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冬》洛生歌

5、小屋 白毛漂亮姐

　　余必孔一路从外门走下来，来到最边缘的一间隐蔽房屋，他正推门而入，一只手却在这时搭在了肩膀上，让他脊背生寒。

　　“儿啊……”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女人声音，“儿啊……”发出一阵摩擦声，似乎是在被褥上蠕动。

　　“儿啊，快进来，进来呀，娘快死啦，让娘好生看看你。”

　　屋子里面的女人催促道。

　　余必孔当然想走，但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知道背后有人，但他还不能回头，他应该按照女人说的，走进去，把罐子里煎好的药都喂给他的母亲。

　　“……”落千秋没有出声，但她想把余必孔拽到外面说话。

　　她的力气很大，但这个人就和石头似的扎根在原地了，居然动不了。

　　真是太奇怪了，这个副本里的npc都不理她吗？

　　“母亲……母亲……”余必孔无助地呼唤着，他被身后的未知死死遏制住，却不能回头窥探。

　　因为他要向他的母亲走去，给母亲喂药，这才是一个孝子。

　　“……”

　　落千秋最后还是放开了他，因为她手麻了。她连忙收回来用力甩手。

　　她听见余必孔来到里屋后与母亲说话，很奇怪，他好像对跟踪了一路刚才还上手抓的人或者鬼完全没有想法。装作没有意识到一样。

　　接着余必孔为母亲喂了药，叮嘱等下还会过来，让母亲睡会儿，接着便回去了。

　　一切如常。

　　……

　　落千秋看见他急匆匆上山的背影皱了皱眉。

　　在余必孔的身影消失之后，她的目光落在漆黑阴森的小屋上。她想起了那段剧情。

　　他真的有一个病重的母亲，丹宴前一日，余必孔不惜毁约，将丹药给母亲服用，若是那些长老没死，他后续会被赶出玉衡门。

　　这种事在宗门里并不常见，就算是世家弟子，也不允许亲人常来探望，更何况带着母亲一同上山。

　　余必孔在玉衡门的境遇并不好，经常遭到非议。

　　当然这种行为是很孝顺了……

　　落千秋在心里纠结要不要进门看看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

　　“儿啊……”

　　不知为何，这声音听着就是让人心声反感。落千秋决定今日放弃。

　　在她准备离开时，那老女人的声音更加明显了。

　　“你来啦？”

　　落千秋一愣，一阵凉风从身边穿过，虚掩着的房门咯吱咯吱地敞开，露出漆黑昏暗的院落。

　　只是周围除了她，不再有第二个人。这是对她的邀请。

　　落千秋大步一迈，也就从树后面出来，她抖了抖衣摆上的泥土与树叶，做客似的，背手走进。

　　因在竹林背后，这间木屋采光十分阴暗，屋前只有一条石头铺就的小路，屋子主体就像一只漆黑的蟾蜍，只需张嘴，等着蚂蚱自投罗网。

　　走进屋里，果然比林子里还要冷，无端感觉到一股凉意。屋子分为一大一小两间，屋底有悬空的隔层，在四方形的院落里挤出一片杂草丛生的小院。

　　落千秋顿时嫌弃又皱眉，按理说，都把娘亲带上山治病了，应当找一个好一点的地方才对。

　　她没有马上去主屋，而是侧过身先去看那间小的，里面是灶房，一眼看去，厨具上都是蜘蛛丝，一半的面积搭了膝盖高的火炕，也是许久没人用了。

　　落千秋退了出来，屋子的木头是统一的深黑色，摸着十分潮湿，有股奇怪的味道。一只百足虫从底下爬上来，她避开。

　　自从她进来之后，老人就不再发出声音，不像先前余必孔那般催促。

　　余必孔煎药也是在上面煎好再带下来，就好像他根本不想在这里久待。正常人都不想。

　　落千秋走上主屋的台阶，脚下松动的木头发出一些令人牙酸的声音，但她还是稳稳踏过。

　　推开门，屋里是纵向格局，堂屋没灯，里屋晃动的烛光照在拐角处，余光又照亮了堂屋。方才午时，院子里却已经全黑了。

　　落千秋走近。

　　她来到有光的屋子旁，便又听到女人的声音。

　　“你来啦，是你吗？”

　　“……”

　　这很奇怪，本来苍老沙哑的女声，平白年轻了好几岁，她那带着方言的软糯口音，让她变得有几分羞怯，就好像久候郎君的小情人。

　　落千秋指尖贴在潮湿的木头表面上，她缓缓侧过身，看向里面的老人。

　　“呵呵……”

　　常见的，大片红绿色被褥中，女人侧依在床头。她一双忧郁动人，如同湖水的眼眸，正注视着跳跃的烛火。

　　待她发现来人，便瞧她望来，这时落千秋便看见了女人的正脸。

　　一头银丝如同丝绸，散落在一张绝美容颜旁，她眼角微红，眉目中带着悠悠愁苦，眼角一颗红痣。

　　床头的烛火旁，搁着一碗漆黑的汤药。

　　“官人，这药苦极了。”

　　落千秋便不由自主说道：“喝了药，你的病才能好。”

　　那女人只微微笑起，似乎有人与她搭话，她便开心。

　　她道：“这病好了，我便随官人一同远走？”

　　“若你想，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她自被子下面，探出一双小脚来。

　　落千秋皱起眉。

　　那双小脚十分畸形，脚掌不过比脚踝大了些许，被红艳艳的布紧紧缠在一起。

　　再抬眼时，女人温柔的眼睛里，已然噙了泪。

　　“我欲与官人远走高飞，可官人能护我，可护得了我家人，阿爹阿娘虽打碎了我的脚骨，这些年来却也待我不薄。”

　　“那提亲的余家男人都凶恶得紧，若我不答应，遭灾的便是我小妹！”

　　“官人，你可走吧，别再来了！”

　　穿堂风蓦地掠进，烛火霎时熄灭。

　　“……”

　　落千秋猛然一惊，在黑暗里，只见床榻上的，是一个满是皱纹的白发老人，哪里有什么白毛漂亮姐姐！

　　床头的烛火也熄灭多时，那碗药也早已见底。

　　落千秋没敢只当这是幻听幻视，也怕惊扰老人，连忙退到屋外头，一路原路撤退，动作非常熟练迅速。

　　等到了大太阳底下，身上潮湿的寒意褪去不少，她这才拍一拍胸脯。

　　“加油，落千秋！”

　　“面对恐惧的力量就是直面恐惧！！”

　　她闭上眼睛，回忆起幻象中那女子的样貌，发现眉眼里和余必孔有几分相似。谁说美人的子女一定好看的，余必孔的母亲说不定就是那幻象中的女子。

　　也不知幻象中的另一人是谁……她摇摇头，猛地搓胳膊才把鸡皮疙瘩给消下去。

　　……

　　落千秋见时间还早，她钻进竹林里，再次打开《凌霄剑法》。

　　关于这本剑法，原著里没有更多描述。在小说正文里，这是最高级的红色剑法。落千秋现在看起来，它真实的品级只能算高阶黄色秘籍，因为凌云宗剑修传承差不多断代了，惨啊惨……

　　手中这本残本只有三式，也就是凌霄剑法最简单的前三招，其名为轻云一剑，藏剑，追云。凌霄剑法在前期看来，几乎和凡人的武功一样，没有说明如何在这套剑法里引入灵力。

　　落千秋也就练着。

　　努力了两个时辰之后，落千秋没有感觉她有变强，但她想要变强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希望关键时刻真的有用吧。

　　落千秋收剑换装，上山时瞧见夕阳自云彩后透出天光，远边的云朵和粉红色的棉花糖似的。

　　她又回到了结界边上，一路沿途发现，时间结界并不是规整的形状，若它是一鼎钟，那么罩下来的时候，后山这一块就被破坏扣出一个洞，这是有些不太合理的。

　　她留步，再次往后山远眺。

　　林中极静，她抓起石头，往那儿投掷，石头穿过结界便消失了，回到了脚边。

　　现在可以看见夕阳，山麓，崖壁与溪水瀑布，甚至还有彩虹。但这就像是模拟出的外界画面，不再有真实感。

　　落千秋饿着肚子回到石屋，这时天有些暗了，这块地方比山腰上干燥，是一片裸露的黄土，入目只有两间矮小的灰色石屋，用几块粗鲁的大石头搭起来，没什么美感。

　　看久了还觉得……这只是两个盒子，两座坟墓。

　　“……”落千秋不满起来。

　　怎么能让小孩子住这种地方——她向顾余谷的小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