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蝴蝶》芮其

7、07 默契

　　时间“唰”的一下又到了周一，夏之渔每次都忍不住怀疑，周末的时间流速是不是比平常快。

　　不过，来学校的好处在于，可以不用面对她爸的监管了。

　　午餐时间，夏之渔忍不住向郁蝶抱怨：“我爸当年要是用鸡娃这劲去考大学，说不定现在就是个爱岗敬业的狱警，而不是在菜市场卖鱼了。”

　　郁蝶忍俊不禁，“小渔，你爸怎么了？”

　　夏之渔眉头微蹙，有些垂头丧气道：“不知道我爸又从哪里听说，说老王给我换了个新同桌，我上课又和新同桌在讲话。明明小蝶你那么认真在听课，即使我想找你讲，你也不会理我的。”

　　从小到大，夏之渔不知道换过多少同桌了。因为她是个话痨，所以她爸爸就特别怕她跟同样爱讲话的同学坐一起。

　　每次到了一个新班级或者换新的班主任，她爸爸都要提前跟老师打好招呼，说不要给她女儿安排爱讲话的同桌。如果可以，她女儿单独坐最好。

　　夏之渔现在身边没有多少朋友，她爸爸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毕竟谁也不想，一不小心就被背了个“老师，她会影响我女儿”的骂名。

　　大圣也忍不住吐槽：“夏之渔这爸爸真是个奇葩，他也不想想自己女儿只是话痨，没遗传到他的神经，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郁蝶被大圣的话逗乐，她强忍住笑意，问夏之渔：“小渔，要不要我去和你爸爸解释一下？”

　　“小蝶，谢谢你。”夏之渔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被点亮，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小蝶没有因为她爸爸就不理她，太好了！

　　夏之渔一下子就恢复了往日里的活力，“不用了，我爸打电话给老王，被老王说了一顿。老王说销冠到哪里都是销冠，让我爸消停点。我爸气得呀，敢怒不敢言。

　　后来，我妈让他消停点，说不要在这么关键的一年得罪老师，他总算听进去了。不过就是对我看得更严了，周末都不让我出门。本来说好要跟你们一起去看楚翊的，结果就食言了。对了，楚翊怎么样？有醒来的迹象吗？”

　　“没有。”郁蝶叹了一声气，也不知道大圣的身体在哪里，他的高考怎么办。

　　“野哥你们没去实在可惜，你们不知道郁蝶把楚翊他爸爸教育了一顿。”周畅看大家情绪突然低落下来，转移了话题，他把当时郁蝶说话的样子模仿了一遍。

　　不得不说，还挺惟妙惟肖的。

　　大圣：“……”尴尬的不是郁蝶，是他。

　　夏之渔比了个大拇指，“哈哈哈，小蝶没想到你硬气起来这么牛。”

　　“而且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楚阿姨决定起诉楚翊的爸爸，这下他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捞不着了。”周畅觉得还挺解气的，要是楚翊知道他妈妈这么给力，说不定能早点醒过来了。

　　凌野感叹：“唉，这些家长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们在是他们的孩子之前，首先是个人。”

　　比如楚翊父亲，比如夏之渔父亲，他们从没把孩子当成独立的个体过。

　　他喜欢夏之渔这事至今不敢挑破，除了有不想耽误她的学习这个原因，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怕夏之渔爸爸知道，会刁难她。

　　“恐怕，有些人永远不会明白了。”郁蝶不由想起乔建业，他好像从没明白过。

　　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从出生就让他没面子的累赘。

　　她姥姥还在世时，曾跟她讲过，在她出生的第一天，乔建业说出：“怎么是个女儿！”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医院。

　　现在因为她学习好，让他出去和人攀谈时有面子，他就把她当成了攀比的工具。

　　她曾经也渴望过纯粹的父爱啊，然而，对乔建业而言，她是女孩，就注定不可能会有纯粹的父爱。

　　她低落的同时，大圣也没有讲话。他的记忆恢复得越来越多，但无一例外都是男人喝完酒，在殴打小男孩的画面。

　　这些就没必要让小蝴蝶知道了。

　　**

　　下午三点，太阳如同一颗火球高悬于空中，炙烤着大地。

　　因为明年1月就是体育学考，所以高三年的体育课并没有停掉。

　　榕树荫下，体育老师闫瑾还没来，体育委员凌野先组织同学们热身。

　　热完身，凌野布置任务：“老规矩，男同学一千五，女同学一千，跑完可以自由训练。”

　　今天，郁蝶来例假，肚子特别痛，她向凌野请假。

　　凌野点点头：“你可以不用跑，但是得走两圈。”

　　“好。”郁蝶捂着肚子走在最后。

　　等她走完两圈，体育老师过来了，他把学考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让同学们选择自己的薄弱项针对训练。

　　大家正要散开，许伟举手了，“闫老师，刚刚新来的同学是有特权吗？她为什么可以不用跑步？”

　　郁蝶脸色有些苍白，她解释道：“闫老师，我刚刚和体育委员请过假了。”

　　凌野也替郁蝶说话，“闫老师，郁同学刚刚和我说过，我让她跟着走两圈。”

　　“可是我看她只走了一圈。”许伟却不依不饶，“闫老师，我严重怀疑新同学是为了偷懒，故意撒谎想逃避跑步。”

　　“许伟，你瞎说什么呢！”夏之渔瞪了他一眼。

　　“我哪有瞎说，谁不知道你和凌野关系好，你们一起包庇郁蝶。”许伟瞥了一眼凌野和夏之渔，就差明说你们俩是一对了。

　　凌野盯着许伟，警告意味明显，“许伟，我劝你别乱说话。”

　　夏之渔脸色瞬间涨红，“什么关系好，什么包庇，你不要乱污蔑人！”

　　“好了！”闫瑾不悦地看了一圈众人，及时喝止住了几人的争吵。

　　他对学生是否早恋的事没有兴趣，那是班主任该管的事。

　　他不满的是一些女生三天两头找借口逃避跑步，但现在的孩子又说不得，要是他硬让她跑，万一出事了，他就摊上麻烦了。

　　闫瑾看了一眼郁蝶，摇了摇头道：“算了，既然你跑不了，那就别跑了。你们女生天天这个病，那个病的，意志力比男生弱，我也习惯了。”

　　闫瑾说完，许伟不忘重复一句：“你们女生意志力不行，又爱装。”

　　“许伟，你嘴巴放干净点。”夏之渔还想再争辩什么，郁蝶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噤声。

　　“老师，我跑。”说完，郁蝶就自己跑向跑道，身后的马尾一甩一甩，透着一股坚定。

　　闫瑾让其他同学解散，去训练别的项目。

　　许伟对着夏之渔道：“要是当初你没和语文老师告状，今天我也不会和体育老师说，郁蝶也不用跑步。”

　　“我什么时候和语文老师告过你的状？”夏之渔回忆了一番，才想起上个礼拜她随口一说那事，没想到许伟这厮信以为真，还记仇记到现在，“我可没真的和语文老师说，倒是你，心眼这么小，难怪没人和你做朋友。”

　　许伟：“总好过你连累了朋友一次又一次，不过郁蝶今天也是她自己活该，她不是很爱装吗？那就让她装个够。”

　　一听到“连累”二字，夏之渔也不傻，她一下子就想到和她爸爸告状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伟。

　　“许伟，你这个卑鄙小人，只会背地里使阴招。不过，你再使坏也没有用，小蝶和我还是好朋友，而且她不止我这个好朋友，她还有其他好朋友。她来不到一个月，都比你受欢迎。”

　　夏之渔知道许伟这人最爱找存在感，他渴望别人关注，渴望有人捧他臭脚，还嫉妒那些比他受欢迎的同学，真是有病！

　　她偏不如他的意，专找他的痛点戳。

　　许伟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似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明显被气得不轻。

　　然而，更让他生气的是，夏之渔等人在跑道边陪着郁蝶，她大喊了一声：“小蝶，加油！”

　　随后，凌野、周畅，甚至留在操场的其他同学也跟着喊了起来。

　　阳光毒辣，如同火焰燃烧着郁蝶裸露在外的皮肤。

　　同学们的加油声隔得很远，但她还是听到了。

　　与此同时，还有大圣不绝于耳的鼓励声：“加油，小蝴蝶。”

　　刚刚，闫老师让她不用跑的时候，夏之渔他们都替她松了一口气，只有大圣，他说：“小蝴蝶，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那你就去跑吧，有我在，保管不会让你摔倒。”

　　没想到，最懂她的是大圣。

　　许伟污蔑她，固然让郁蝶不爽。

　　但是，体育老师的刻板印象，更让郁蝶难受。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体育老师更加坚定女生意志力就是不行。说她逞强也好，说她傻也罢，她就是不想认怂。

　　耳边的风拂过她的发丝，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嘴巴越来越干，汗珠顺着额头滴到了她的眼睛里。

　　“小蝴蝶，终点就在眼前了，你尽管跑，你跑不了，我会接管你的身体。”

　　大圣不断和她重复着这句话，但郁蝶死撑着一口气，她要自己来，她要靠自己跑到终点。

　　一步又一步，终于，她跑到了终点。

　　不少同学朝她围了过来，她们的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好像她赢得了冠军似的。

　　“郁蝶你真棒！”

　　“郁蝶，你替女生们争了一口气。”

　　“谁说我们意志力不行的，让他承受生理痛来跑一圈试试。”

　　……

　　郁蝶视力越来越模糊，她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就在她要倒下去之前，大圣接管了她的身体。

　　“我说过不会让你摔倒的。”

　　“谢谢。”

　　他没有替她跑，因为他知道她想自己来，途中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想刺激她。

　　他也知道，她不想在同学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特别是在许伟和体育老师面前。

　　所以，在她精疲力尽的时候，他才接管她的身体。

　　不知什么时候，他和她有了这么多默契，默契到她可以放心地把身体交给他。

　　她只需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