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又欠费啦

1、茧

　　夏末，烈阳，微风，人群。
　　阳光洒在红色的橡胶跑道上，操场上的人们聚成了一个又一个方阵。
　　桐城一高向来如此，八月中旬开始高一新生为期半个月的军训。

　　胡雨蝶站在方阵的一角，她的位置一抬头便能看到围栏外的那片梧桐树林。
　　每每看到时她总要叹一口气，明明去年她还是在校外看热闹的人，今年却要顶着大太阳训练。

　　咻的一声哨声响起，紧接着是由人声组成的喇叭:“休息二十分钟，休息二十分钟。”
　　听到这，胡雨蝶的心情总算稍微好了些。心情不好的原因无它，军训渐渐到了尾声，女孩确信自己所在的方阵教官最严格，这不，休息时间到了还必须要多站一会儿军姿。

　　“站好了，别动！”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胡雨蝶吓得不轻，不过从声音可以听出来教官距离自己不近，于是胡雨蝶理所应当的偷懒，她动了动脚，想着自己应该不会被教官看到。
　　不动还好，这才刚动一下就有刺痛的感觉从右脚底板传来，脚麻了…这下是动不了一点了。
　　祸不单行，教官偏偏在这时下令解散休息，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瞬间走向了四面八方，除了某个倒霉的小女孩。

　　“嗯哼，这么刻苦呢。”打趣的声音先传来，紧接着一只手臂搭上了胡雨蝶的肩膀。
　　“别别别饭哥，我脚麻了。”胡雨蝶苦着个脸，示意对方把手拿下去。
　　钟玙璠闻言笑出了声，不过她倒没有为难身旁的人，而是默不作声把手换了一个位置帮助对方借力。

　　“能不能动？”钟玙璠关切着问，回答她的是女孩微微摇晃的头。
　　“行吧，我陪你在这站会。”钟玙璠开口，“我等会要去开会，应该会比你们的训练早点结束…”

　　“我要吃一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胡雨蝶没有听完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还念念不忘呢？今天肯定让你吃到。”钟玙璠一脸自信。
　　胡雨蝶倒也不是喜欢吃，只是好奇为什么每天一食堂的糖醋排骨都被一抢而光，她还从没吃过呢。
　　“欧克欧克。”是带着兴奋的回答，她感受到脚底的麻劲渐渐散去，再次试着动了动脚，这下总算是不麻了。

　　钟玙璠看她已恢复如常，摆摆手示意一起去旁边坐一会。
　　“时琤请假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刚坐下，胡雨蝶就收到了身旁人的真切发问。“我刚刚看到他在签请假条。”
　　还没等到回答，钟玙璠就义愤填膺地接着说了下去:“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们站军姿的时候他在签假条，和我对视了一眼后他在那笑，哈？他竟然嘲笑我？气死我了！”

　　听了这段话，胡雨蝶笑的前仰后合，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她向来放松，“要…要不等他回来你打他一顿…哈哈哈哈。”
　　“你还笑？”钟玙璠不满的将手伸向身旁人的腰间。
　　这下胡雨蝶更是笑的不能自已，“我错了饭哥！错了…真错了…”

　　俩人闹了一会儿，都笑的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才作罢。

　　“不和你闹了，我去开会，你就留这训练吧你。”钟玙璠伸出食指点了点对方的额头，说完便起身离开，留胡雨蝶一人沉浸在刚才的玩闹里没缓过来。
　　她一个人在树荫下歇息，然后想起什么后猛的拍了下大腿，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回答钟玙璠刚才的问题呢。
　　时琤今天请假？应该是去打疫苗了吧，…好像还有两针，胡雨蝶在心中默想。

　　她的思绪被拉回到军训前夕，时琤被巷子口李大爷家新抱回来的小狗咬了一口的那个夜晚。

　　彼时天光已暗，时琤站在巷子口等待胡雨蝶一起回家，明明从未约定，他却早已将这习惯养成。
　　一团毛茸茸的物体靠近，时琤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没见过的小土狗正在蹭着自己的脚踝。
　　他索性蹲下身，轻轻抚摸小狗黑色的毛发，在巷子口遇到的狗，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李大爷家的狗，所以时琤没有丝毫设防。

　　“举起手来！”女孩的声音在这时闯入，紧接着一束红色的激光打在时琤胸前。
　　从小到大习惯了胡雨蝶突如其来的“惊喜”，时琤并没有多大反应，他本想举起手配合，却不曾想小黑狗因受到惊吓，情急之下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上。

　　这下是胡雨蝶被吓到了，她慌忙跑到时琤身边，手中枪状的激光灯还在亮着，“咬到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她一靠近就看到了时琤右手渗出来的血迹，女孩顿时有些愧疚。
　　动静不小，李大爷也闻声赶来。小黑狗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乖乖地待在一旁低着头。

　　时琤站起身，看着女孩和小狗都是一副内疚的模样反倒笑了起来。
　　“没事。”他安慰着揉对方的头。换作平时胡雨蝶肯定要大惊小怪，说摸头会让自己不长个，她是他们这群一起长大的伙伴中最矮的，所以格外在意身高。
　　“还有你。”时琤再次蹲下，轻柔地为小狗顺毛。

　　“小琤，快点去医院处理处理。”明明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李大爷办起事来倒是很利索，这还没两分钟，他的车就已经停在了巷子口，他坐在驾驶座朝向与他有些距离的两人大喊，“小蝴蝶要不要一起？”

　　闻声时琤起立，看着女孩仍是刚才那一副自责的表情故意叹了口气，“怎么了？不愿意陪我？”
　　“没有！”这声反驳虽然没有平日的活力，但总算是将胡雨蝶的注意力转移。
　　“那还不快走？”时琤的左手撑在女孩的后背，推着她前行，“难受什么？又不会怪你。”他微微勾起唇角。
　　“那我难受又不是因为怕你怪我。”胡雨蝶嘀咕的声音夹杂着晚风，让人听起来感觉不太真切。
　　但是一字一句都落入了时琤的耳朵，他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心疼我？”

　　“自恋！”胡雨蝶脸上出现了笑意，额前微风吹乱了她的刘海，身后时琤的手掌传来阵阵暖意，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此时胡雨蝶只是在想:他总是有办法安慰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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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在下午训练结束时已落至半空，它给万物都穿上了金色的外衣。

　　胡雨蝶逆着光走向食堂，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没有和钟玙璠约定好吃饭的地点。
　　去糖醋排骨的窗口那试试？应该会在那附近吧…胡雨蝶暗自期待，连脚底的步伐也变得雀跃。

　　“胡雨蝶。”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头寻找声音的源头，然后礼貌地和对方打招呼。
　　其实在她心里自己还没有和对方熟到见面要打招呼的地步，那人明明是时琤的好友，和自己只能称得上认识。
　　俩人半尴不尬的同行了一小段路程，期间华懿问她是哪班的，她如实回答后收获了对方的一阵惊叹。

　　“怎么？你又不是我们班的。”胡雨蝶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我可没说我是。”华懿笑了起来，“我就是单纯和你们班有缘分。”
　　“什么意……”胡雨蝶话才说了一半，身旁的人就被急匆匆叫走了。
　　“回见啊！”走时还不忘留下一句。
　　胡雨蝶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嘴角露出一抹笑，和时琤玩的好的怎么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虽然有这一小段插曲，但好在胡雨蝶还是顺利的和钟玙璠会面，并且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
　　怎么说呢，其实味道也就一般。胡雨蝶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然后就见对面的人疯狂点头，在吃这一方面颇有造诣的钟玙璠也觉得并不好吃。

　　“果然，还是不能太跟风。”钟玙璠叹了口气，白期待那么久。
　　胡雨蝶吃得差不多了，百无聊赖用筷子捣着餐盘里的米粒。

　　钟玙璠还在吃着饭，俩人一起吃饭时向来是胡雨蝶等她，她突然想起刚刚开会的内容于是就提了一嘴，“教官有没有告诉你们今天不晚训？”
　　“没有，真的假的啊？”她看见对面女孩的眼睛瞬间亮起，就像闪烁的星星。
　　“嗯哼，当然是真的。”钟玙璠的情绪莫名其妙被带动，语调都高了几分，胡雨蝶好像总有这种魔力。

　　“你当班长就是好啊，我天天能拿到一手信息！”胡雨蝶开始洋洋得意。
　　“你还好意思说！”钟玙璠无奈，自己被迫当上班长全是托对面这位知根知底朋友的福。
　　“我怎么不好意思？老师当时的要求是只要女生，我只是举荐了你一下下，谁知道你刚站起来就你用一米七六的身高折服了她。”虽然心里有些幸灾乐祸，但是胡雨蝶口头上还是铿锵有力。

　　“你可别乱说，我一七五点五好吗！你就是嫉妒我个高！”
　　“你第一天知道啊？”胡雨蝶笑得开怀，她们俩一个嫌自己高，一个嫌自己矮，倒也一起陪伴对方长大到现在。

　　“今天晚上干什么啊？”胡雨蝶好不容易才从刚才的笑中缓过神。
　　“你猜。”钟玙璠故弄玄虚，想吊一吊对方的胃口。
　　可惜胡雨蝶根本没入她的坑，“反正不训练我干什么都行。”

　　钟玙璠乐了，说她怎么没有一点追求。
　　“放屁，我这是追求除了军训的一切！”某个小孩带着点臭屁说到。
　　看她这样，钟玙璠反倒失去了逗人的兴致，告诉了对方今晚要开班会。

　　班会没什么好开的，说来说去都是那几件事，胡雨蝶坐在座位上转着笔，没什么事干。
　　如果非要说一个她感兴趣的话题，那估计就是军训汇演结束后的开学典礼，时琤是新生代表这事她早就知道。
　　她也不是第一次看时琤在台上方发言，时琤这人打小就学习好，每次学校需要代表发言讲话时都是他被选中。只不过这次的演讲稿是胡雨蝶帮忙写的，这让她有了不同于往常的期待。
　　至于为什么帮他写演讲稿……胡雨蝶已经记不清，是打赌了？又或者是别的，这些小事只有在当时才会被在意，俩人向来没有把彼此分太清。

　　班会没有晚训时间长，七点半就放大家回宿舍休息。胡雨蝶自是高兴，军训这十多天她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今天总算是可以早点。
　　她和钟玙璠并肩走在校园里的小路上，昏黄的路灯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好长。
　　“班长！”一句呼喊打断了俩人的闲聊，然后钟玙璠就被拉去帮忙了。

　　胡雨蝶觉得这场景熟悉，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和华懿的对话。
　　或许是回寝室的路还有很长没人陪很无聊，又或许是可以睡个好觉让她彻底放松，此时的胡雨蝶格外想知道华懿当时是什么意思，找到机会后她一定要问清楚。

　　“阿毛！”是时琤在喊她。

　　那人站在一盏坏掉的路灯下，灯光实在是不亮，连小飞虫都不愿意过多停留。时琤站在那里，就快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回来啦？”胡雨蝶快速走到了对方身边，“是不是去打疫苗了？”其实她的内心是肯定的，但总归要问一问。
　　“嗯。”时琤回应她，“老饭呢？没和你一起？”
　　“本来是一起的，但是她半路被喊去帮忙了，好像是军训汇演的事，高二的还没开学，这种事都让他们这些班干部做了。”胡雨蝶语气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时琤将手中的东西递出，胡雨蝶这才发现他拿了东西。

　　“什么？”女孩将东西接过。
　　“冰淇淋。你前两天不是说想吃？今天正好有机会就买了。”
　　时琤买了不少，但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所以让人很难注意到。

　　“带回去和室友们分一分。记得帮我和老饭说一声她喜欢的那款卖完了。”时琤最后叮嘱了几句，“快回去睡觉吧。”他朝胡雨蝶摆摆手。
　　胡雨蝶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最后只堪堪挤出谢谢二字。

　　“不开心？”语气虽是疑惑的，但时琤太了解女孩了，知道她就是不开心，没点只是因为想听她自己说。
　　“没有，就是太累了。”胡雨蝶摇头。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没了精神，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
　　“快回去吧。”时琤只当她是不想说，既然不想说，那也没必要追问。

　　胡雨蝶挥挥手对他说晚安，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胡雨蝶！”时琤将女孩喊住。
　　这个夜晚不该这样结束，他不想让对方带着沮丧入睡。

　　胡雨蝶闻声回头去看时琤，却在下一秒被一束打在自己身上的红色激光吸引了目光。
　　她顺着光亮探寻，灯光的源头是时琤手中拿着那把小枪，导致他受伤的、胡雨蝶本想送给他的那把小枪。

　　“你幼不幼稚啊！”女孩的笑容散在晚风中，连带着那些自责与猜疑一起消散在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