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碎碎 贝尔摩德 ...
-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散发着一股血腥味。
??宫野志保敏锐的鼻子一下就捕捉到了,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她手腕渗出的血液。
??粗糙的手铐困住宫野志保的手腕,宫野志保多次尝试着打开它,可是每次都无济于事,反倒磨破了她的皮肤。
??窗外的雨来的猛烈,打折了脆弱的枝叶。漆黑的夜空时不时划过一道光亮,只不过是闪电。
??宫野志保以为自己疯了,她甚至幻想那闪电能落在自己手腕上,把手铐划开。宫野志保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笑出声来。
??她本来准备在这个雨夜吃下那颗药,缩小身体逃离这个地方,可是那群人突然回到她的身边,夺走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还记得那些人居高临下的神情,掐住她的脸时,神经传来的疼痛。宫野志保咬紧牙关,恨意在她的全身蔓延,直到嘴里生出血腥味,她才反应过来,再不松口,该没力气呼吸了。
??窗户的缝隙里漏出一些雨水,落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不知何时,又透过一束阳光。宫野志保本该自嘲:阳光在自己生命里从来不算什么希望。
??可是偏偏是那时,有人打开了地下室的门,缓缓地走过来,打开了自己的手铐。
??“你自由了,雪莉。”宫野志保没有问她为什么救自己,也没有反驳她,自己根本没有自由。宫野志保又将自己关回了实验室,好像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宫野志保向来是个冷淡的人,从来不将情绪外露。不同于组织有些人的毒舌与傲娇,宫野志保总是没有表情,浑浑噩噩地活着。
??在那个女人第三次来找她时,宫野志保还是忍不住问了:“为什么?贝尔摩德。”
??那女人却只是笑笑,宫野志保仿佛能看到她下一秒就说出“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可是她没有,只是给出了又一个含糊的答案:“你觉得呢?”宫野志保没有回答,贝尔摩德也不再往下说。
??“你和她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基安蒂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贝尔摩德征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或许是刚刚吧。”贝尔摩德自己好像也说不上来,只能装作应付的样子,继续忙工作。
??基安蒂看出贝尔摩德的意思,却没有放过她:“你想利用她?若只是考虑能力,她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贝尔摩德自嘲般地出声:“我就不能交一个朋友嘛。” “哈?”基安蒂转头盯着贝尔摩德,她明显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这个答案基安蒂完全不认同,她甚至相信没有人会认同。贝尔摩德怎么可能花心思讨好一个小姑娘,只为了和她交朋友,或者说,贝尔摩德怎么可能会和别人玩交朋友这样无聊的游戏。
??贝尔摩德知道自己骗不过基安蒂,只苦笑一声,率先退出交流。
??宫野志保不想在组织过夜,但她没有自己的去处。为什么不想待在组织?可能是因为没有人情味?宫野志保在心里想着,只不过人情味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太过奢侈,她何时感受过。
??到最后宫野志保也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何答应了贝尔摩德去她家。
??贝尔摩德的家好像很空,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墙壁上也不见一张照片。但是在见到贝尔摩德几乎要塞满的衣帽间时,宫野志保又悄悄收回了这句话。
??“去换上。”贝尔摩德伸手递过一套睡衣。嗯…粉色的。
??宫野志保有时会想,贝尔摩德是故意的吗?但这不重要,不得不说,宫野志保还蛮喜欢这套衣服。总能让她回想起小时候,或许这就是人情味?
??贝尔摩德似乎也是个冷淡的人,但她与宫野志保不同。相对于宫野志保,贝尔摩德要更懂得享受生活。
??贝尔摩德总是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任务,再趁着任务的间隙,拿着组织的公费挥霍。宫野志保不能否认贝尔摩德的行为,她觉得,至少这样的生活,是活的。
??有贝尔摩德的生活对宫野志保来说似乎已经再正常不过,她们之间的交流不多,但宫野志保总能感觉到自己在被关心。
??这是什么呢?若再说是友谊,未免太假。那难道是爱吗?宫野志保立刻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猜测。至少在她眼中,贝尔摩德总是很直。宫野志保还是得出了与基安蒂相同的答案,即便还看不出贝尔摩德要利用她做什么,这个答案也足够合理了。
??宫野志保的情绪也许也有暴露的时刻,当贝尔摩德看见宫野志保一个人缩在沙发上发抖时,她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贝尔摩德猜她一定是因为她过世的姐姐而哭泣,毕竟宫野志保总是摆着一张自己与宫野明美的合照。贝尔摩德从来不在乎亲情,她觉得这样只会徒增烦恼。
??宫野志保泪流满面的样子仿佛已经出现在贝尔摩德面前。贝尔摩德悄悄离开了,我可不想面对哭啼啼的人,她这样想。走到半路,脚步却顿住了,我可不想沙发被弄湿,于是贝尔摩德还是递过去了一包纸。
??宫野志保微微抬头,没有看贝尔摩德,接过了那包纸:“谢……” “你最好不是要说谢谢。”贝尔摩德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谢谢。”宫野志保还是说了。
??贝尔摩德觉得宫野志保是个妄自菲薄的人,她不明白宫野志保到底哪里来那么多的愧疚。她是欠了这个世界什么吗?更让贝尔摩德无法接受的是宫野志保的固执。宫野志保听不进去贝尔摩德的劝诫,把自己的愧疚转入进工作,没完没了地做实验。
??那天半夜,宫野志保又一次拖着她几乎垮掉的身体回家。贝尔摩德站在宫野志保面前:“若你哪天真的倒下了,我也只会说你一句活该。”
??宫野志保哭了,不同于上一次。她只是轻轻靠在墙上,眼泪像打开了阀门,一滴连着一滴,落在她的衣领,落在她的胸前,简直要把她的衬衫打湿。
??贝尔摩德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待面前的景象,心里好像有多种情绪缠绕在一起,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哈,”宫野志保突然笑了,她笑着,哭着,参杂着鼻音的声音回荡在贝尔摩德耳边:“我知道我一直在帮组织做事,可是你知道吗贝尔摩德?啊?我快死了,我觉得我要死了!我一停下就会看到姐姐的脸,听到爸妈的声音。”宫野志保颤抖着,鼻腔里似是又涌入了地下室腐败潮湿的空气,往日的痛苦浮现在眼前。
??宫野志保觉得有些眩晕,她踉踉跄跄地拉住贝尔摩德的衣角,双腿忍不住发软,跪坐在了地上。宫野志保尖叫:“我是活该啊…但我想活着,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活着……”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只觉得心跳得很快,心跳声遮住了周围的一切。
??随着情绪的平复,宫野志保觉得意识清醒起来。她闭着眼,感觉有人在擦拭自己的脸颊和眼角,抚摸着自己的脊背,轻轻拍着。
??一个像妈妈一样温柔的声音在宫野志保头顶轻轻飘过:“你一直都活着。”
??又一滴泪从宫野志保脸上划过,但那不是她的。
??要下雨了,贝尔摩德想着。因为她右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子弹卡得太深,险些取不出来。还好,右手还能动,贝尔摩德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了。
??关上窗户后,一个低落的声音在贝尔摩德身后响起:“贝尔摩德。”贝尔摩德转身,轻轻搂住她:“休息一下吧,组织那边交给我。”
??一股奇怪的情感在宫野志保心里蔓延开,紧绷的那根弦好像突然松动了,再也不用担心它随时会断掉了。
??宫野志保嘴里念叨:“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我居然和贝尔摩德成为了关系这么好的…朋友。”宫野志保说完后,有些紧张地观察贝尔摩德的表情。
??只是朋友吗?贝尔摩德心里有些不爽,似乎哪里缺了一块。她微微蹙眉,但又很快露出一个没有破绽的微笑,用言语掩饰:“我看上去很不近人情吗?”
??宫野志保看到了贝尔摩德不悦的神色,分辨不出原因。只好接着贝尔摩德的话:“大家都这么说你。”
??贝尔摩德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宫野志保立马拉住她的手,依偎在她身旁:“但我不觉得。”
??宫野志保尽力去感受生活的美好,没有组织笼罩的生活似乎很轻松,宫野志保的生活终于不再是冰冷的牢笼,而是能够触及阳光的阶梯。
??可是伤痕累累的贝尔摩德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细心维护的生活出现了一丝裂缝。
??“对了,组织那边对我的事什么反应。” “他们同意你休假。” “骗人。”宫野志保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变得太敏感了,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对话,竟让她红了眼眶。
??“相信我,真的。”
??宫野志保怎么样也不可能相信贝尔摩德,她觉得贝尔摩德也是个固执的人,自己劝她从来没有成功过,无论是哪件事。
??或许两个极度固执的人不适合一起生活,她们吵架了,也许是因为宫野志保偷偷去了组织,也许是因为贝尔摩德自发接下了一个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
??但是第二天晚上,贝尔摩德就来主动求和了。“我怕打雷,和你一起睡。”宫野志保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没有关门,径直回到了床上。
??贝尔摩德知道她同意了,缓缓关上门,与宫野志保挤在同一张床上。半夜的雨声吵醒了宫野志保,她差点要以为贝尔摩德有预测未来的能力。
??关紧窗户后,宫野志保正要闭上眼睛,却看见贝尔摩德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盯着看了许久,防止是自己看错。
??宫野志保用手轻轻按住贝尔摩德的肩膀,“嘶”贝尔摩德倏地睁开眼睛。
??宫野志保疑惑着,拉下了贝尔摩德的领口。一块红肿的皮肤在贝尔摩德白皙肩上十分显眼。宫野志保惊讶地打开电灯,在灯光的照耀下,那红肿的部位显得更加可怖。
??宫野志保是知道贝尔摩德右肩的伤的,可是伤口早已愈合,为什么会发炎呢?不用等宫野志保开口,贝尔摩德便解释:“前几天不小心又伤到了。”贝尔摩德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尴尬,笑得很勉强。
??宫野志保的脸色黑了下来,刚要发作,却又想起她们才刚刚和好。于是宫野志保不说话了,默默地找来了药膏,轻轻地涂在贝尔摩德的肩上。
??“对不起,让你帮了那么多忙,竟然还有脸向你发脾气。”贝尔摩德的瞳孔轻微颤抖,提前被宫野志保捂住了嘴。
??“嘘,睡觉。”
??宫野志保背对着贝尔摩德躺下。贝尔摩德眼里的光暗了一瞬,蠕了蠕嘴,关上电灯,朝宫野志保的方向躺下。
??她想抱抱宫野志保,但是不敢,她好像没有那个权利。
??后来的日子,宫野志保每天都给贝尔摩德涂药,贝尔摩德常常婉拒她:“我自己能涂到,不用麻烦你。”但是每次说完这句话,宫野志保总会将棉签举到自己耳边,然后摇摇头:“不可以。”
??今天也是如此,宫野志保接着弯腰仔细地涂着伤口,贝尔摩德听见宫野志保几乎不可闻的声音:“给我个理由靠近你。”贝尔摩德愣了神,竟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热。宫野志保看了一眼贝尔摩德微红的脸颊,轻轻笑了一声。
??贝尔摩德觉得两人之间有一些不一样的情愫在滋生,也许她该开心,或者是紧张,但是贝尔摩德觉得欣慰。
??好像没有人敢想贝尔摩德帮助雪莉是因为喜欢。对,就是喜欢。说是爱,好像有点太高大上。贝尔摩德觉得自己不会成为为情所困的人,但很不幸,她现在正在沼泽边缘挣扎。
??每当宫野志保向她露出找不出一点瑕疵的微笑时,贝尔摩德都会觉得发自内心的高兴,但同时隐藏着一点心虚。
??宫野志保不会真的爱上她吧?但对于她来说,真正的问题大概是:自己不会真的爱上宫野志保吧?
??贝尔摩德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至少她明白自己还不想离开宫野志保。
??所以即便贝尔摩德从来不过生日,在宫野志保给她点上蜡烛后,她还是许了愿望。
??“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