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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蹊跷 洋洋洒洒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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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陵县地处贤州以北,下辖瓦村、屹村等几个村落,厉芳昙极细心的没有选择居住在镇中心,而是靠近村落的一处简单小栈,驻客稀少,多的是过路歇脚的人。
经过前两日的一番折腾,袁侓蕤总算是缓了过来,胃口也好了许多,丁霜邀她去镇上或是周边的村落逛一逛。
两人依旧是一身男装,只是今日俱换上了厉芳昙送来的夹了兔毛的衣装,也更能御寒些。
或因是在过年,镇上人并不多,也没有铺子开门,冷清极了,两人便逛到了周边村落。
村子里倒是比镇上热闹不少,远远便见着炊烟袅袅,村落小道上有不少小孩在堆雪人,各家各户吆喝着去对方家里聚餐吃饺子。
两人正路过一间农户,院子里一个妇人正往鸡笼上盖茅草,忽见两个清秀公子,用怪异的眼神大量了一番,两人逡巡一圈,只觉哪里有些奇怪,却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倒是袁侓蕤率先开了口,问道:“丁霜,你有没有发现,这村子里,似乎没有男丁。”
丁霜环顾村落,的确,院子里出来做活的,都是些妇人、老人,竟是一个青壮年都没见着。
正说着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喊。
袁侓蕤回头,便见着身后的院户柴扉里,站了个拄着拐的老妇人。
“是,我们从贤州来,准备去临县走亲戚,不巧不认得路,可否向婆婆讨碗水喝?”袁侓蕤道。
那老者闻言,想了想,还是开了门请她们进去,两人相视一眼,跟上了那妇人。
村里的房子修的破漏,泥糊的墙壁上有些漏风,房子里的炕上,坐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妇人,正缝补着手上的棉衣,见来了外男,有些羞赧的拉上了里屋的帘子。
“来,二位爷请坐,”那老妇人颤巍巍的为他们端上来两碗热水,“这村子里许久没见过男人了,我也是看着稀奇,才叫住二位。”
“谢谢婆婆,只是,婆婆说许久没见过男人是什么意思?”袁侓蕤试探道。
“约莫是半年前吧,来了一拨人,说是在北边开了矿,着急招人,银钱嘛,给的也多,村里的男人便一股脑儿的去了,可这过年了,人也没见回来。”
“那村里人都没人去找吗?”丁霜问道。
“唉,找什么,每个月都有人送银钱来,说是男人们矿上的工钱,钱嘛,倒也是不少,也就没人过问男人们的事儿了,这不我这媳妇快生了,总觉得家里男人不在有些不安心的,这才想跟过路的人打听打听,看看知不知道北边开矿的事儿。”
“周边的村子都是这样?”丁霜问道。
“可不嘛,瓦村、屹村还有旁边几个村子,都是这么个情况。”
“您说每月都有人送工钱来,那肯定是活计干的还不错,您就别担心了,只是他们一般何时送工钱过来?”袁侓蕤问道。
“约莫是每月初五,大抵就是后日会过来吧,你这么说啊,也是,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安,唉。”
袁侓蕤拿出些银钱递到老妇人手里,“婆婆别担心了,指不定男人们过些日子便回来了,矿上随是危险,但也有赚头,我们还着急赶路,便不多留了,谢谢您收留。”
“使不得使不得……”
两人和那老妇推脱一番,才离开了村落。
出了村子,两人又探寻了周边几个村落,果然如老妇人说的一般,几乎都没了男人,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和妇孺孩童。
两人便赶回了客栈,急急留了信使唤厉芳昙当初留在镇上的人,将消息递回京中。
*
三日后,袁侓蕤同丁霜埋伏在瓦村周边,果然见到一行人驾着马车来村子里送钱。
两人一路尾随,那一行人几乎饶遍了周边所有的村子,直到入夜,才赶着车回了城里。
她们一路跟上,终于看清,那车人停在了贤州府衙的后门,下了车入了府衙内。
袁侓蕤心中有数,急同丁霜赶回了集陵县,才回到客栈,便收到厉芳昙回信。
信中,他笃定最近朝中绝无开新矿,更没有这样大规模招揽青壮年之事。
袁侓蕤看到消息,心中亦冒出了一丝诡异的念头。
天下大国,北梁、大郢、东齐、南晋,四国之中唯有大郢是早早定下大统,当今的郢帝萧准虽说不是千古一帝,并无高功建树,却也是治理得当,大郢上下一片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若说有谁有这颠覆朝堂的异心,唯有当年被褫夺太子之位的景王。
她在梁时得知了丰家和景王有所勾结,而丰家又与贤州过从甚密。
假账,铸箭,招揽青壮年……这些事情一桩一件联系在一起,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有人妄图屯兵起事。
袁侓蕤惊于心中这一丝念头,即刻便掐灭了去。
她坐到案前,面色凝重,再次摊开那本自己连日书写的折子,展卷可见已写满了大半本,思虑良久,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赫然写着景王萧凉的名讳。
这是她所写的一份百官行述,上面记录着她在梁以来获取到的所有与郢有关的情报,以人名、官职分列,洋洋洒洒大半本,竟是捏住了满朝文武的命脉。
她很清楚这份折子递到皇帝面前意味着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必须要通过这份折子换到什么。
窗外,又细细密密的落下一场雪,袁侓蕤想起数日前和公孙步衡的那个约定。
一别数日,只愿再见时,你我已有别样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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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丁霜端了简单的馒头稀饭进来,放在桌上胡乱吃了,抹了抹嘴问袁侓蕤,“郡主,今日咱们动身何处。”
袁侓蕤细细思量,想来如今没了头绪,不若从之前斩获的那张名单开始探寻,“今日我们去一趟城里,看看上回找到的那几间铺子。”
两人即刻动身,到了贤州城。
整条街市上的店铺,门口几乎都贴着红纸闭门谢客,是过年的缘故。
但蹊跷的是,粮铺和绸缎庄却连牌匾都下了,透过窗户上的缝隙看进去,人去楼空。
恰巧一个卖年糕的走贩路过,袁侓蕤便叫住那人,一边卖下两块年糕,一边问道:“小哥可知道这绸缎庄何时开门?开春了我也想给家里人做几身衣裳。”
那小哥眯着眼看了看绸缎庄的牌匾,想了好一会儿才一拍大腿道:“噢!我听闻这掌柜的年前便关了店,不若你们去城外的成衣作坊看看?”
“那街头那家粮铺是不是也关门了?”
小贩摆了摆手,“你说的是李天掌柜的粮铺吧,年前他们就搬到城北的粮仓附近去了,你找也是白找!”
谢别那小贩,袁侓蕤手里握着两块荷叶包裹的年糕,恰路过见着一个乞丐,便放到他的破碗里,这才与丁霜赶忙出城。
赶到那成衣作坊时,袁侓蕤并不意外,果然是空无一人,只剩下些泡在染缸里浆洗的布料,但院子里的雪明显有清扫过的痕迹,想来这群人才走不久。
丁霜兀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里间的裁缝桌上,摆着些杂乱的纸张,丁霜用手中的剑拨了拨那杂物,倏地,她眼尖地瞧见桌上一张图纸。
袁侓蕤从院外跨进屋内,见丁霜正仔细端详一张纸,便一道凑上去,“这是?”
丁霜把图纸递给她,“这似乎是行军服的样式,你瞧这束腿,裹甲,与郢军军中的军服别无二致。”
袁侓蕤接过图纸,仔细看过,便折起来收在腰间的锦囊中,沉声道:“若我没猜错,那粮铺的粮仓,或许也是一般的光景。”
两人策马赶到城北粮仓,两座高墙之中盖着一间高大的泥瓦房,丁霜带着袁侓蕤几步便翻身过墙,如她猜测的一般,这里早已空空如也。
袁侓蕤在院中逡巡了一番,忽而瞧见地上竟散落着些吃剩的馒头咸菜,她捡起那馒头捏了捏,竟然还是软的,若是走了许久,馒头应当是被冻得如石头一般,可见这粮铺的人才走不就。
“郡主,你看!”
丁霜惊呼,引来袁侓蕤,只见她指着地面上的车马痕迹,车轮碾过雪,留下深深的压痕。
袁侓蕤以指探深,“这起码是载了百十石的东西,他们想必刚出发不久,我们策马或许能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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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州,郢军大营。
公孙步衡已经多次受到探子发回来的消息,梁军的残兵已在集结整顿,或不日就要再攻边州。
这边,公孙步衡的主帐中,沙盘上已经标出梁军盘踞的残都,图上还有东齐的示意。
段克一头雾水的看着图上的标识,疑问道:“他们哪来的粮食补给?怕不是在虚张声势?”
公孙步衡将旗子插在东齐,沉声道:“此时若非求援东齐,我倒是想不出,北梁这批残军还能折腾起什么风浪。”
“齐国如何会突然出兵北梁?这不是公开要与我作对吗?”段克问道。
“出兵自然不可能。”
“公孙步衡盯着地图上东齐的位置,骤然沉了目光,他最是了解东齐的秉性,坐山观虎斗。
“那东齐要如何介入这战局?”
“你想想,如今北梁最缺的是什么?”公孙步衡的目光扫过一众将领。
段克骤然想到自己方才说过的话,“补给!求援补给!”
边州东侧的户水镇,是恰好夹在东齐与北梁之间的一处丘陵之地,若北梁求援东齐,东齐亦妄图趁此机会搅浑战局,援助北梁,最快,便是走户水最北,属于东齐半山的山道赴梁,神不知鬼不觉。
公孙步衡冷笑道:“这里,调遣户水周边的副营,在山道设伏,我倒想看看,东齐究竟会不会为北梁做这马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