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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这样的距 ...

  •   那一晚上沈怀慈睡得不安稳,她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或是被追杀,或是被谁紧紧地拥在怀中动弹不得。

      睡眠质量不佳直接影响到她隔天的状态,接下来几天她都在等待临殊的回音。

      她左等右等,在翘首以盼中总算是把临殊给盼来了。

      不同于上次来时的风尘仆仆,这次的临殊面露红光,举手投足间意气风发。

      他没坐马车,而是骑着马来的,在医馆门口下马,缰绳交给马夫,他又拂袖,对父亲盛佑行礼,“见过父亲。”

      盛佑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微微颔首,“不知你家主公的头风可好了?”

      “已然痊愈。”临殊站直身体,仪态翩翩地走入主厅,沈怀慈听旁人说临殊公子来了,赶忙放下手里的书,也顾不得太多,一路小跑到主厅,衣摆随她的动作摇曳,她稳住身形,看他神态放松就知道宁城的事情妥了。

      毕竟她在这里待了那么久都没听到风声,屠城的剧情多半是被改变了的。

      她心头一喜,朗声道:“欢迎公子回来。”

      临殊对沈怀慈微微俯身,“姑娘的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

      沈怀慈还想说些什么,但一看临殊才回来,估计他肯定要先和他的父亲聊一会,于是她很有眼力见地先离开。

      从主厅离开的她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真的改变了。

      那个时候她恳请临殊帮忙全然是把他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不抱有太多期望。

      走到花园旁,她的脚步渐渐地停歇下来,入秋后的花园颜色不及春日的鲜艳,秋冬的主角腊梅还在舒展枝叶中。

      沈怀慈等了一会,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还以为来的是临殊,回过头一看,是端着盘子的檀奴。

      盘子里装着午后的小点心,红豆年糕汤,红豆煮得软烂,年糕切成小丁煮在里头。

      这应该是他刚从厨房拿出来的,热气腾腾。

      檀奴把托盘端到花园旁的小亭子里,两人坐在亭下享用小点心。

      用汤匙搅拌,香味就更浓了,原是里面还撒了些晒干的桂花,清香扑鼻。

      她没想太多,挖了一勺往嘴里送,还是低估了刚出锅的威力,烫得直皱眉。

      檀奴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托着她的脸庞,“张嘴。”

      沈怀慈都被烫得泪眼汪汪,朦胧水汽模糊她的视野,看不清檀奴的表情。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人果然是一块生肉。

      檀奴就要带着沈怀慈回房间涂药,恰在此时临殊出现在花园旁的长廊上,隔着一段路还有院子里的草木与沈怀慈打招呼,“沈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以,当然可以!”沈怀慈说话还有点大舌头,但不妨碍她马上站起来往临殊那边走去。

      临殊又瞧了一眼矗立在亭下的檀奴,便说:“檀奴先生,我不会耽误沈姑娘太多时间的。”

      檀奴没搭理他,神色冷冷的。

      沈怀慈也扭过头对檀奴说:“檀奴,我很快回来。”

      他这才有反应,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在同临殊去隔间的路上沈怀慈听见他说:“沈姑娘与兄长的情谊甚笃。”

      沈怀慈的注意力都在宁城上面,没仔细听他说什么,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临殊低垂眼帘,他的长相生得周正俊朗,是放在科举考试里会因为太好看被当做探花郎的程度。

      他料想沈怀慈是没听懂他的话外之音,他这是在提醒她哪怕是兄妹之间也不可毫无礼节。

      待到隔间,临殊提前命人点燃线香,一入室就有檀香扑面而来。

      此次两人坐谈不同上次,气氛没那么紧绷,临殊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为她煮茶。

      古时煮茶手法复杂繁琐,世家大族将其当做风雅的活动,沈怀慈看着临殊一手捻着茶壶柄,一手扶着衣袖,动作行云流水又慢条斯理。

      确实典雅。

      沈怀慈感觉自己像是观看了一场沏茶的表演,她接过茶盏,茶水晶莹剔透,还没入口那香味就浓郁得沁人心脾。

      轻抿一口,她没忘记自己的正事,“公子,宁城那边……”

      “甘庆大将军已经入驻城内,且其手下人马也在距宁城五十里处截获原城主,后者心有愧疚,自愿奉上官印。”

      临殊说得非常有水平,军队入驻和拦截原城主双线并进,一是断其后路,二是得到官印使自己所举名正言顺。

      这样下来无论是从道义上还是军事上,他的主公都占据优势。

      于是宁城的屠城剧情就这么被改变了。

      沈怀慈高兴得都忘了自己刚刚还被红豆年糕汤给烫到了,一口气把茶水都喝下。

      后知后觉地,口腔内膜的隐隐作痛还有不好意思的感觉浮现出来。

      他们文人好像讲究慢慢品茶,喝得太急太快对会被当做不礼貌。

      算了,现在茶水都下肚了,沈怀慈赧然一笑,临殊又为她倒茶。

      除了关心宁城的事情,沈怀慈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临殊说。

      “现下甘庆大将军也能好好休养生息了。”她说。

      “这都是姑娘的功劳。”

      “不不不,公子的功劳更大。”沈怀慈和他谦让着,拉扯两个回合,她就又说:“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求公子。”

      “何事?姑娘尽管开口。”

      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而临殊是货真价实的君子。

      “我有一表姐早年远嫁北方,如今我已无其他亲人,便想着投靠她,只是我与兄长二人北上多有不便,若是大将军能拨一小队人马护送我们就好了。”话语间她微微蹙眉。

      当然,远嫁到北方的表姐是瞎编的,目的就是去往男女主的领地,只要抱上他们的金大腿,之后就不需要担惊受怕了。

      临殊放下茶盏,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角。

      “可是太麻烦公子了?”看他这反应,沈怀慈心里也发虚。

      不会吧,他不会是要拒绝吧?

      那她就要把之前夸他是个君子的话给收回。

      “不,只是凛冬将至,若是在此时北上,多有风雪,天气不佳,行路艰难。”他说,“姑娘不妨等到来年开春,天气转暖,此时动身也省不少气力。”

      临殊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看来刚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况且,姑娘对我家主公有恩,主公也会好生照顾姑娘与兄长。”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北方是不是现实的差不多,她记得北方的冬天是真的会冻死人。

      “那就在此谢过大将军了。”

      沈怀慈没和临殊聊太久,唯恐沾染他身上的熏香味,要是被檀奴嗅闻到了又要蹭她。

      感觉像是养了一条大型犬。

      从隔间出来,沿着长廊走过花园,檀奴还守在小亭中。

      “你怎么没回屋?外头冷。”她说。

      不同于沈怀慈,檀奴衣服穿得不多,身体也抗冻,在外面站了好一会手还是热的。

      她一摸,手比她还热乎。

      白担心了。

      “等你。”他说。

      “是我的错,我没提前和你说,来,我们回去吧。”说着,沈怀慈牵着他往回走。

      檀奴姿态乖巧,一手任由沈怀慈牵着,一手端着托盘,两碗红豆年糕汤已经凉了。

      回房他又放在炭火上焐了一会,温度刚刚好,年糕小丁恰好变软,又不至于太烫。

      沈怀慈坐在火炉旁喝甜汤,“对了,檀奴我们可以回去了。”

      檀奴正用火钳拨炭块,抬头,投来疑惑的眼神。

      “就是,回到山里。”沈怀慈说。

      其实临殊也表示他们可以住城里,但沈怀慈觉得这应该问一问檀奴是怎么想的。

      “或者是住城里,你想住哪里?”

      炭火烧得更旺,火光莹莹,映得她神采奕奕,檀奴都移不开眼,“后院的鸡。”

      “啊、对哦!”沈怀慈想起来了,他们那时下山匆忙,后院的鸡也不知道怎样了。

      待到他们回到那山间小屋已经是多日后,天气更冷,在屋外说话都会呼出一团一团的白气。

      屋子一段时日没住人就显得冷冷清清,沈怀慈和檀奴来到后院,鸡圈里不见鸡的影子,沈怀慈叹了一口气,心说果然是被山里的野兽给吃了。

      叹息声尚未散去,不远处的山间就传来咕咕的鸡叫。

      “是野鸡吗?”沈怀慈问道。

      檀奴动作轻巧地去往山林深处,一手一只鸡,折返回来对沈怀慈说:“它们跑出去了。”

      沈怀慈看着身形矫健漂亮的鸡。

      懂了,这是直接从笼养鸡变成走地鸡了。

      听上去就更好吃了。

      当天晚上他们吃的就是白切鸡,还有从后山挖的冬笋,切片炒肉,冬笋鲜味很下饭,沈怀慈多吃了半碗米饭。

      吃过晚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们这次回来还带了许多箱东西,都是临殊的主公赏赐的,什么金银珠宝,锦衣绸缎,还有上好的皮草,以及各类珍馐。

      沈怀慈最喜欢的莫过于皮草。

      一件皮草保暖效果可比穿许多层单衣来得好。

      除了皮草,甘庆将军送的肉类也需要好好处理,来不及吃就做成熏肉。

      沈怀慈第一次做熏肉,没什么经验,猪肉没熏到,自己的眼睛倒是先被熏到了。

      咳嗽着跑回屋子,眼里都泛出泪花。

      在处理其他肉类的檀奴走到她身边,为了方便干活袖子用襻膊给绑起来,露出一截小臂,他伸手托住沈怀慈的脸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沈怀慈解释道:“就是刚才风一吹,把烟给吹过来了。”其实过一会就没事,但檀奴还是没撒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她大病一场后,她稍微有点情况檀奴都严阵以待。

      她又不是什么脆弱的瓷娃娃。

      真不至于。

      “檀奴,你手上有一股羊肉的膻味……”她说。

      闻言,檀奴这才松手,又瞧她两眼,确认真的没事后才去洗手,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洗得没味道了才擦干。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处理那些肉类,沈怀慈忙得腰酸背痛,但一看到悬挂在厨房里满满当当的熏肉,她就满是成就感,甚至开始期待过年了。

      晚上吃的是炖羊肉,配料是白萝卜,还撒了些白胡椒粉,一碗羊肉汤下肚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发了一层汗。

      晚餐后檀奴收拾碗筷,沈怀慈半躺着看书,东边的窗户忽然传来哒哒的声响,起初沈怀慈没在意,以为是风吹的,但那声音持续了很久,而且她并没有听见伴随着风声的树叶簌簌声响。

      外面没起风。

      那这又是什么动静?

      将书倒扣,起身,她没有贸然靠近窗户,而是折返到厨房叫来檀奴。

      “东面窗户外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她说。

      檀奴不语,只是挡在沈怀慈身前,脚步站定在窗户前,只见他唰拉一下打开窗户。

      窗外五彩斑斓的鸟儿和他面面相觑。

      沈怀慈没看清,就问:“是什么?”

      “一只鸟。”檀奴动作快得肉眼都捕捉不到,一把擒住那只鸟的双翅,它顿时动弹不得。

      借着烛火沈怀慈看清那只鸟的长相,“呀”了一声。

      “吓到你了?”檀奴顺势要拧断它的脖子,就跟杀鸡似的。

      “等等——别动手!”沈怀慈急忙拦住他,“那不是……原来城主的神鸟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檀奴垂眸打量手中的彩鸟,除了羽毛艳丽,别的也无特别之处,“神鸟?”

      “神鸟,我,神鸟!”那只鸟的鸟喙动了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沈怀慈凑近一点,“你怎么来这里的?”

      “你怎么来这里的?”它学着沈怀慈的话。

      算了,就当是养只宠物吧,沈怀慈最后让檀奴留下它。

      在收留神鸟的隔天,他们就收到了甘庆大将军的邀请,说是邀他们二位去府上共度新年。

      直觉告诉沈怀慈,这不是简单的邀请。

      无论他们想不想,都必须去。

      看这封信时檀奴挨着她,脸颊贴着她的脸颊,不觉得这太亲密,甚至觉得自己本就该和妹妹这样亲密无间。

      “能看懂吗?”沈怀慈问。

      “能。”

      “那到时候到那边,你得守规矩。”沈怀慈觉得自己应该事先提醒檀奴。

      “规矩?”

      “就是……到那里以后你不能这样贴着我,要保持距离。”说着,她伸手把他推开一点。

      才推开半步,他就眸光闪烁,竟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沈怀慈一狠心,“还得要再远一点。”

      檀奴抿着唇又后退半步。

      如是重复了好几次,她才说:“这样的距离才算守规矩。”

      檀奴蹙眉,纤长的眼睫在眼底投下浓浓的阴翳,沈怀慈松了口,对他招手,“现在只有我们就没——”

      尚未说完,他就奔到她身边,又紧紧地抱着她。

      末了,闷闷地说一句,“规矩不好。”

      规矩要让他和妹妹离得那么远,是规矩的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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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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