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冬》洛生歌

3、融化 明天还要上

　　【落千秋的住处下面便是山腰上的外门广场。
　　天还未亮，广场上不知为何挤满了人。传送阵的出口近在眼前，两人也不敢贸然穿过。只是经过昨夜之后，她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这些外门弟子没有资格参加丹宴，但在第二天，长老们会把吃剩的一些东西分给他们。内门弟子可以带走一些，但不能拿太多。
　　来的早的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却不见任何一个长老或者传话的内门弟子出现。人群里隐隐有些骚动。

　　这时忽然冒出一句：“长老们被杀了！”
　　“有人看见凌云宗的落千秋从丹宴的大殿出来，然后里面人全死了！”
　　“……”

　　落千秋只躲在暗处。
　　“小谷，这些人一时半会儿散不了，我要杀出去，你跟紧我。”
　　“……”顾余谷愣了愣，便乖巧点头。

　　有几人慢慢靠近她们，落千秋便提剑站了出来。
　　“落千秋就在这！”
　　“她果然就是杀人凶手，现在打算逃走！”

　　弟子们纷纷围了上来。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她只是想保护顾余谷，只是自卫，只是旁人不信她的话罢了。
　　她不想伤人，更不想杀人……尽管这并非现实。
　　与人拼杀的之后，这些想法是顾不上的。更何况是以少对多，即使玉衡门外门弟子也只是一帮身体强壮的武夫，也打的相当棘手。
　　下意识的，出手便狠辣了起来。
　　削掉耳朵，砍掉一只臂膀，都是她潜意识留了神的结果。

　　“落千秋，你别再伤人了！”
　　回过神时，顾余谷便已经被一个人抓住，正无措地睁着眼睛，刀刃横在脆弱的脖颈上。
　　他们以为抓住了她的弱点，她便要举手投降。

　　可在落千秋眼里，他们的武器好虽好，但却太慢了。威胁不到她。
　　她只冷冷一笑。

　　那人紧张地盯着落千秋，这时手一抖，雪白的刀刃划过皮肤，留下一线鲜红。

　　“落师姐，请你束手就擒。”
　　“一人做事敢作敢当，除了你，没人能在丹宴上屠杀本门长老弟子，我也不想伤害这个小师妹，你不要逼我……”

　　唰——
　　头飞出去的时候，那人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他们似乎没能想到落千秋会这么快，他们以为落千秋能被纠缠住，也没有多厉害。
　　温热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出，刹时沾染了落千秋清丽的面容，让她如同一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

　　她抓着师妹，快速往外奔逃。

　　夜里漆黑，修士的视野却如猫一般，空气里极细微的光被她捕捉到，让她在夜间如履平地。
　　只是，到了结界近处，她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因身前，是一片胶状的漆黑，它如同实质，却有着流动的邪恶质感。静静屹立在那儿，如同一座大山，如同天地间最初的混沌，那股粘稠而邪恶的意味传递到她的精神里。
　　盯得久了，便也被它吸引，只一心往前去，与它融为一体。

　　她伸出手，脚掠过一片带露珠的杂草，凉意随之侵蚀过来。

　　“师姐！”
　　身后的顾余谷小声惊叫，她用力拉住落千秋湿润的衣袖，顿时稀稀拉拉的鲜血便打落在两人间的杂草中。

　　顾余谷没有很用力，或者这是她拼尽了力气，若是落千秋想，她可以很轻易挣开她。
　　她有些迷茫地回过头来。
　　小谷不是看不见吗？而且这面墙这么黑，她怎么知道呢？

　　“师姐，不要过去。”顾余谷近乎是哀求地说。

　　落千秋却是笑着摇摇头。
　　因为在她眼前，是一条九十九条仙阶的通天大道。在那儿是尽头处是链接人间与仙境的建木，是仙人往来之所，也是回家的地方……
　　下一秒，她进入了半透明的漆黑之中，她的身体僵硬地止住了。

　　身体就在停滞的空间中融化，半步之外便是现实。她看见高挂在天空中明黄色的月亮，山坡上一簇又一簇漆黑的剪影在夜空中浮动，有蛙的叫声，有蟋蟀的声音，还有天地间自由自在的气息……
　　可它过不了，空气过不来。最开始是窒息感，没法呼吸，她愈加恐慌，却为时已晚。
　　她已经回不去了。】

　　——啪！

　　落千秋快速将手机屏幕熄灭，扔去一边。

　　她嘴里嘶嘶地吸着冷气，连忙把被子裹紧，却依然无法制住那股骨头里散发出的寒意。脑袋后面也开始神经疼了。

　　她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到止痛药一嚼，接着翻身躺下。

　　文秀说的没错，正文和番外差别太大了，这短短三章如此之多的血腥描写，何况主角还顶着落千秋的名字，就算她明白那些只是创作的故事只是文字，她还是觉得疼。

　　……不看了。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

　　落千秋睡不安稳，她做了一个噩梦。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个明黄色月亮的山鞍间，周围有青草的气息，有蟋蟀的声音。

　　可她非常恐慌和迷茫，她只能站在原地，还没办法呼吸。她终于发现，周围的空气带着一种诡异恶心的，半透明的漆黑。它有一种熟悉的恐惧感。

　　落千秋想逃，想要回家。

　　眼角的余光里，她看见表皮被撕裂，裸露出骨骼和血肉的一双手，一些鲜红色的东西一边又在骨缝中往下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在融化——就像小说里的落千秋一样。

　　她几乎是惊恐地低头，想确认这并非现实。可这时，脸上挂着的也在往下掉，十个鲜红色的手指无措地伸着，接着那张掉下来的脸皮就和蜡油似的，在其中融化，带走了手上更多东西，骨头也分崩离析……组成她的全部离开了她。

　　……到后来，视野中一片漆黑……世界完全变成了一片无意识的，漆黑的领域。

　　这时，两个声音自极近又极远的地方传来。

　　一人冷哼：“你怀疑的落千秋，根本不是这件事的凶手。”

　　另一人道：“仙子，我不认为我们这一次看到的就是全貌，在‘还尘’的时间领域中，没有包括后山的妖潮，那我们怎么知道，落千秋这七天真的是在杀妖，而不是别的事情？”

　　“目前看来，壬寅月丙午日（正月廿二），酉时至亥时（17：00-23：00）落千秋都在石屋中，她又是怎么提前布局，干涉到丹宴的？”被唤作仙子的人摇头，“这第六次回溯，可以排除落千秋的嫌疑了。”

　　“不可。”李远却急急说道，“我们看了五遍长老们在丹宴上的死亡经历，除了落千秋还活着，根本没有其他人能办到！”

　　“李远，你在怕甚？”‘仙子’不满冷哼，“你在怀疑‘还尘’的能力？”

　　“不，不……仙子，这件天级法宝确实是令李某大开眼界，呈现的‘过去’也绝对真实，若我质疑此，岂不是质疑仙子您还有天玑派。”

　　“李长老若是心急，先离开结界便是，不用特地陪着我。”

　　“仙子的耐心确实让李某钦佩，若李某现在丢下您，李某也太不是人了。”

　　“你只是想要十二气血丹罢了。”

　　李远没有否认：“仙子您寻找凶手，我便在其中寻找丹方，若遇到不测，我还能为仙子保驾护航。”

　　“……”‘仙子’便也不答，只冷冷撂下李远便离去。

　　李远独自立在林中，他鞠躬目送那人远去，接着，他起身，探究的目光落在呆呆立在结界前，手足无措的少女身上。

　　落千秋自融化后就没有回来。

　　她们并非真的顾余谷与落千秋，而是天阶法宝‘还尘’所呈现的时间回溯。是法宝所复刻的‘过去之人’。

　　早在三天前，玉衡门诸多长老弟子在丹宴上暴毙身亡，死法诡异死因不明，身为客卿长老的李远尽量维持局势，他怀疑落千秋但没有能力拦下她，最终令凶手逃走。

　　后天玑派传来书信，一位名为林榆静的开慧期修士带着‘还尘’前来调查真相，也是艺高人胆大。剩下的弟子与客卿长老被安置在结界外的农庄中，眼下的玉衡门内只有空山与两个活人。

　　至于其他……都只是活在过去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