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出走 ...
-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忆往昔,当年要是有人说,将来有一天我会从这里搬出去,我一定要对此人破口大骂,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现在却是我自己求着陛下离开京城,想来真是讽刺。
刚认识褚祁峰那会儿,我还不知道这个人将来会成为我一生的羁绊,对他掏心掏肺,亲密无间。当时只觉得心里喜欢这个人,从来也没有别的想法,后来,后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走上那么一条路。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他,可惜这个道理我现在才懂得,要是我早能看破这一点,我也不会受这么多的罪。但世上难有后悔药,不管我怎么懊恼,也都于事无补了。
以前我烦恼褚祁峰不搭理我,现在是烦恼不想看见他,我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这么讨厌他。想想从前再看看现在,好像做梦一样。如果褚祁峰不是这么缠着我不放,我想在很多事情上我是愿意妥协的,但是他偏偏不放过我。
这一天晚上褚祁峰没有来,我悬了半天的心,直到后半夜才放下。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我看见站在我床前的来福,倒愣了一愣,半天才想起来我已经回府了。
来福本来不必来伺候我,他大概是太长时间没见我,担心的厉害,从我起床到去宫里这段时间总跟着我。
我看了着实的感动,但这里人多嘴杂,许多话都不方便说。
在宫里的一整天我都没有看到褚祁峰的影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他不会不出现。
晚上临出宫的时候,我赶着去见了端王一面。今天之后,我就不用再进宫上香了,以后恐怕也就见不到端王了。他还不知道我走的日期,等到我离开这里,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我不告而别。
端王被陛下叫去了,我坐在殿里等了一会儿,慢慢宫门要落钥,再不走就走不成了。我起身把准备的好信放在桌子上,又交代了端王身边的内监几句,匆匆赶到了宫门口。
马车已经等着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定远侯府的马车居然也在。我快步走过去,上了车,直到马车缓缓向前走,我也看见褚祁峰出来。
车子拐了个弯,我把帘子放下来。今日一别,以后恐怕是都不会再回来了。
晚上我用过晚膳,把来福叫到房里,与他说了半夜的话。
第二天我起得很迟,来福看见我醒了,近来说二皇子来了。
我一听就知道是富勒,若是二殿下来,我就是睡死过去,来福也会先来把我叫醒。
我赶忙叫丫头送水过来净面,洗脸梳头穿衣服,我连茶也来不及喝一口,就往前头去了。
富勒看见我进来,站起身笑道:“才几天不见,怎么府里大变样了。”
我摆摆手,走到上头坐下,说道:“别提了,要搬到后头去了,这些日子乱糟糟的,我又不在府里,叫他们弄得简直没处下脚。”
“我看你这几天气色很好,”富勒笑道:“我本来还担心你的身子,现在看开,定远侯府倒是养人。”
我住在褚祁峰府上这件事早闹开了,富勒提起我也不怎么难受。他一定知道我褚祁峰之间的恩怨,但他不问,我就不想说。
“住在别人家里,到底不如住在自己家。”我笑道:“等过两日我搬过去,请你来吃酒。”
富勒笑着答应了一声,又说道:“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我诧异道:“你有事求我,我们之间倒用不上一个求字,你又什么事只管说,只要我能帮的上忙,我一定不推辞。”
富勒大概是被我这郑重的态度逗乐了,他笑道:“我这事容易的很,就是想逛一逛贵府的花园。”
原来是这个,我心下松了口气。我在京中人脉有限,富勒要是真有什么事,恐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原来是这事,”我笑道:“不要说逛一逛,就是住两天也不碍事。”
丫鬟来上茶,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道:“吃过没有,要是没用早膳,一起吃一点。”
“我早吃过了,”富勒笑道:“我现在没什么事,在府里就是乱转,早起早睡。你们还有点乐子,我是什么也不喜欢。”
富勒跟我年纪相仿,年轻人怎么会没有乐子寻呢,还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叫他做什么都思前想后,只怕踏错一步。
我想他也可怜,贵为皇子,却在别国里讨生活,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我和他虽然不一样,但是身世相仿佛,在这个地方,我也像是个异族人,如履薄冰的过日子。
我到底还是比富勒幸运,只要我舍得下这个王爷的名号,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地。富勒却是实实在在被拘在了这里,一步也离不开。
我越想就越是觉得富勒可怜,我笑道:“吃了也不要紧,你就再随便吃一点,就当是陪陪我。”
富勒倒是随和,听我这么说,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早膳摆在前头水榭上,我平时一个人吃饭,也懒得张罗,都是在花厅随便吃一点。现在是两个人,当然要好好乐一乐。
来福叫了一班小戏子儿,在旁边的亭子吹吹打打,我嫌闹的慌,让来福叫她们停了,拣个婉转些的曲子,用笙箫和着吹一回就完了。
来福去了,过了一会儿那边果然传来悠扬的笛声,清亮悠扬,飘在湖面上。水榭旁边种着一二亩的荷花,正是开花的季节,亭亭花朵趁着清越的笛声,吹得人心醉神迷。
我自从生病以来,鲜少有这种悠闲时候,这会儿听曲看景,竟然有种阔别的况味。
我听入了迷,居然忘记吃饭了。
富勒笑道:“我以为你常常听这些,早听腻味了,怎么看着你比我还沉醉些。”
一席话说得我也笑了。
“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忙些什么,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觉得累的很。”我夹了一只包子放在富勒面前的碟子里,说道:“你尝尝,不是我夸口,满京里你找不出第二个家来。”
“王爷府上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富勒笑道:“别的奇珍异宝也罢了,难道这包子也是珍品?”
富勒说罢,尝了一口,我看着他笑道:“怎么样,算得上是珍品吗?”
富勒连话也不及说,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口中只顾吃包子,我看得直笑。
“别急,”我怕笑道:“包子多的是,只要你能吃,我总管够。”
富勒也笑道:“我看贵府上多少奇珍异宝也比不上这一个。”
我叫富勒说得哈哈大笑,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用完膳,我陪着富勒在府中走了一回。这一天我的时间都消磨在园子里了,等到送走富勒,已经是上灯时分。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来福进来悄悄和我说道:“事情都弄好了。”他说着,把一个小匣子放在旁边桌子上,悄声说道:“ 这里头的东西我都仔细看过了,一样不少。”
我听了来福的话,取过箱子打开,拿过账本,一边对着,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的翻了一回。我把东西收好,重又把箱子合上锁好,放在床内侧。
我低声问道:“地方可是找好了?”
“找好了,”来福说道:“就是地方不大,等爷去看过了,再置办新的东西吧。”
我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这些日子你辛苦了,等事情完了,我再赏你。”
来福说道:“爷这是什么话,我替爷办事,什么时候是为了请赏。”
我笑道:“行了,知道你忠心。这几天不要出去了,不管是什么客来都替我推了。”
“三爷呢,”来福问道:“他来也不见吗?”
我想周祺如果知道我不告而别,不知道会怎样生气。但我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恐怕就走不成了。
“他来也不见,”我说道:“就说我要静心,给王爷王妃抄经,谁都不见。”
我看看没什么事,就让来福下去了。
抄经虽然是我的借口,但这些日子在府中,我确实抄了几本经书。
看看有半个月光景,一切事情都已经办妥帖。这一天,我正站在廊子下喂鸟,来福问我动身的日子。
我把鸟事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坐在廊子上,望着廊下的一丛月季,过了一会儿说道:“就是这个月,日子等我看过了再告诉你。”
来福答应了一声,又说道:“爷的心思我知道,毕竟住了这么些年,一时割舍不下。既然决定了,还是早做打算为好,万一 ……”
我摆摆手说道:“你的意思我知道,我心里有打算。”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进宫,一进宫门我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到了大殿,我总等有半个时辰才见到陛下。
一个月不见,不想陛下竟然这样憔悴,宫里熬人,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我从大殿出来,跟在内监身后慢慢往宫门口走。才走到前头一个院门,旁边来了十来个人,当中一个正是褚祁峰。
我这些日子一次也没有见过他,这时候看他走过来,不知为什么心里咚咚乱跳起来。
褚祁峰大概没有看见我,和他们一起从旁边的门进去了。我又站着看了一会儿,内监看我没跟上,站在前边等着。我赶紧跟了上去,心绪不宁的往宫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