧创作方向，文字撰写功底和信息收集能力十分强悍，是当年班级里的佼佼者。
今年是他做营销号的第二年。
他在上学期间就很讨厌娱乐圈那个叫秦煊的艺人，甚至到了毕业后专门开个营销号骂他的程度。
靠着对热点敏锐的捕捉能力和犀利的评价风格，仅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成功起号BBking。
许多网友偏爱他直白到近乎尖锐的点评风格，戏称其为“吃瓜界的风向标，营销号节操的守护者。”
清冷漠然的解说声音，又为账号背后的主人平添几层滤镜，粉丝基数大的堪比流量小生。
也正是因为BBking积攒下的良好口碑，所以在左澄第一次发布秦煊相关黑稿的时候，热搜不出意料地爆了。
【卧槽这逼疯了，秦煊这两天没爆啥瓜啊，他怎么就开炮了】
【这会怎么没有其他营销号儿子跟你B爹的热点了，笑死】
一般的营销号都是等到某一个艺人爆雷的时候，群起而攻之。
等到该艺人洗白的时候，再发一些酸唧唧的心疼话术。
一来一回赚足了热度。
但让他们却没有任何人敢直接找一个有粉丝维护且近期风平浪静的艺人开炮。
左澄就成了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秦煊从小在国外长大，学的是跟表演毫不相关的金融数学。
22岁本硕毕业后，因为一条意外的广告爆火，索性回国进圈发展，仅用了三年就成了鼎耀传媒的一哥。
期间他虽然一直有艺术家调性、目中无人、漠视粉丝的非议，但在那张毫无争议的帅脸下，再大的黑料都显得不痛不痒。
而且俗话说得好，美人会演戏，感天又动地。秦煊刚好两点都占全了，粉丝基数可想而知。
尽管秦煊前不久与鼎耀解约，成立个人工作室出来单干，但依旧不影响他是当今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小生之一。
左澄起号成功不久就自寻死路，在外人看来实在是不怎么聪明。
但只有左澄自己知道，什么热度什么粉丝，他一开始创立这个账号目的就是为了黑秦煊。
不出所料，他的评论区被大波大波秦煊的粉丝攻占了，甚至叫嚣着要送他上法庭。
有一些营销号见热度这么高，也跟风做了相关视频。尽管观点没有左澄犀利，但背靠大树好乘凉，还是躲在左澄背后偷偷吃了不少红利。
秦煊的粉丝哪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所有营销号里第一个被冲的就是BBking。
但渐渐地评论区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虽然但是，这逼做视频这么长时间，包客观包中立的】
【终于有一种讨厌的人被大家发现了的感觉，秦煊到底在拽什么啊，演技好和没礼貌是两回事望周知】
【心疼我牧叔，好心好意给某资源咖讲戏，还被全程漠视】
【楼上点了，章牧童星出道的时候，某家哥哥连鼻涕都吸不住呢吧】
【顶流？谁封的顶流？他的剧我每次看两集就弃了】
【看来我处女座的眼光就是毒，我一开始就不喜欢秦煊这个人】
一个营销号的粉丝居然和一个流量小生的粉丝打得有来有回。
左澄自己也没想到BBking这个账号没有露脸，单靠观点输出和声音竟圈了如此多死忠粉。
但左澄有粉丝护着，其他营销号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被粉丝骂得全都灰溜溜删视频。
自从发了第一条后，左澄以每周一条黑稿的频率持续更新着。
从秦煊的剧中演技，片场花絮，再到穿搭言行，喷他个体无完肤，血淋淋地扒开了秦煊光鲜亮丽的完美人设。
秦粉让BBking准备接律师函，说他马上就发不出视频，要被封号了云云。
但左澄一直没收到关于秦煊方任何警告，甚至连一条像样的私信都没有。
一来二去，BBking和秦煊的爱恨情仇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又为这事增加了新看点。
左澄才懒得追究秦煊为什么不告他呢，只当是自己剖析地还不够犀利，没戳到他的痛处。至于网上说秦煊是心软放过他之类的言论，他更是当屁放了。
天已经完全大亮了，左澄一手拿着浴巾擦拭湿发，一手解锁手机翻看最新视频的评论。
果不其然，评论区还是分为了两派。
粉丝眼中只有秦煊的难受和不自在。
【少爷为什么叫少爷，人家从小住的房子是带草坪的，吃的东西是空运来的，你让他夸一碗街边牛肉面是人间美味，那才叫假。至少人家没装，这也是一种尊重好吗？】
——赞2.3w
【天空一声巨响，老奴闪亮登场！你们眼睛瞎吗看不见他待得有多难受吗，少爷咱回家吃，老奴已经在厨房把和牛煎上了～】
——赞1.7w
【有些人别太双标，骂QX的时候至少也看看这个店的卫生好吗，桌子上的油光比我家镜子都亮，吃啥啊，不反胃就不错了好吗】
——赞1.1w
【就喜欢他这种不装的，吃不惯就是吃不惯，不会以为讨好镜头硬塞两口然后假笑着说好吃。内娱少有的活人，你们珍惜吧】
——赞8976
秦煊这句话本来就有争议，加上粉丝无脑洗，点燃了路人的怒火。
【某哥哥的粉丝媚富媚地膝盖都软了哈，他一年挣得钱够你们家三辈子活了吧，还需要你心疼他吃不吃得惯一碗面？心疼心疼自己吧】
——赞3.7w
【什么叫吃不惯，某人有吃吗？一家开了二三十年的老店，养大了这条街的三代人，在你们嘴里变成了少爷纡尊降贵才回来的地方，不觉得恶心吗，他对别人有基本的尊重吗？】
——赞2.1w
【我奶奶开得也是这种店，墙是熏黄的，桌子是油的，价目表是卷边的。她洗了一辈子的碗，手裂的全是口子。你们口中“脏乱差”的地方，是她供我上大学的全部底气。秦煊嫌弃的不是一碗面，而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一辈子】
——赞8.8w
【先声明，我不是B丝也不是秦粉，就我觉得这店确实看着不太干净吗……】
楼中高赞回复——
【对对对，不干净。你点外卖的时候怎么没嫌不干净，你外婆的厨房也长这个样子，你怎么没嫌你外婆不干净】
——赞6789
左澄喝完桌上已经冷掉的最后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停留了片刻，慢慢散开。
一个被流水线包装出来的成熟艺人，根本就不用经纪公司费心费力地维护形象，自有无数人为他冲锋陷阵，颠倒黑白。
秦煊就是典型代表。
他未必有视频里的那么坏，也没有粉丝口中那么好。
口碑崩坏和黑料洗白，都是营销的产物。
左澄要的从来就不是让大众迎合自己的观点，而是想证明，娱乐公司能用一个片段把秦煊塑造成神，他就能用一个片段把资本加工的金漆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层刮下来。
呲——
左澄顶着还未完全干透的头发，眼神空洞，手上机械地一层层刮着杯子上干掉的咖啡渍，脑中推演着故事情节的发展。
营销号并不是左澄的本职工作，私下里他还是一个编剧。
剧本《无主之地》的撰写就差最后的大结局了，但左澄一直没什么灵感，只能发发秦煊的黑稿打发打发时间。
从小到大，他压力一大就喜欢熬夜，这一来二去就连着通宵了好几个晚上。
左澄决定再给自己五分钟，实在想不出来就睡觉。
就在脑中的人物即将长出血肉告诉左澄他下一步要干嘛的时候。
手机响了。
【您好，尊敬的BBking老师，我是鼎耀娱乐的小李。我们非常喜欢您账号的风格，一直想找机会合作。是这样的，我司旗下艺人周以棠的新戏快上了，想找您配合发一些正面宣传内容，选题方面完全尊重您的风格，合作费用方面您也不用担心。您看方便的话，咱们通个电话或者吃个饭细聊一下？】
自从账号流量起来之后，左澄的后台经常能收到各种公司的私信。一般情况下系他都是敷衍一句“不好意思，不接推广”就过去了。
但是这个公司刚好卡在灵感爆发的最后一秒打断了左澄，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在看清这个不长眼的公司名称和艺人名字后，左澄轻嗤一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单手打字，速度极快：
【就是贵司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奶狗周以棠吗？是那个在粉丝面前说自己滴酒不沾，闻到烟味会恶心，平常爱好是看书的周以棠吗？是那个在镜头前说自己母胎单身，看见女孩子会脸红的周以棠吗？】
【那上个月南山路那家商k里摸MB大腿摸得那么起劲的人是谁？在综艺里连‘桎梏’两个字都认不出来的白痴是谁？贵司颠倒黑白是专业的，找我干嘛？】
【拉黑了，不用回了】
发送。
手机被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黑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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