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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出征前夕,托付与承诺 白练尘走出 ...

  •   白练尘走出养心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秋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她紧了紧披风,抬头看向东方。那片微光正在慢慢扩散,将漆黑的夜空染成深蓝,然后是靛青,最后透出一丝金边。宫墙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那是京营集结的号令。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关乎国运的战争,也正式拉开了序幕。她握紧了手中的枢密院章程文书,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

      回到偏殿时,容姨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早膳。

      “姑娘,先洗漱用膳吧。”容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白练尘点了点头,在铜盆前净了手。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让她清醒了几分。

      早膳是清粥、小菜和两个馒头。白练尘坐下来,拿起筷子,却发现自己没什么胃口。她强迫自己喝了几口粥,粥米熬得软糯,带着米香,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姑娘,”容姨站在一旁,低声道,“听风阁传来消息,秦相昨夜回府后,召集了门下几位心腹,密谈至丑时。今日一早,相府的车马就出城了,往南边去了三辆,往东边去了两辆。”

      白练尘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

      “知道了。”她说。

      秦桧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沈听澜刚决定御驾亲征,他就开始布局了。往南边去的,大概是联络江南士绅商会,往东边去的,可能是去拉拢地方驻军将领。

      “还有,”容姨继续道,“李老将军那边,已经去了京营大营。兵部的人说,大军三日后开拔,但粮草辎重至少要五日才能备齐。”

      白练尘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石阶上。

      “备车。”白练尘转身,“去司农寺。”

      “姑娘不休息一会儿?”

      “没时间了。”

      ***

      司农寺衙门里,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白练尘走进正堂时,几位主事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她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怀疑,也有几分不安。

      “白大人。”为首的是司农寺少卿张正清,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枢密院的章程,下官已经看过了。”

      “张大人请坐。”白练尘在主位坐下,示意众人落座。

      堂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在铜盆里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北境军情紧急,”白练尘开门见山,“陛下三日后御驾亲征,粮草辎重必须跟上。司农寺负责统筹全国粮仓,我要知道,现在能调动的粮食有多少,在哪里,运到北境需要多久。”

      张正清从袖中取出一份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各地官仓的存粮清册。”他说,“按册上记载,京畿地区存粮约八十万石,河北道五十万石,河南道六十万石,山东道四十万石。但……”

      他顿了顿,看向白练尘:“但这些都是账面数字。实际能调动的,恐怕要打折扣。”

      “折扣多少?”

      “至少三成。”张正清的声音很沉,“各地官仓,多有虚报、亏空、以次充好之事。下官这些年巡查过不少地方,亲眼所见,触目惊心。”

      白练尘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册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地粮仓的位置、存粮数量、主管官员。字迹工整,数字清晰,看起来井井有条。但她知道,这些数字背后,藏着多少龌龊。

      “常平仓呢?”她问。

      “常平仓存粮约三十万石,但那是备荒用的,按律不能轻易动用。”张正清道,“而且,常平仓的粮食,也有问题。”

      白练尘抬起头。

      张正清叹了口气:“去年江南水灾,朝廷拨了十万石粮食赈灾,其中五万石就是从常平仓调拨的。但下官后来查过,实际运到灾区的,只有三万石。剩下的两万石,不知所踪。”

      堂内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串火星。

      “查。”白练尘合上册子,“从今天开始,司农寺抽调人手,分赴各地,实地核查官仓存粮。我要真实的数字,不是账面上的。”

      “大人,”一位主事忍不住开口,“时间恐怕来不及。大军三日后就要开拔,核查各地粮仓,至少需要半个月……”

      “那就先核查京畿和河北道的。”白练尘打断他,“这两地离北境最近,粮食运过去最快。至于其他地方,一边核查一边调运,缺多少,补多少。”

      “可是钱粮从何而来?”另一位主事问,“国库空虚,户部那边……”

      “户部那边,我去说。”白练尘站起身,“诸位,现在不是推诿扯皮的时候。北境二十万将士在等着粮食吃饭,等着兵器杀敌。我们晚一天,前线就可能多死一千人。”

      她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知道,诸位中有很多人不服我。一个女子,年纪轻轻,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凭什么指挥诸位做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需要诸位服我,我只需要诸位做好分内之事。等这场仗打完了,诸位若还想论资排辈、争权夺利,我奉陪。但现在,请诸位先把个人恩怨、门户之见放一放,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关系着大夏的存亡,关系着千万百姓的生死。”

      堂内鸦雀无声。

      张正清第一个站起来,躬身行礼:“下官,谨遵大人之命。”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齐声道:“谨遵大人之命。”

      白练尘点了点头。

      “张大人留下,其他人先去忙吧。”

      众人退下后,堂内只剩下白练尘和张正清两人。

      “张大人,”白练尘重新坐下,“常平仓那两万石失踪的粮食,你有什么线索?”

      张正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下官怀疑,和秦相有关。”

      “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张正清摇头,“但当时负责调运的官员,是秦相的门生。后来此人升迁去了江南,如今在杭州府做知府。”

      白练尘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一件事,”张正清继续道,“下官听说,秦相最近在暗中收购粮食。”

      “收购粮食?”

      “是的。”张正清压低声音,“通过几家商行,在江南、湖广等地大量收购新粮。价格比市价高出两成,但要求必须现货现结,不记账。”

      白练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秦桧在这个时候收购粮食,目的不言而喻——要么是想囤积居奇,等前线缺粮时高价卖出;要么是想控制粮源,掐住大军的命脉。

      “他收购了多少?”

      “具体数字不清楚,但据商行的人说,至少三十万石。”

      三十万石。

      足够二十万大军吃一个月。

      白练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张大人,这件事不要声张。”她说,“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是。”

      “另外,”白练尘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我拟的一份‘分段接力、水陆并运’的粮草运输方案。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张正清接过文书,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

      “大人,这……这方案……”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若是真能实施,运输效率至少能提高三倍!”

      “那就实施。”白练尘道,“从今天开始,司农寺全力推行这个方案。需要多少人,多少钱,直接报给我。”

      “可是户部那边……”

      “户部那边,我去解决。”

      张正清看着白练尘,眼神复杂。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要果决得多,也大胆得多。

      “下官明白了。”他躬身,“下官这就去安排。”

      ***

      白练尘在司农寺忙了一整天。

      核查账册、调配人手、制定计划……事情一件接一件,像永远也做不完。直到酉时末,天色完全暗下来,她才终于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容姨端来晚膳,她匆匆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姑娘,宫里来人了。”容姨走进来,低声道,“陛下召您去御书房。”

      白练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吧。”

      ***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沈听澜站在书案前,正在看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代表大军的行进路线、粮草运输线、可能的敌军动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

      白练尘行礼:“陛下。”

      “坐。”沈听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白练尘坐下,容姨退到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摇曳而晃动。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种紧绷的气氛。

      “今天在司农寺,还顺利吗?”沈听澜问。

      “还好。”白练尘道,“张正清大人很配合,其他几位主事虽然有些疑虑,但还算听话。”

      沈听澜点了点头,走到书案后坐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面令牌,放在桌面上。

      令牌是玄铁所铸,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盘龙,背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在烛光下,令牌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边缘锋利,触手冰凉。

      “这个给你。”沈听澜说。

      白练尘看着那面令牌,没有立刻去接。

      “这是……”

      “可以调动部分京城禁军,以及听风阁的所有资源。”沈听澜看着她,“我走之后,京城就交给你和皇叔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白练尘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秦桧必不会安分。”沈听澜继续道,“朝中、军中、乃至这京城内外,暗流只会更多。枢密院是你的舞台,也是你的盾牌。粮草、军械、情报……一切拜托了。”

      他顿了顿,深深看着白练尘:“还有……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白练尘伸出手,拿起那面令牌。

      令牌很沉,比看起来要沉得多。玄铁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握紧了令牌,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陛下放心。”她说,“臣会守住京城,守住后方。”

      沈听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欣慰。

      “我就知道,把这一切交给你,是对的。”

      白练尘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

      密折用黄绫包裹,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上面盖着她的私印。她将密折放在桌面上,推到沈听澜面前。

      “这个,给陛下。”

      沈听澜看着她:“这是什么?”

      “一些或许能助陛下一臂之力的东西。”白练尘说,“至于来源……就说是我从古籍残卷和实验中所得吧。”

      沈听澜拿起密折,拆开封口,展开。

      密折里是几张图纸和几页文字说明。图纸画得很精细,标注着尺寸、比例、制作方法。文字说明则详细解释了原理、用法、注意事项。

      沈听澜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他的呼吸越急促。

      第一张图纸,是一种改良的弩机。弩臂更短,弩弦更强,箭槽可以一次装填三支箭矢,射程比现有的弩机远了至少五十步,而且可以连发。

      第二张图纸,是一种新型的投石机。结构更简单,更轻便,可以用马匹拖拽移动,射程和精度却比现有的投石机高出一大截。

      第三页,是火药的初步配方。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写得清清楚楚,还附带了几个简单的应用方法——比如做成炸药包,绑在箭矢上射出去;比如埋在地下,做成地雷。

      沈听澜的手在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白练尘,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几乎要将整个书房照亮。

      “这……这些都是你……”

      “从古籍残卷和实验中所得。”白练尘重复了一遍,“陛下可以找工匠试制,如果有效,就在军中推广。”

      沈听澜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白练尘面前。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狂喜,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练尘,”他的声音微哑,“得你相助,是我沈听澜之幸,是大夏之幸!”

      他伸出手,似乎想握住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白练尘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能听到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

      那是京营夜巡的号令,低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

      沈听澜的手终于落下,却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很用力,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白练尘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着墨香和汗水的气息。

      “待我凯旋,”沈听澜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而坚定,“定不负你。”

      白练尘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陛下,”她说,“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听澜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深深地看着她。

      烛火下,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那么清晰,那么专注。

      “我会的。”他说,“为了你,为了大夏,我一定会回来。”

      远处又传来号角声。

      这次更近了,也更急促了。

      那是大军开拔的号角。

      沈听澜松开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他的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温柔。

      “我该走了。”他说。

      白练尘躬身行礼:“臣,恭送陛下。”

      沈听澜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深。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白练尘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

      她握紧了手中的令牌,感受着玄铁的冰冷。

      远处,号角声再次响起,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像战鼓,像雷鸣,在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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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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