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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婚(二) 我为你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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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和裴家的婚事是要紧事,许听澜差媒人去请了裴家的意思,当日就和裴家老太太见了面。
星星刚冒出头的时候,裴肆刚下值回来,经过廊前便被老太太院中的人请了过去,“大公子,老太太请您说话。”
裴肆一身玄黑锦袍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领口和袖边收紧又以暗银丝线绣着流云纹,灯下若隐若现闪着银光,腰间束着一条墨色革带,正中穿着一枚羊脂玉扣,温润的白和满身的黑沉沉撞在一处,平添了几分割裂感。
闻言一愣,方觉有几分奇怪,“祖母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那是祖母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圆圆的脸蛋笑起来还有梨涡,甚是可爱,他倒是有几分印象。
小圆脸恭敬回话道,“回大公子,祖母今日在莲音厅见了客便一直在等您呢。”
见客?
到底是见了谁能让祖母连觉都不睡了?裴肆眼神一瞟,身后的九安匆匆耳语一阵,听罢心中自然有了数。
祖母却未歇下,只是闭着眼睛半靠在引枕上,一头银发梳的齐整,在满屋明盏的烛光下更显柔和,不说话时嘴角微微下撇,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余韵。
见着自家孙儿来,便急急招手坐到跟前。“容之,快过来坐。”
裴肆本就对祖母不歇觉等他到现在有些气性,但到底是为了等他,一时间也难以找到出口,听到“容之”又泄了气口,语气尚缓,“祖母,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与孙儿商议?”
祖母看到他又觉可怜,幼时丧母,父亲裴承砚又将他养成这般冷性子,不知是她孙儿这锦衣卫的身份还是其京中传言,使得裴家嫡长子到如今还未婚配,偏生的她孙儿还不着急,眼下却有媒人来过问她的意思,只是这人她倒是熟悉得很。
说到头这事儿需问过她孙儿的意思。
“如今你到了婚配年纪,可有什么心仪姑娘?”
这是祖母第一次来过问他的亲事,裴肆一时间哑言,很多时候都是二房夫人那边来寻他的意思,看来却是祖母着急,但依着律法或者家族利益兴衰来说,大多由不得他做主,萧皇对于他的亲事也更是头疼,若依着他自己,没什么心仪姑娘更无标准一说,但对祖母着实无奈但也无法,只好老实交代。
“孙儿并无什么心仪姑娘,若祖母觉得尚可,孙儿定当善待。”
探得他的口风,祖母这才放下心来,若是先行说出了那姑娘的名字,她孙儿又有心仪姑娘那岂不乱了套?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祖母心中畅快,这才坦言道,“我为你寻了门亲事。”
裴肆:“…………”
翌日。
因萧皇登基不久,更急着去肃清手底下的人,下朝后裴肆难免被萧皇留下说话,这一去便是大半个上午,被苏公公送出来时已将近午时,北镇抚司还有几桩事未来得及处理,萧皇又急着想要结果,裴肆入了马车。
“先去姜府。”
老太太和许氏约定让裴肆先去过过他们的眼。
裴肆对姜姝无甚印象,只是对她产生了几分好奇,京中女子凡提他的名号更是退避三舍,更别提议亲,只是这亲事再不解决,难免不被萧皇和家里老太太配对,实在甚烦,索性一次性解决了好。
所以当晚老太太提出要来姜府过过眼时,他当即应了,老太太倒是高兴的不行。
对于“娶妻”一事于自己而言确实没有过多想法,很多时候甚至觉得是麻烦,不过为家族生计,需联姻以撑门庭。
可唯独“娶妻”一事不似刀法拳脚,非苦练可成。京中传他克亲,传他冷漠,传他诏狱手段酷烈狠厉,两门亲事皆不了了之,如今倒对这姜家小姐生出几分兴味来。
姜家属清流文官出身,其父姜知年在翰林院编修任职,其母许听澜更是当时名胜京城的美人,夫妻二人只育一女姜姝,而姜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书”字一事上可比其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
至于为何选他。
裴肆嗤笑出声,“原是行之干的蠢事。”
本是太后牵线,然裴府子嗣不丰,大房裴肆占了个“嫡长子”的名头,二房裴殷是个拎不清的,迫使姜家小姐在他们二人之间做选择,竟使这桩婚事落到了他的头上。
抛开裴殷不谈,这姜家小姐是个有头脑的,若是别家小姐听闻自己的未婚夫婿与其他女子纠缠,怕是要闹得人尽皆知,反倒是驳了太后的脸面,像她这般如水面波纹一扫而过的女子当为佳。
选了他,更为上乘。
九安守在一侧颇觉奇怪,“大公子,何事让您这般高兴?”
裴肆不轻不重的扫了他一眼,越发觉得碍事,一手卷了姜家小姐的画像,一边挥手让他出去,“没你的事。”
“哦。”九安饶了饶头从车厢里出去了。
其实姜府对此事更为看重。
姜姝看着许氏特意那从南边请来的巫师,白红花纹交错的脸甚是可怖,头戴鸡毛冠,手握一根法杖,在后院搭了个临时篝火,绕着那处连跳了三天。
姜姝在院中小几上坐着,一手撑着脑袋,一边望着母亲把一整包的银锭子往那巫师怀里塞,其实巫师和算命先生大多一个意思,但许听澜不放心便都请了过来,姜姝看着那银子只觉得心疼,但也是为了自己更不敢说些什么,只好打趣,“母亲,不然你把那些银子给我?我给你连跳三天,一样的。”
许听澜一说这话眉毛一横,似生气状,捏着手绢朝烟雨道,“烟雨,快!捂住小姐的嘴!快别说这话,若让天女听到不保佑你了怎么办!”
烟雨动作很快的捂住,姜姝也适时闭了嘴,那边的巫师应是供奉的天女,就是不知道她这个北边的人受不受南边天女的保佑。
许听澜送走巫师又开始着急,这请来的先生怎地还没到?原想着让先生坐在屏风后看上一眼,再以裴肆的庚贴相算,或许更为准确些,若是二人相撞怕是尴尬。
正说着便有下人把先生请来了。
姜姝抬眼一瞧,那人穿着一身黑灰色布衣,提溜着一挂“看相改命”的幅,续着白胡,倒是有些算命先生的样子。
许听澜见状满脸笑意的迎了上去,“诸葛先生,让您劳烦了跑一趟了,本想着派人过去接您,奈何您到处云游找不到身迹,我们也只好等着,若不是我这实在是遇到了些麻烦,肯定不会劳烦您跑这一趟了……”
诸葛先生眼瞧着许听澜没有要断了话头的意思,怕是还要再说上好一会儿,便当着她的面拨动手指起了一卦,“老夫瞧着客人还有一刻钟就要到了,不如劳烦先把老夫带到隐蔽之处?”
这时守门的跑的飞快来禀报,“夫人,小的看见了裴府的马车。”
许听澜更绝佩服诸葛先生,连忙把他请到了花厅的屏风后头。
裴家大公子要到了,许听澜再顾不上其他,看着姜姝撑着脑袋的懒散样,又觉心累,伸出手给她矫正回来,苦口婆心说道,“给我老实坐好了,再给我弯腰驼背的就把你送到宫里嬷嬷那去待一阵子。”
“好好好。”
许听澜回头,捏着手帕揉揉一指,“不许敷衍我,也不能敷衍着讲话。”
姜姝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绝美笑脸,柔情蜜意的回道,“女儿知晓了,女儿日后不会敷衍讲话,更会时刻端正自己,请母亲放心。”
许听澜这才满意,领着一行人去接。
趁着接人的这会儿功夫,人全走了个干净,只余诸葛先生一人,姜姝心疼的拿出自己的银票给到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劳烦您帮我个事,我母亲安排你的事正常做即可,若事后母亲问起我和裴大公子的婚事如何,你便说我与他脾性相投,彼此相契,日后必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许听澜最是在意她,虽不知这诸葛先生水平到底如何,会不会改命,但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嘴里不能说出有关他们二人不好的字,怕的是母亲因此紧张担心,又或是闹着让父亲去宫中取消此事,于姜府而言终归不妥。
诸葛先生看了手里的银票,眼睛里的光顿时亮了一下,虽没觉得此事有何难的,但终归是良心上过意不去,郑重补充道,“这事关你们二人婚事,若真是命理犯冲相生相克,我还是会如实告知与你。”
还算这诸葛先生有点水平和良心,交代完一切后便坐在小几上状若无事的等待。
父亲姜知年早已在花厅入座,一阵话语声后姜姝这才看见被人簇拥着的裴家大公子。
一头黑发被白玉冠束着,着一身白色云锦袍,腰间戴着一枚墨绿色坠子,正午的光线落下来衬的他柔和矜贵,身量很高,听许听澜讲话时还需要微微弓着腰。
姜姝盯了一瞬,心中顿感不平,他也弓腰了母亲怎么不说他?
下一瞬裴大公子便直直和她对视上,她瞬间觉得心虚尴尬,忙错开眼神往父亲那儿去。
裴肆站定,恭敬的朝姜知年行礼,“见过伯父。”
姜知年细细打量,面上态度却不明,多的是宫中养出的老辣,让他随意坐。
入座的功夫,下人斟茶,花厅里静了一瞬,裴肆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花厅的众人,最后将眼神定在了东南角那处屏风上。
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