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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掩盖 公孙府上下 ...

  •   芮玦方进府门,拍下一身尘染,便见院子里一个粉白的身影一跳一跃蹦进了自己怀中,仰起头便是一张粉琢玉砌的小脸,仿佛一个玉人儿。

      他宠溺的刮了刮眼前人小巧精致的鼻子,笑道:“无事献殷勤,说吧,又看上了什么首饰钗环?还是什么衣裙?”
      芮珠笑嘻嘻的埋在芮玦胸口蹭了蹭,“哥哥最懂我啦,不过,哥哥要是肯直接赏珠儿点银钱,珠儿就可以想买什么买什么啦!”

      芮玦无奈的摇了摇头,把她从自己怀中拽出来,拿出腰间的钱袋子,整袋递到她手里,又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省着点花。”

      芮珠满眼笑意,把那钱袋捧到面前,“哇,哥哥你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人!这郢京之中,谁要是能当我的嫂嫂,那真是天大的幸运!”

      听了这话,芮玦忽而一滞,旋即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却并未接下她这话。

      芮珠却似乎瞧出些端倪,眼睛忽闪忽闪的,在他身侧探头探脑,“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哥哥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芮玦并未搭话,只是走近屋内,放下腰间佩刀。

      芮珠觉得今日的哥哥格外的沉默,便乖乖的把钱袋收起来,端着早就沏好的一碗方山露芽放在他面前案上,歪着脑袋趴在桌上,盯着芮玦,小心翼翼的问道:“哥哥,你跟珠儿说说,你今儿是怎么了?”

      芮玦端起茶碗,撇去茶面浮沫,清明的水面映着自己的一双眼,他又想起,方才巷中,一只站在后面的那个人,清清冷冷的一张脸,无比熟悉。

      “珠儿,你还记得,儿时住在我们隔壁的袁家吗?”

      芮珠点了点头,乖巧道:“嗯,当然记得,侓蕤姐姐和佑葳姐姐都是珠儿的好朋友,”说到这儿,她忽而滞住了话,嗓子哽咽,一双大眼睛里突然就泛起莹莹泪光,“只是……她们……她们都不在了。”

      芮玦茶到唇边,却又放下,垂眸良久,喃喃道:“是啊,她不在了。”

      是的,那个人怎么会是她呢?她三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她的牌位就立在隔壁袁府旧居中,她不在了。

      “哥哥为何突然提起袁家?”芮珠擦干了眼泪,小声问道。

      芮玦自嘲一笑,又他别过头看芮珠,用袖子替她蹭了蹭鼻子下的鼻涕,并未答她,“你啊,过了年就十七了,还跟个孩子似得,动不动就哭鼻子,过几日便是小年,也是长公主的生日,你可准备好给长公主殿下的贺礼了?”

      芮珠吸了吸鼻子,两只眼睛通红,像只小兔子一般,“当然,哥哥早就交代的事情,珠儿不会忘记的。”

      年关将至,公事只多不少,芮玦透过门楣,望向屋外长空。

      边关大捷,那个人,也要回来了。

      *

      公孙步衍忙着给长公主寿宴备下贺礼,只是今日却怎么也不见登枝,连带着府里的护院都少了大半,她只觉不对劲,叫来丁管家一问,才知道登枝一大早不知道为什么,带着李护院一行人出了门。

      她坐在正厅上位,只觉得右边眉骨突突地跳了半日,她扶额揉了揉,却始终不见效。

      过了好一会儿,丁管家才急急忙忙的一路小跑进来,低声道:“大小姐,登枝回来了。”

      话音方落,登枝便满脸懊恼模样的路过正厅,余光瞥见厅上已经端端正正坐了个人,不怒自威。

      公孙步衍抬眸,只一眼,登枝便知道,大小姐虽然喜怒不在表面,但这眼神,便是已经在心里动了怒了。

      她“啪嗒”一声跪倒在地,不敢抬头,“大……大小姐。”

      “你带着李护院做什么去了?”

      前厅招摇,家里的仆人尽管片刻也不敢逗留,但路过时却全都竖起耳朵听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采买物件去了……”

      公孙步衍蹙眉,冷道:“采买物件需要带上十个八个护院吗?”

      “是……这……”

      登枝已然被吓得语无伦次,倏然,大门被一脚踹开,门外大摇大摆走进来一个身着水月蓝绣满白芍药长衫的花哨公子,叉着腰喊道:“登枝呢!登枝!给我出来!”

      是厉芳昙。

      “臭丫头!你在这呢!”

      厉芳昙拿着一把折扇,指着跪在堂前的登枝便走了过来,满脸愠色,“你怎么回事?我不就是在栖芳楼找了个相好的吗?!至于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去捉奸吗?!”

      捉奸二字一出,众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耳朵,只见厉芳昙大步跨进正厅,落在在侧,朝公孙步衍哭诉道:“表妹啊表妹,我已经年近三十,你不至于要这么管着我吧?还找登枝带着人来提溜我,如今表哥我好歹也是个芝麻大小的官儿了,你说说,这合适吗?!”

      厉芳昙一番表演,敲得丁管家不知所措,公孙步衍却了会其中深意。

      这些年,公孙府里,水大池深,难保没有混进来几个外头池子里的小鱼小虾米,登枝这一闹,动静不小,若是有心人看见了什么,泄露两句,那便是置公孙府于不利之地。

      “表哥说笑了,我不过是谨遵母亲临终前的叮咛,替她操心操心你的事情罢了,倒也不必把话说的这样重。”

      “我的妹妹,我的亲表妹,那就劳烦您以后要是好奇我的哪个相好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直截了当的问我,别这么大张旗鼓的带着人上门来,行吗?!”

      公孙步衍抬眸,扫过跪在地上的登枝,“知道了,你也下去吧。”

      丁管家见状,连忙搀起地上的登枝,且一并遣散了众人,只留厉芳昙和公孙步衍二人在厅内叙话。

      人一散,厉芳昙便翘起腿,满脸殷勤,“怎么样表妹,这围解的如何?”

      公孙步衍并未瞧他,直截了当道:“说吧,怎么回事?”

      厉芳昙见她如此,也不再同她打太极,“表妹可是在担心,步衡表弟亲自送到太子身边的那个女人?”

      公孙步衍不觉嗤笑,冷哼一声,“你不了解我?多少个女人送到太子身边,我都不在意,只要……”

      话及此处,她突然顿住,不再往下说。

      这话也不必再说——只要太子妃之位还是她的,她就应该趁早学会和太子身边的莺莺燕燕相处。

      厉芳昙心中喟叹,果真是自己多虑了,他这个表妹,可是有鸿鹄之志的人,怎么会为这样的小事牵绊住手脚。

      “那女子的身份,不日便见分晓,一切尽在太子殿下和步衡的掌握之间,若表妹心有余力,还望能护住那女子一二。”

      公孙步衍一笑,端茶朝厉芳昙敬道:“公孙府上下,定全力助太子一臂之力。”

      *

      是夜,望京别院外,熄了两盏归门灯。

      阁中,袁侓蕤已换下男装,一席素麻长衫,凝视着案上油纸包裹的弓箭。

      她抽出那支末尾刻有编号的箭,仔细端详,摩挲着箭头。

      丁霜在外敲了敲门,待袁侓蕤允后,她端着一只食盒进来,在小台上摆下几样吃食,“郡主,用些饭罢,您也累了这许多天了。”

      袁侓蕤放下箭,泯然一笑,“你比我辛苦许多,玲珑棋馆那边,消息可带过去了?”

      “厉大人说了,一切交给他即可,只是不知为何李护院今日会突然出现。”

      袁侓蕤思量片刻,拉着丁霜坐下,认真道:“此番你我在京中被围,想来是有人注意到了我们的行踪,丁霜,对不起,跟着我,你冒险了。”

      “郡主这是哪里的话,战场上是冒险,如今暗探也是冒险,您千万不要这样说。”

      “我是这样想的,”袁侓蕤看着她,满眼真诚,“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别院,到外地去查一查那个夷人冉维尔,你意下如何?”

      丁霜附和道:“的确,虽然李护院也是家里人,但今日这么一闹,难免引人注意,还是避开风头,小心行事,只是,这个夷人我们要从何查起?毕竟我们也并不能确定此人定与暗害将军只之人有关。”

      袁侓蕤手覆过那箭尾,十分认同她的话,“那箭的打磨工艺,箭头长度,与公孙将军身上的伤极为吻合,虽然我亦不敢断言,总要既然有了这一丝线索,我们一步一步来,赴夷地必经黎阳,我们先沿此两地北上,看看能否找到此人。”

      *

      翌日,两人便离了别院,行官道一路北上黎阳。

      大道车马如云,人声鼎沸,都在等待官府放路开行。

      丁霜眺望不远处的车队,家旗扬在车首,既有京中大户,也有镖局、商号,倏地,她的目光停留在前方,她仔细瞧了瞧,拽了拽马侧的袁侓蕤用眼神示意她跟随自己的目光。

      袁侓蕤随她看向前方,车队之中,有一五驾华盖,家旗上赫然写着“丰”。

      是丰家的车队。

      “怎么还不放行!在这干什么呢!”排队的队伍里,有人早已等得不耐烦,吆喝着要上路。

      “前些日子大雪封了路,清扫完毕才能过!都等等!”

      “这都等了多久了!好几天了都!”

      “诸位莫着急,不如先在驿站再等候片刻,待到路那边来了消息,就能走了!”

      话音方落,各个车队窃窃低语,丰家的车率先退出了队伍,只听得那车里传出几声呵斥,驾马的车夫点头哈腰的在外称是,过了一会儿,丰家的车调转车头,又停回了驿站里头。

      袁侓蕤在侧观察着,只见几个侍女搀扶着一位身着孔雀绿华衫的贵妇正从车上下来,是丰家主母,林夫人。

      几个侍女簇拥着林夫人上了驿站的二层,丁霜和袁侓蕤立即调出了队伍,也紧随其后进了驿站。

      驿站中,零星坐着几个等待的上路的车夫,袁侓蕤眼尖,见到角落里靠着打盹的,便是方才丰家的车夫。

      袁侓蕤示意丁霜上前,自己背坐在后。

      丁霜从掌柜的手里捞过来一瓶好酒,又加了盘卤肉,端到那车夫面前,红纸揭开,陈年的酱香扑鼻而来,那车夫揉了揉鼻子,顺着味儿惺忪的睁了眼。

      丁霜大口喝酒吃肉,见车夫醒了,招呼他道:“大哥,要不来点?”

      那车夫早已按耐不住,刚想伸手,又不好意思的缩了回来,“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出门在外都是兄弟,来,大哥,整点!”

      说着,丁霜便为他满上,那车夫喝的心满意足,话头便也打开了:“这路啊,封了好些日子了,说是今儿早上能打开,结果呢,还不是让我们等到现在,我家夫人大清早,给我好一顿脸色看!”

      “天灾而已,哪里是我们能左右的,这些金尊玉贵的夫人小姐,哪里懂这些,来,大哥,走一个,您辛苦了!”
      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那车夫将酒一饮而尽,格外起劲,“是啊!她们懂什么!”

      “我瞧大哥驾的车,是这车队里头最华丽的一驾了,不知大哥在哪家干活呀?”

      车夫闻言,满脸得意,扯出身后的家旗炫耀道:“不知道了吧,京城,丰家!我家大人可是当朝尚书大人!”

      “哎哟,这么厉害,那我得再敬您一个!只是不知,这年关将至的,丰家这样大阵仗的车队,是要去哪儿?”

      “我家夫人,得了老爷的令,说要她回贤州老家送个东西,这才在小年前着急回去。”

      正说到这,二楼的门开了,两个侍女带着一个形容鬼祟的小厮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出来,走到车夫面前附耳两句。

      声音细微,丁霜坐在他们对面听不清,只待那小厮走远了,两个侍女也回了二楼,她才又给那车夫斟满酒,问道:“怎么了大哥?”

      那车夫看着面前酒碗,却推开了,“谢谢兄弟,我们这会也差不多出发了,告辞了啊!”

      说罢,便出了门备车。

      袁侓蕤坐在二人身后,却将方才的耳语听进去了大半,她起身离开驿站,丁霜紧随其后。

      “郡主,怎么了?”

      “方才我听见那小厮说,不能再耽搁了,夫人命他即刻出发去往贤州,把东西交到贤州府衙。”

      丁霜蹙眉,有些不明其中道理,“那我们不去黎阳了?”

      “对,先去贤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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