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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护短 第二次拥抱 ...

  •   梦境中的嘶哑化作现实中的干渴,她嘴唇刚动了动,哑着嗓子道,“好渴,我要喝水。”
      裴肆挑眉,很乐意的给她倒了杯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怎么木木的?不欢迎我回来?”
      裴肆看着她额角有一撮碎发翘了起来,配着她那懵懵的眼神赫然有几分傻气,他心情没来由的好。
      姜姝从睡意中缓过神来,打了个圆乎的哈欠,眼泪便涌了上来,说话时的声音带着甜滋滋的味道,“怎么会呢?想你还来不及。”

      裴肆眉眼染上点点笑意,但并未外露,整个人爽的身心通畅,像是染了五石散一般。
      这话听着像是真心,可他知道八成又是哄他的。姜姝这个人高兴了就会这样,惯会拿好听的话哄着他。
      但他乐意。
      没再逗她只低低笑了一声,算是收了这份哄。
      姜姝这才注意到,他回来得似乎很匆忙——身上风尘仆仆的,玄色披风都未解,他却浑不在意,只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往她怀里一撂。
      “给你带了个玩伴。”

      姜姝低头一看,愣了愣。
      是一只三花猫。
      小小的看着才刚满月,毛茸茸的一团,被这么一撂也不恼,只是奶声奶气地叫唤了一声,便一个劲儿的往怀里钻。
      姜姝下意识抬手抱住,捧在掌心,软软的一团,“这么小,满月了么?”
      “满月了。”
      姜姝眉眼一弯,低头用指腹蹭了蹭它的脑袋,“这小猫这么可爱,阿颜指定喜欢!”

      做什么都想着那丫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略微叹气道,“这是给你的,那丫头我另带了只兔子回来,山里没什么好带的玩意儿,只带了这两只和一些山货回来。”
      “兔子?我要去看看!”姜姝眼睛一亮,当即从榻上起身,一着急便忘了脚上的伤,脚刚落地使劲儿间便“嘶”的吸了口凉气,“哎,疼疼疼!”
      话音未落,身体便往一处倒去。

      裴肆眼疾手快,一把拽着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姜姝顺着力道扑进他的怀里,额头轻磕在他的臂弯处,周身都是她身上的那股皂角香气,裴肆深吸一口气,微阖了下眼,才将她微微抱起放回榻边,声音压的有些低,“这么着急做什么?脚还疼吗?”
      姜姝揽着他的腰没松,颇有些娇气样子,“脚没事,我只是想看看兔子长什么样,刚好菜地里的萝卜也快收了,正好养着给兔子吃。”
      裴肆低头,看着腰间环着的胳膊,心里那点爽意像藤蔓一样攀上来,又蔓延至五脏六腑,他不声不响,又想到自己合该克制一下以免失去掌控,他轻咳了一声,“松手。”

      姜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他的腰,抬眼看见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轻哼出声,“瞧你这小气样子,我还不抱呢!”说着便把小猫抱来搂在怀里,那小猫蹭了蹭她的掌心,又缩成一团,眯着眼睛打起了呼噜。
      姜姝把手抽走松开了,裴肆看着她那白皙的手腕一晃而过,没了方才的温度,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不满意,但碍于是自己说的也只能跟自己较劲。

      想起自己回来的匆忙还未给祖母请安,他足够克制的退了一步,出声解释,“我去给祖母请安,回来再与你细说。”
      裴肆匆匆看了她几眼,又起身往萱晖堂去。
      裴肆刚穿过回廊便觉出不对,廊下站着的人比往常多,却鸦雀无声。他顿住脚步,缓缓穿过抄手游廊。
      守在门口的下人见他来,刚要开口回禀便被他抬手止住。
      厅堂里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我若再不来这,这裴家难不成还改姓‘苏’了不成?”
      是他爹的声音。
      裴肆眉梢微微动了动。他爹这个人,平日里连院门都不出,话少得像个哑巴,何曾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里头静了一瞬。
      而后是苏画程的声音,讪讪的,带着几分赔笑,“大哥,何故生这大的气?我平日里撒欢惯了,你当是知道我的。”
      “知道?”
      裴承砚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又知道什么?你管着账房故意刁难,报了事也不修,姜姝那孩子伤了脚,你当我不知道是怎么伤的?窗棂坏了不修,报上去也不理,何苦作难我儿媳?”
      裴肆站在廊下,眸光一沉。
      伤了脚?

      里头沉默了片刻,裴肆隔着窗棂看进去。
      祖母坐在上首,面色渐渐敛了起来。
      她想起这些日子莲心婆婆跟她提过的话,二房仗着管理中馈,处处刁难大房,克扣该有的东西。她当时听了并没太大反应。新媳妇进门总要受些磋磨,她还想看看姜姝这孩子有什么应对之策。
      却没想到,那孩子不吃这套,丝毫没有压力,不接招也就罢了,她以为二房这边当是有分寸的。
      可如今看来,这二房是越发嚣张了。

      “画程,可有此事?”
      祖母开口,声音不重,却让满屋子的人都提了提气。
      苏画程脸上的笑一僵。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事她确实不知情!管事的怎么做的事?可这话说出来,谁信?她心里头又急又冤,刚要开口辩白——

      裴承砚冷哼一声。
      “若没有你的授意,管事何必自作主张?”他一字一句,沉得像石头砸在地上,“那姜姝是个知事的,伤着了也不吭声,我却不能装聋作哑白白苦了她。”
      苏画程脸色白了白。
      祖母没再看她,只抬了抬手,“去请覃府医,把管事的也叫来。”

      不多时,覃先生和管事的都到了。
      覃先生垂手站着,简短说了姜姝的伤势。
      管事的跪在地上,额上冷汗直冒。祖母问一句他答一句,答得磕磕巴巴,最后一字一句全抖落出来。
      祖母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看向苏画程,目光里没了平日的温和,只有沉沉的打量。
      “画程。”

      苏画程身子微微一颤。
      “我知你这么些年辛苦你了。”祖母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一个做婶母的千不该万不该去为难她。”
      苏画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祖母抬手止住。
      “区区一个窗棂的事,也倒是显的你小气了些。你总怪我偏心大房。可你回头看看你做的事——你便也知道了。”
      苏画程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袖口,指尖泛白,满屋子静得落针可闻。
      倒是看了出好戏。

      裴肆从萱晖堂出来脚步没停,径直往书房去。
      夜色里他的面色看不分明,只那双眼睛比平时更深沉了些。
      他爹那个人他太了解了,自打母亲过世,这世上能让他开口说句话的事都少,更遑论动怒,可方才在萱晖堂,他爹一字一句,句句都在护着姜姝,他说得那样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如果父亲是山,那他就是坐卧在山脚下的石头,唯有狂风暴雨来的时候,那些雨滴砸在山体上顺着石壁往下淌,一滴一滴,敲在他这块石头上。
      沉默的,冷硬的。
      他需要很久才明白,那不是雨是山在说话。
      小时候他不懂,只觉得父亲离他太远。后来他长大了,站在山脚下抬头看,才看见那些被风雨剥蚀的纹路里,藏着父亲的心意。
      只是山太笨了,不会走路。
      他也太笨了,不会爬山。
      于是他们就一直这么隔着,隔着几句简短的问话,隔着一个死去多年却永远活着的人。

      所以很多时候他不得不佩服姜姝,他一辈子要去学着做的事,姜姝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
      “大人。”九安抱着刀,垂着头,闷声开口,“属下知错。”
      裴肆在案桌前坐下,拿起送来的线报眼皮都没抬,“说。”

      “属下本以为少夫人只是看看,”九安的声音更低了几分,“结果漏了心让少夫人砸伤了脚。大人,属下知错!”
      裴肆翻了一页纸,没吭声,目光落在手里的线报上,可那些字一个一个从眼前过,却没一个进到心里去。
      “这些日子,”他开口声音淡淡的,“院里可曾发生过其他事?”
      九安愣了愣,忙道:“回大人没有其他事,一切都正常啊……”
      正常?
      裴肆拧了拧眉。

      “那我父亲那边呢?”
      九安抱着刀,一边回想一边答,“师伯一切正常。八月五日我们还一起过了生辰,发了红封,可热闹了。师伯平日里也只在观雨亭钓钓鱼,并无其他不妥之处。”
      裴肆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八月五日……那是他父亲的生辰。
      自打母亲走后,每年那一日何曾过过,父亲要么在书房坐到深夜,要么在母亲墓前站到天黑。阖府上下没人敢提,祖母也不敢张罗,生怕勾起他的伤心事。

      哪怕现在连九安都觉得这些是正常的。
      他没再多问,只起身往外走。
      九安跟在身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今晚加练一个时辰。”
      九安脚步一僵。
      “……哦。”他彻底漏了气抱着刀站在原地,看着裴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踏进鹿溪苑时,便看见墙角蹲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都在一处,低声絮絮的说着小话,走近了才听到。
      姜姝手边放着一筐青草,闻言也只柔柔一笑,“我不知道呀,你想让烟雨姐姐帮忙搭窝,是不是需要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呀?”
      裴舒颜脑子一转,明白了意思,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了表姐,我明天先去问烟雨姐姐。”
      “阿颜,这兔子呢是表哥送给你的,往后这兔子可是归你照看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啦!”裴舒颜眼睛亮亮的。

      裴肆走到跟前低头一瞧,那笼子里关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红宝石般的眼睛直溜溜的盯着她们二人看,鼻尖耸动着嗅了嗅,又突然往前跳了一步,吃起了新鲜的草叶。
      可把三小姐稀罕坏了。
      “你们两个密谋什么呢?”
      裴舒颜小小的身子一转,仰起脸冲他甜甜的笑“谢谢表哥给我送的兔子,我很喜欢!”

      裴肆难得心情好,伸手捏了捏她颊边那团软肉,嘴上明着吓唬,“养死了,我可要找你麻烦哦。”
      裴舒颜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眼睛圆溜溜的瞪着不知所措。
      姜姝轻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牵住了她的手,“瞧你,把她吓着了。”说罢又柔声解释了一通,“表哥跟你开玩笑呢,兔子健健康康的,吃的又这样好,怎么会养死呢。”

      裴肆垂着头看她忙活,心里头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跟“前头他惹麻烦,后头她擦屁股”的奇异感觉。
      魂游了一阵,裴舒颜小跑着绕到他身后抱着他的大腿,仰着小脸似发誓般,“表哥,我会把兔子养大的,我会照顾好的!”
      裴肆低头,看着她发顶那个小小的旋,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嗯,养大了好,养大了好吃肉。”

      看着裴舒颜脸色变了三变,姜姝忍不住笑出声来,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惹她做甚,她还这样小。”说着便主动伸手把裴舒颜从他腿上摘下来,一把抱在怀里哄去了。
      此时的风穿过回廊,脚边的草在轻轻地晃着,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心里忽然动了一下,霎时间指尖发麻。

      他没多想,即便是想也没办法压下去了,他上前一步,双臂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将她连人带孩子一起抱了起来。
      姜姝猝不及防,两手没了支撑,显然有些没有安全感,一手搂着孩子,一手拽着他胸前的衣襟,“你做什么?”
      裴肆低头看她,“脚伤不是还没好么?”
      裴舒颜眨着眼睛,“表哥,你为什么抱表姐?”

      裴肆哼了一声,“怎么,只准你抱不能我抱?”
      “哦,我还以为只有我能抱表姐呢,原来你也可以呀!”
      “呀”“呢”的调都是从姜姝那学来的,裴肆抱着往堂内走,“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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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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