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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哎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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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你看见那个黑影了吗?有生人闯进咱们山门啦!”
“嚷什么!新来的就是咋呼……那是咱剑派长老的弟子,咱素未谋面的娄师兄!”
另一弟子凑过来:“不对吧?不是听说娄师兄七年前就退隐江湖成亲了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先前那位弟子一愣:“是啊……”
疑惑间,那位传说中的娄师兄在他们头顶嗖的一下又御剑离开了。
娄岩君在生活的村子外跳下剑,这一次却没有将剑藏起来,而是别在腰间。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不断回旋着与师父的对话。
“师父,弟子按照您要求的,找到心爱之人与其结为夫妇,如今成婚七年,已经堪透情关,可以放下情爱修成无情剑道了。”
“你打算如何放下呢?”
“弟子会与她和离,此后两不相干,专心修道。”
长老却轻笑摇头:“无情剑道岂是如此容易便可证得的。”
“那弟子应该……”
“杀妻以证道。”
“!!”
长老凝视着他:“怎么徒儿,你心软了?还是放不下吗?”
“不是,师父……”
“若是放不下,便回去当你的村夫吧!”
——娄岩君很是苦恼。
他一心向道,其心其志,天地可鉴!绝不是耽溺于情爱,只是……
七年前,他按照师父要求的,下山寻找有情人,先拿起再放下,以证大道。不过感情一事,玄之又玄,他在人间兜兜转转许多时日,好事做了一箩筐,心意没怦然过一次。
后来他想通了,权当下山历练,感情的事顺其自然!
这么想着,他在一次铲除邪修的行动中,深入某邪修的老巢,遇见了被邪修俘虏的凡人羽扇,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
羽扇非常善良,即使被邪修俘虏,被逼着日夜做苦工,在他动手杀邪修的时候,还是不顾危险冲出来求自己给邪修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
世人大多睚眦必报,以德报怨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娄岩君非常感动,然后一剑捅穿邪修。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邪修之所以是邪修,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良心,不懂感恩。为了天下苍生,娄岩君绝不会姑息妖孽。
邪修没了,而羽扇无家可归,于是默默地跟上了娄岩君,为他鞍前马后。娄岩君口渴了,羽扇就为他端上一杯蜜茶;娄岩君饿了,羽扇就为他找来几个肉夹馍;娄岩君困了,羽扇就为他铺好了被褥……羽扇的到来,让娄岩君第一次发现,原来历练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随着时间流逝,娄岩君逐渐接纳了羽扇,并且不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爱上了这个温顺乖巧的姑娘。在发现这件事的同时,娄岩君立马向羽扇求亲,而后者过了最初的惊讶,马上红着脸应下了。
——“夫君,回来了?午饭正在做呢,你先等等喝杯茶啊!”
娄岩君刚进家门,妻子便抱着菜盆迎了过来。换做之前,他一定调笑两句“是不是又偷懒了”,但是今天……他只是“嗯”了一声就回屋。
在桌边坐下没多久,妻子就放下菜盆,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匆匆跑过来给他沏茶。
娄岩君默不作声地喝茶,时不时摩挲着腰间佩剑。
说实话,羽扇作为妻子,虽然性子温吞了些,但整体还是不错的。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没有一点出格的事。就是做得太好,他才找不到杀妻的理由。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妻子忙着收拾碗筷的时候,娄岩君扶着剑在院子里绕圈。
证道证道……
当初选择修无情剑道的时候,师父就问过他,是否有决心和毅力走这条路,当时他怎么回答的?哦对——“弟子一心向道,绝不中辍!”
思及此,娄岩君找回了自己的初心,握紧剑柄,仰天长舒一口气。
男子汉大丈夫,不可瞻前顾后!拖拖拉拉像什么样子!无论如何,最迟今晚,必得证道!
“羽扇,别忙了,我们出去走走。”
看着妻子忙碌,娄岩君一下午都没狠心下手,在院里打坐直到迟暮。眼见夕阳西下,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心软下去,便喊妻子陪自己出门散步。
“啊?这……我还有活没干,你去吧……”
妻子难得没有服从,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娄岩君只当她懒得走路,心下不悦,当即上前扯下她的围裙,硬拉着她走出家门。
“你啊就是太懒,多出门走走对身体好。”
走到街上,家家户户都传出饭香,农妇们捧着饭碗倚在门上和邻居闲话家常,农夫们三五成群抽着烟袋打牌。羽扇被娄岩君拉着,见人就躲,藏在娄岩君身后,不露脸。
娄岩君正奇怪,忽听得邻居们哄笑着让妻子去看看大夫,七年了无所出,小心被丈夫抛弃。
娄岩君这才明白妻子为何不愿意出门,看来是怕人说闲话。
说起子嗣这事,他还真怨不了妻子。修道之人与凡人不同,经脉重铸,去秽净髓,无法孕育子嗣。不过修道之人自己便可求长生,无需靠子嗣传承生命,故而早就没了那些传宗接代的需求,不能生育也无关紧要。若有修者留恋红尘,舍了一身修为,变成普通凡人,照样可以生儿育女,只不过日后再不可修道。
他当初与羽扇成亲是为了日后得证大道,自然不会舍弃修为变成凡人,所以两人没有子嗣才正常。只是这些外人都不知道,甚至他的同门师兄弟们都以为自己是真的为爱退隐。
硬要说,生不出孩子的原因是自己,妻子是被自己拖累了。如果妻子嫁的是普通凡人,或许这七年,孩子都七八个了。
——不过如果没有自己,妻子早被邪修磨磋死了,更别提现在。
“不急不急,我们随缘。”
娄岩君笑着回复那些热情的邻居,牵着妻子走远。
出了村,走在田间小道,羽扇终于出声,小声感谢丈夫为自己说话。
羽扇摸着自己的肚子,微赧:“对不起,是我不争气……”
娄岩君沉默着。
他故意张望,忽地指着不远处垄沟边的一团野花赞叹美丽。羽扇仰头看了看他,一路小跑过去凑到野花边仔细端详。
妻子毫无防备的后背就这样展现在自己面前,娄岩君猛地将手摁在腰间佩剑上。
若要证道,现在便是好机会……犹豫便会错过……
“夫君,原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景色啊……”
娄岩君刚拔出一截剑身,前方的妻子忽然语带感慨地说了一句,他不得不顿住。
第一次见面的景色?什么意思?
羽扇折下其中一小朵野花,转身送到娄岩君面前,羞涩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便是在邪修的宫殿,那里寸草不生,只有这种不知名的野花能活。当日你杀进殿中,满地鲜血,然后你发现了我,怕我惊慌,便折了这样一枝花哄我。”
“……”
娄岩君想起来了。
他神情凝重地松手,剑柄锃的清脆一响滑进剑鞘,接着伸手接过妻子摘下的小花,拈在手里把玩。
娄岩君:“……回家吧。”
他用另一只手温柔地牵起妻子,与她五指交握,慢慢走回家。
难得羽扇开心,今日就先这样吧……
明日,明日他一定动手!
但是明日到了,他还是没能动手。
妻子说,前段时日为他烘的茶叶今日烘好了,她要去山间打了山泉水为他泡茶。
他想,难得的茶叶不能浪费,就等妻子打完水泡完茶再动手。
等妻子回来,他喝完了茶,看着妻子汗津津的微笑,又想,明天,明天再动手,好歹是七年的夫妻,不好让她在这样疲惫的状态下烟气。
明日又到了,娄岩君又没成功动手。
妻子说,她定的绸子到了,马上入冬,要给他做新衣裳。
娄岩君想,再等等吧,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等着等着,衣裳做好了,冬天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又败,娄岩君的佩剑渐渐钝了。
一日,娄岩君擦着佩剑,一仍旧贯地想着“明天,明天一定动手”的时候,忽然“要不就这样过下去,不证道”的念头跳了出来,惊得他一怔,剑刃擦过自己的指腹,划出一道渗血的伤口。
“夫君!”
在娄岩君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羽扇就惊呼着拿了绷带和药酒过来为他包扎。
娄岩君注视着为自己包扎的妻子,一种急迫油然而生,激得他心如擂鼓。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再这样颓废下去了!
他要证道!要飞升!要长生不老造福苍生!绝对不可以废在这里!
那么多年的努力,不可以白费!
娄岩君猛地推开妻子,抄起佩剑,冷着脸刺向她——噗呲!是剑刃扎进血肉的声音!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剑刃落在地上,砸出暗黑的小圆点。
“你的剑太慢了。”
娄岩君瞪大了眼看着扎进自己心口的竹篾,又看了看自己手上被劈成两截的佩剑,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妻子——她的脸是那样熟悉,但是冷漠的神情又是那样陌生。
羽扇漠然地抽出扎进对方胸口的竹篾,在其脖颈上随意一挥,直接砍下了他的脑袋。
羽扇扔开竹篾,拍拍手,周身灵光一闪,表示她的修为又进阶了。
等了七八年,终于等到这个废物丧心病狂杀她了。
她不是凡人,是邪修,修忍无可忍道。
娄岩君以为当初是他救了被邪修拐走的她,其实不然。那个邪修,是她主动找到的。她要修忍无可忍道,就必须吃尽苦头,再在对方要杀自己的时候一击反杀以证大道。那个邪修本来是她证道的对象,她千辛万苦地熬了三四年,眼看着就快证道,谁料突然冒出一个毛头小子抢先动了手,害她多年忍耐功亏一篑。
不过还好,这小子好忽悠,她跟了几日就被看上成亲,吃了七年的苦,终于等到了今天。
其实早在大半年前她就发现这人对自己有了杀意,隐藏七年的佩剑重新戴了起来,只是杀意若有还无,难助自己证道。于是她演得更加起劲,力图实现“良善被辜负”的极致之苦。娄岩君没让自己失望,而且变聪明了,懂得偷袭。
只不过,自己多年的隐忍,让这修士好逸恶劳,不止剑术,连剑的实力都大幅降低,反杀起来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羽扇踩着地上圆滚滚的头颅,一脚踢到门外,送给街边野狗吃。
羽扇:“真不好意思了,让你连个血脉都没留下,谁让我是修士呢?不过你的血肉被野狗吃了,也算另一种传宗接代吧?”
嗯,接下来找谁证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