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立碑，去见人与仙 ...
-
秦汶玥站在叶家的大门口，目光直直看向叶家宅子上那明显不凡的一块匾。上书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墨字。
“叶家”。
叶家就在面前。叶家占地极广。席墨城中，叶家世代为席墨城城主。数百近千年下来，积威极深，底蕴更是深厚。只要秦汶玥走进去，只要秦汶玥走进去，里面就是她的家人。
叶家当代家主叶凌云，金丹后期修为，三百余岁。叶家主母商秋玉，她的亲生母亲。而她这具身体的身份便是他们的第一个女儿，叶家大小姐叶卿月。她会是叶家的掌上明珠，她会是全家最宠爱和最骄傲的女儿，她会拥有很多无条件站在她身后的后盾。
但是，秦汶玥却在见到这扇门的时候胆怯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走进去了。
假如她心甘情愿活成叶卿月。甚至叶卿月也可能需要她帮忙将她的生活维系下去。
可是一切都一切都有了另一个残酷的事实。秦汶玥望向前方的目光忽然越来越冷漠，也越来越理智。
事实是，她是魔族的卧底。她现在处于一伙人的控制之下。且，暂时无法脱身。
宁轻燕像一抹烟一般，轻轻站在秦汶玥身后。她等着秦汶玥带她进那叶家。
但让宁轻燕绝对没想到的是，她眼睁睁的看着秦汶玥再看了两眼那叶家的匾额，然后竟然转身就走了。
就走了？？？
秦汶玥头也不回的向来时的方向离开，浑身带着疏离的气息。她那一身青衣的颜色，随着风飘起两缕鲜绿色的飘带，明明是生机的颜色，硬是凝固住了一片的生人勿近。
既然这个身份已经掺和进魔族卧底的事情之中，那她至少可以对叶卿月的家人负责。
秦汶玥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也许从她开始沾染魔族之后，就于原本的叶家保持距离对双方都好。
而宁轻燕睁大了眼睛，看着秦汶玥当真没有一丝叫她跟上的意思。眼见了人都要跑没影了，她连忙撒腿自己跟上去。
哎，唉唉。
“我说大小姐，都到叶家门口了怎么不进去？”
秦汶玥似乎自信宁轻燕一定会跟上她一样，连回头确认都不需要。听到问题后，她信手拈来便是理由。
“先跟我去料理彤云的身后事。”
至于解释，叶家又不会跑。既然现在还在外面，那先把事情办了，省的回了叶家还得再出来一趟。
“哦，……对。我还没有问过你，彤云的遗体在什么地方。”
沉甸甸的目光压在宁轻燕的身上。宁轻燕不知怎得竟真忍不住垂下了目光不敢看秦汶玥。
……
城外。飞仙山。
黄土渐渐埋了放着新衣旧衣的棺木，挖出的坑渐渐填平。
彤云……死的很惨。
宁轻燕说：她已经被红叶大人撕成两半了。我去处理的时候，用化尸水划掉了。
所以，没有遗体。
秦汶玥用力在墓碑上，指尖一笔一笔刻出彤云的名字。她蹲在墓碑前面，靠的特别近，红着眼眶，就像是轻轻靠着墓碑在哭一样。
天空在哭泣。
清风在哭泣。
松树守在墓的旁边，宁轻燕守在松树的后面。她拿着一双眼睛看不懂的看着秦汶玥。
她们到底还是去了一回叶家。但秦汶玥依旧没有走正门。而是让宁轻燕带着她无声无息的进了一次叶家，进到了她之前醒来时所在的知琴苑。宁轻燕之前装作彤云在叶家里面帮她打掩护，所用都是彤云的东西，自然也知道彤云的旧物都放在了哪里。
秦汶玥尽数将彤云的东西打包带走。当然也顺便将叶卿月的东西带走了一部分。
然后她买了棺木，又一样样买了新衣首饰，妆匣胭脂。又在城里走了很久，找了一个作画的老书生，描述着让书生画出了一幅彤云的话。就这样一件件备齐。将新物旧物一齐放入了棺材中。
她立了衣冠冢。
有很多个瞬间，宁轻燕几乎觉得这叶卿月叶大小姐也是别人冒充的了，再没有一个人能对自己家里陌生成那样吧？是的。她跟秦汶玥无声无息潜入叶家的时候，秦汶玥是暴露出了很多看起来很有破绽的举动。那一个个不符合她身份的破绽，总不能是因为彤云死了悲伤过度吧？
宁轻燕在心里不断想着。虽然她并没有出现特别多的矛盾和差错，但不熟，就是不熟，感觉这是装不出来的。
但她在后面，却看着秦汶玥用着她并不理解的情感，一步步收敛了彤云的旧物，一步步打听询问，亲自去城外勘察地形清理魔物，几经权衡找到一个地方，然后来下葬、立冢、立碑。
若是她也不是叶卿月，那为什么也会这么伤心呢？
宁轻燕想着，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不是叶卿月。
哎，她轻轻叹着气叹出来。目光始终带着一丝冰冷和厌烦。
这人什么都不跟她说，虽说给她的感觉也不是防备，但就是问到什么了，她就就那么冷冷的平淡的看着她，像是她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蠢问题一样。
呵……凭什么居高临下？
明明破绽那么多，但就是一个也没有承认。
昨天下午，回到叶家那会儿。秦汶玥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走，在叶家里面她就险些走错了路。零零总总收拾好，也就到了今天了。还是下午。
秋冬萧瑟。天上有着太阳，日头却不明媚，便也显得更萧瑟了。
宁轻燕抚了抚身上墨色与银雪色交织的衣袖，忍不住提醒道：
“玄天宗宗门大选，可就在明天清早开始。我提醒你，便是你的灵根优越，也是得提前做好准备的。”
秦汶玥在墓碑上写下最后一笔。
她把头轻轻靠在墓碑上，耳中听到了宁轻燕说的话，她嘴唇轻轻颤抖着：
“……走。”
宁轻燕没有听清，她上前一步：“……什么？”
秦汶玥骤然回头，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她怒喝一声：“你不耐烦了就走！”
“我又没逼着你在这儿等我。明天清早的事，时辰误不了。”
宁轻燕微微一怔。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她刚刚那句话不太合适了。
面色有些汕汕的往后退去。
若不是在这宁轻燕面前，秦汶玥当真已经想掩面放肆哭上一场了。哭一哭，这只跟她有着一面之缘便死在了她面前的女孩。也哭一哭，这糟心的仙魔交缠的处境。
彤云啊彤云，你既然已经死了，倒不知你可能在这世间的某处去找到真正的你家小姐？
沉浸在着一股思绪中很久很久。
秦汶玥总感觉自己的喉中压着一股子悲呛，冷不丁的就混着血腥味翻涌出来。
这是她在这修仙界看到在她面前消逝的第一条人命。
修仙界。
也许风光霁月，是心怀苍生，追寻大道。也许阴谋交错，是强者为尊，许多人一不小心就行差踏错成为皑皑白骨。
秦汶玥听说过许多人们书写出来的修仙界。但她并不知道她所在的这个修仙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思及至此，她脑海中忽然中又冒出了那个浣花溪畔的叶轶。一身灼灼红衣，如海棠花一般艳丽，又带着清雅，他焚香，抚琴，授剑。
他隐居于那一片秀丽的山峰，周边围绕着一只只小妖。那些小妖不敢靠近，却又向往着他。它们天真、奇诡、赤诚。
初来此方地界。魔族狠辣。她还未曾见过人与仙是什么模样。但，她已经见过的妖，感觉还不错。
下一步，便是去见见这方修仙界中的人与仙了。
秦汶玥终于修整好了心情。
她迎着风直直站起身来，站在飞仙山上眺望向远方。深吸一口气。
眼前云海翻涌，辽阔无边。天地似乎从来宽阔，她脚下一直有着许多条路可以去走。
秦汶玥就在山顶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时间，然后唤一声宁轻燕。
她说：“走吧。”
于是，下山。
从山顶凉风一路走到城中酒肆茶坊酒香茶香一起飘来，从阳光明媚一路走到夜半月上中天。秦汶玥随手翻过路过的摆摊的话本子，听着一声声的从她身边经过之人讨论的玄天宗宗门大选。
人声喧嚣。但一句句，话语中的期待与欢喜，听着是那般的模样美好。
“小姐。这把扇子要买吗？”
摊主直到出声唤了秦汶玥第二次，秦汶玥才从思绪中再回过神来。
“哦，买。”秦汶玥点了点头。
随后，她向后扭头示意宁轻燕上前付钱。她走了一路，买了一路都是这么做的。
宁轻燕上前看了一眼，随后一下子就怒了。
“我说大小姐。我现在又不是你的丫鬟。你买什么都要我付钱？我没钱了。”
秦汶玥轻轻挑挑眉毛，轻轻“哦”一声，依旧气定神闲的拿着这一把扇子在手中前后打量。
“六块灵石。不贵。”
宁轻燕下意识道：“最多两块灵石。”
秦汶玥笑着看了眼那摊主，手中拿着那扇子轻转：“两块灵石？”
摊主眼神瞄了一眼她旁边的宁轻燕，神情拘谨的摇头：“两块灵石我要亏本的。”
秦汶玥笑盈盈地开口：“两块灵石，成交吗？”
最终宁轻燕还是付了两块灵石。顺便附带了一个白眼：“秋冬季节，你买把扇子？嫌天不够冷啊？”
秦汶玥一笑，把扇子合起垂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还行。当个吊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