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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下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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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
一双人影在屋顶上快速翻越,前面那人跌跌撞撞,显然不是很习惯在夜里疾跑,后面那人由于目标清晰,就顺利多了。
落千秋很快逼近黑影。
活人的气息与虚假的‘过去之人’全然不同。
余必孔从屋顶上跳进林子里,却由于视野受限,不幸被石头拐了脚,霎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别过来,你别过来!!”他一边向后爬,一边抓起身旁的石头沙土,向前面愈来愈近的身影扔去。
“你是个怪物——不要过来了!”
“那间石屋里根本没有活人——你只是会说人话,穿着这身皮囊……”
落千秋提着剑,灵剑在手中微微闪着寒芒,仿若如实质的杀气。
她侧了下手腕,余必孔已然怕得要死。
“就是你——是你把那些妖兽放进来的,你根本没有杀死任何一只妖兽,长老们都死了!”
他分明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还有你那个师妹——你师妹也是个疯子!”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根本就是个死人——那是死人的眼睛!”
“她把死人的眼睛装在眼窝里,你们都是疯子!”
“……”
落千秋本来是想找他好好问话的,她真不知道这人受了什么刺激,怎么这么应激。
“……你不要过来了。”
余必孔呜呜哭着,落千秋见他也爬不动了,便停下。
“我听不太懂你刚才说的话,”她说,“你能解释一遍吗?”
“!”余必孔猛地一颤,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我乱说的,你去找别人吧。”
“那可不行。”落千秋冷静说道,“你说我是怪物,为什么?”
“你不是,是这个世界变了——过去又重新回来——死人又重新回来——不是怪物是什么!?”他的声音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哭喊,很难听。
落千秋隐隐感觉不太对,但她一时没找到关键之处。
“行,你说我是怎么把妖兽放进来的?”
“我不知道!”余必孔痛苦地捂着耳朵,把脚弯曲起来,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兽一样的姿势。
“别问了……别问了……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落千秋盯着他,“还有,为什么这里有两个你?”
“没有!!”
余必孔终于受不了了,他猛地抬头,黑夜里迸射出一道猩红的目光,那目光又紧紧一缩。
“林仙子?”
“?”
落千秋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内心一凉,她下意识回眸望去,扫视了两圈背后空无一人,而视线再次回来,余必孔已经凭空消失了。
“……”这不禁让她沉思起来。
她确认是‘消失’,凭空在灵感范围内不见的,而最近的结界,离这里还有百米。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
怪物——死人——眼睛——
至少她现在知道顾余谷确实有问题,但她还是在石门前犹豫了好一会儿。
她看见小谷的屋子里散发出微光。
她转身过去。
顾余谷在一片灯火前,膝盖上是那件灰蓝色的道袍。
“小谷,为什么还不睡觉?”落千秋敲了敲门,柔声问道。
顾余谷听见声音,从专注里解脱出来,可爱的小脸洋溢起欢笑。
“师姐,你回来啦!”
见顾余谷亲近自己,落千秋便进屋,将简陋的石门合拢,截断了夜里的寒气。
“还在缝这件衣服?”
“嗯!”顾余谷用力点头,她捏着针,举起另一只手来给落千秋看。
“我没有再受伤了!”
“……”实际上她的掌心里依然有许多红色的血点,落千秋看不出来。
“可是这么晚,你该睡觉了呀。”
落千秋情不自禁看向顾余谷的双眼,那双眼睛紧闭着,眼球微鼓——顾余谷却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她白皙柔软的脸颊染上一片绯红,“我都缝好了,师姐……我看不见,它可能有些丑,就差最后的裂缝了。”
“……”落千秋点头,她有些无奈。
“明天,你要把它交给苗掌门吗?”
“嗯。”
落千秋说:“我们不去,小谷离开这里好不好?”
顾余谷却说:“可这是我答应苗掌门的事情。”
“……”
落千秋不太确定她需要在这孩子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她身上有很多疑点,有许多仇怨,可那又和落千秋有什么关系呢?她总归不是书里那个落千秋,早晚会回到自己的世界里面。
两个世界有着全然不同的法则,无法相互理解的概念。
落千秋在内心权衡着,她或许只需要解开林榆静身上的谜团,对于顾余谷,不必在她面前揭开血淋淋的伤疤。
于是她轻轻拉着小谷的手腕,她打着哈欠说:“等你要去的时候,师姐和你一起。”
“嗯,”顾余谷没有回头,用红色的棉线在衣服上绣着,“师姐困了的话,就在这儿歇下吧,我一会儿就好了。”
“……”落千秋便也不再推迟,石床有些窄小,她往里靠给顾余谷空出位置。
房间有少许的生活用品,不像落千秋那个空空荡荡,她的床也铺的有棉絮被褥,没过一会儿就被捂得暖和起来。落千秋很快就没了意识。
顾余谷这才将被子下面的手拿了出来,很快补好了裂缝,用那把大剪刀剪掉多余的线头。
她笑起来,将衣服翻到正面,虽然表面的触感依然皱巴歪曲,但也是一件能够遮体之物。
这样,她的工作就完成了。
顾余谷心满意足地躺下。
但她睡不着,她心里的思绪太多了。那些又好像不必去追寻,因为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声,内心便安定下来。
……这是她的师姐啊。
顾余谷侧躺着,她看不见,身旁人的温度从被子里传递过来,她悄悄钻出一只手,是那只可怕的,充满红色针孔的手。
它来到落千秋面前,慢慢地往下,在触碰到湿热的气息之后,它便停下了。
只僵硬地举着,似乎永远不怕累,像一只由引线牵引拉扯的手臂。它慢慢地,移到了上方,隔着虚无,沿着那人的呼吸,模糊地塑造出她的轮廓。
对于顾余谷来说,她的师姐从来不像旁人说的那般冷冽,她的眉目是柔和的,有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亮晶晶地,孩子一般看着她,接着是那好看的鼻子,美好的,含笑的唇。
“师姐,别听他的话,你是落千秋,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至于我,我可以是风,是云,是树叶,就算我消散在厚重的尘沙中,我也会伴随在师姐的身边,永远,永远守护着你。”
她便这般虔诚地祈祷着,祈求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