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沉沉》宗阙

62、大吵

　　桌子上没人说话，只听见碗筷的动静。我想，这桌子上，除了周祺，个个都味同嚼蜡。
　　吃了饭褚祁峰告辞，我们都以为他总要说点什么，没想到他只是来用早膳的。端王只是疑惑，只有周祺，简直想骂人。我倒不想骂褚祁峰，无论他做什么，也都跟我无关了。
　　换了衣裳，我们一行人去上早香，远远的褚祁峰和温若云又走了过来。真是说不清的缘分，到哪儿都能碰见这二位。今天他们倒是换了一身衣裳，两人都穿着青色。如果不提我跟温若云之间的恩怨，温若云这个人，着实长得不赖。
　　周祺看见他们两个就想翻白眼，我看得好笑，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取笑他道：“你怎么看着酸唧唧的。”
　　周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以为他总有一长串的抱怨，没想到一句话没听见，回头一看，却看到了赵宗锡。怪不得，原来是碰到了熟人。
　　我故意拉了拉周祺的袖子，低声笑道：“你看谁来了。”
　　周祺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我还要再说，不想褚祁峰和温若云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
　　经过昨天，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我朝他们两个微笑点点头。不想我这一笑，倒笑出了点事。
　　褚祁峰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说道：“王爷倒像是有喜事。”
　　我听了这话不由一愣，正要问他我有什么喜事，想了想，什么也没说。赵宗锡过来说话，我把褚祁峰抛在了一边。
　　众人鱼贯进去，我低着头看台阶，手腕一紧，我回头一看却是褚祁峰。
　　我伸手把他的手掰开，低声怒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胡来！”
　　“晚上回去，”褚祁峰低声说道：“我叫人来接你。”
　　我怕他再有什么举动，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的周祺和赵宗锡。
　　这一天我再没有遇见过褚祁峰，这让我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上过晚香，我犹豫要不要去端王那里坐坐。其实这个时候留在宫里很不合适，但我实在不想面对褚祁峰那张脸。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和我作对，端王被新皇叫去了。我的希望落了空，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我几经犹豫，决定还是回自己的王府。
　　不管怎么说，我自己的府邸我想回就回，就算是褚祁峰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我想是这样想，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忐忑，只怕褚祁峰半路跳出来把我拦回去。我没想到，我没遇见褚祁峰，先遇见了温若云。
　　他一个人站在宫门口，显然是在等人。我本来想绕过他，心里到底不服气。我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为什么要躲着他。褚祁峰和我之间闹得再不堪，也不关他姓温的事，这么躲着他，倒好像我怕了他一样。
　　内监在前引路，我才走出宫门，温若云就迎了上来。原来是在等我，幸亏刚才我没有躲开，不然岂不是叫他笑话。
　　内监一走，温若云就褪去了那副温文儒雅的样子，他看着我，脸色紧绷，好像受了一场大气。
　　“王爷，”温若云看着我慢慢说道：“我在此地等候王爷多时了。”
　　等我？等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褚祁峰。他有什么事大可以跟褚祁峰去说，为什么总是揪住我不放。
　　我看着他不说话。温若云倒也识相，看我这幅样子，微微一笑说道：“看来王爷真是不喜欢我，连话也懒得对我多说一句。”
　　“我与阁下本来也没什么说的，”我说道：“你几次三番的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温若云笑道：“我来是想跟王爷道喜。”
　　我不信他有这么好心，我的喜事关他什么事，要他等在这里跟我贺喜。
　　“喜事，”我说道：“本王倒不知道本王有什么喜事。”
　　“这事大家早晚都会知道，王爷又何必单单瞒着我一个人呢。”温若云凑近了我低声笑道：“侯爷都跟我说了，我没想到，你都这样了，他还会要你。”
　　我听了这话真是一肚皮的火，什么叫“我都这样了”，我怎么样了，我怎么样也不关他姓温的事。褚祁峰到底是什么香饽饽，这个温若云阴魂不散的跟着我，就因为褚祁峰！我真是不明白，他一个公子哥儿，说起来在京里也有点名气，父亲哥哥都在朝里为官，他大庭广众之中，在这宫门口，截住一位王爷，就为了这点子争风吃醋的事！亏他也是位公子！
　　“你屡次三番的找上本王，都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亏你是个公子，你也不怕丢你们温家的脸！”我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不敢跟令尊谈谈他儿子的事，你跟定远侯怎么样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你要是再把我扯到这里面，温公子，你可别怪本王不给你们温家留情面。”
　　温若云的脸色真称得上精彩，就在我以为他要破口大骂的时候，他忽然对着我微微一笑，望着我后面说道：“二哥，王爷的话你都听见了？”
　　我回过头，不知道褚祁峰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他换了一件衣裳，灰色的袍子趁得他愈发的贵气。新皇的宠臣就是不一样，在宫里这地方，还有地方换袍子。
　　我扭过头望着温若云说道：“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一定不饶你。”
　　我说完就走。褚祁峰看见我这样一定要气死，温若云是他的心肝，我说了这些话，他一定不会放过我。随便他怎么样吧，我懒懒想道，反正我也快走了，他就是整我也整不了我几回了。
　　我还没有走几步袖子就被人拽住了，我回头一看却是褚祁峰，我一甩手，把他甩开了。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褚祁峰跟在我身边说道：“原来你在这里。”
　　其实装和气是很累的一件事，吵架伤感情，但至少也算是一种宣泄，装和气却要把一切都忍在心里，要轻声慢语，要客客气气，要不发脾气。我不是个能忍的人，不然不会作出招惹褚祁峰这种蠢事。如果这里不是宫门口，刚才我就翻脸了。
　　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我看上面挂着定远侯府的灯笼，停住脚站在一边张望。来福怎么现在还没有来，我不是交代他让他用车子来接的吗。
　　“上车。”
　　褚祁峰声音很平静。我懒得搭理他，眼睛到处看个不停。该死的来福，他为什么还不来，回去我就要狠狠骂他一顿。
　　“上车。”褚祁峰又说了一遍。
　　“我不回定远侯府了，”我说道：“王府的马车马上就到，侯爷不用等我。”
　　“我说上车，”褚祁峰的手握着我的胳膊，像一只钳子箍着我的胳膊，他沉声道：“我送你回去。”
　　“用不着，”我回头瞪着他说道：“我跟你不同路，用不着你特意绕道送我。”
　　他以为他是谁，敢这么对我说话，我不是他的禁脔。褚祁峰要以为他这样就能吓住我，那他是太小瞧我了。
　　“别生气了，”褚祁峰声音软了下来，低声说道：“别说这些话让我生气，我们一起回去。”
　　回你妈的头！我的怒火蹭得蹿有三丈高，什么叫我生气，褚祁峰是不是以为我在吃醋，吃他和温若云的醋，所以才不愿意跟他回去。他把我当什么了，他以为人人都稀罕他、喜欢他是不是，谁他妈爱喜欢喜欢，我不喜欢！
　　我痛恨褚祁峰对我的态度，好像我就是他的宠物，生气、发脾气就是因为没有得到主人的关爱，只要他顺顺我的毛，我就什么都好了。所以他没有去安慰温若云，所以他来找我低声下气的跟我说话，他以为只要这样哄一哄我，我就什么都肯了。
　　我恨自己曾经那么懦弱让他这样欺负我，又恨自己到现在还摆脱不掉这一切，更恨褚祁峰这幅样子，我宁愿他是我冷酷无情，我也不要他施舍，我受够了！所有这一切，我都受够了！
　　“放手，”我说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
　　“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放手，”褚祁峰看着我说道：“别生气了，我给你赔罪好不好，我们回去吧。”
　　我觉得我的理智要被怒火烧没了，再在这里站下去，我会失控的。
　　我转身往旁边走，忘了胳膊还被褚祁峰抓在手里，我一动，他就把我扯了回来。我得庆幸这是在宫门口，不然褚祁峰不会只是抓着我这么简单。
　　“你放不放手，”我觉得自己要忍不下去了，“你不想我在这里让你难堪吧。”
　　我不在乎什么脸面，但是他定远侯的脸，我不行他褚祁峰能舍得下。
　　褚祁峰看着我不说话，慢慢的他把手松开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正好抬脚往前走，腰上一紧，这个该死的，他把我扛上车了。
　　一阵天旋地转，我坐在了马车上，不等我反应过来，车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我要去开车门，被褚祁峰死死拉住，他把我拘在怀里，低声说道：“你闹什么！”
　　我闹什么，我不要跟他回去，我看见他，看见定远侯府就觉得恶心，我要走。
　　我被褚祁峰抱着倒在软垫子上，我拳打脚踢的，把一只茶壶打翻在了地上，茶碗沿着地板骨碌碌的滚了老远，谁也没去管它。
　　“我要走，”我怒道：“你放开我，你这个无赖，你放开我！”
　　“不放！”褚祁峰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我的手腕被他紧紧握住，腿也被他死死压住，他看着我说道：“你想走，你想走哪儿，你哪儿也走不了，定远侯府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