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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谷口血战,神兵天降 正月初一, ...

  •   正月初一,午时三刻。

      落鹰谷谷口,风声如刀。

      李崇山站在三丈高的城墙上,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乱舞。他左手扶着冰冷的城垛,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谷外,雪原上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已经展开,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潮水,缓缓向谷口涌来。

      “将军,敌军前锋五千,中军一万,后队五千,总计两万精锐。”副将王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拓跋烈的王旗……就在中军。”

      李崇山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色潮水最前方的那面旗帜——苍狼部的图腾,一头仰天长啸的白色狼头,绣在深蓝色的旗帜上,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两万对三千。

      六倍多的兵力差距。

      更致命的是,对方是草原上最精锐的苍狼铁骑,而自己手下的三千守军,有一半是去年秋天才征召的新兵,连血都没见过。

      “粮仓那边,准备好了吗?”李崇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王虎心里发毛。

      “准备好了,将军。”王虎咽了口唾沫,“按照您的命令,三个粮仓已经堆满干草,浇了火油。只要谷口失守,立刻点火,绝不给蛮子留下一粒粮食。”

      李崇山点了点头。

      这是他昨夜就下的命令。落鹰谷的粮草,足够前线十万大军吃一个月。如果这些粮食落到拓跋烈手里,北境防线将不攻自破。所以,宁可烧了,也不能资敌。

      “弓箭手就位。”李崇山抬起右手。

      城墙上一阵骚动。五百名弓箭手从箭垛后站起身,拉开弓弦。箭矢的寒光在雪光映照下连成一片,像一道银色的锋刃。

      谷外,苍狼部的骑兵阵列停了下来。

      距离谷口三百步。

      这个距离,普通弓箭射不到,但床弩可以。李崇山昨夜接收的那五十辆马车里,有二十架新式床弩,射程可达四百步。他已经将这些床弩部署在谷口两侧的崖顶,居高临下,覆盖了整个谷口前方的扇形区域。

      但拓跋烈没有立刻进攻。

      黑色的潮水在三百步外停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在观察猎物的弱点。李崇山能看到,中军那面王旗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骑在马上,举着千里镜向谷内观望。

      拓跋烈。

      李崇山握紧了刀柄。他见过这个人的画像——沈听澜的暗卫送来的,画师笔下的草原雄主,方脸阔额,鹰目浓眉,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那是三年前统一草原时留下的。

      现在,这个人就在三百步外,看着自己。

      “将军,他们在等什么?”王虎低声问。

      “在等我们露出破绽。”李崇山说,“或者,在等天黑。”

      天黑之后,弓箭手的准头会下降,床弩的瞄准也会变得困难。而苍狼部的骑兵擅长夜战,他们可以在黑暗中发起冲锋,用血肉之躯撞开谷口的木栅栏。

      不能让他们等到天黑。

      李崇山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床弩试射,扰乱敌军阵型,突然——

      “将军!快看!”

      王虎的声音变了调,指着谷内那片开阔地。

      李崇山猛地回头。

      谷中央的空地上,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风,不是雪,是空气本身在扭曲,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那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周围的景物——远处的山壁、近处的营帐、堆积的粮草——都在扭曲中变形,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然后,有声音传来。

      不是马蹄声,不是车轮声,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声。那声音越来越响,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震得士兵们捂住耳朵,震得李崇山的心脏都跟着一起颤动。

      嗡——

      嗡——

      嗡——

      三声之后,空气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撕裂了。五辆马车从撕裂的空气中“挤”了出来,车轮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大片的雪沫。拉车的马匹嘶鸣着,前蹄扬起,车夫——不,那不是车夫——

      李崇山瞪大了眼睛。

      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趴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那人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车辕,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折磨。马车停稳后,他挣扎着抬起头,露出一张李崇山熟悉的脸——

      “卫……卫将军?!”

      王虎失声叫道。

      确实是卫青。沈听澜的暗卫首领,大夏朝最年轻的四品武将,此刻正趴在马车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紫,眼神涣散。

      但他还是挣扎着,从车辕上滚了下来,单膝跪在雪地里,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清水。

      “快!扶卫将军起来!”李崇山反应过来,厉声下令。

      几个士兵冲下城墙,跑到卫青身边,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卫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站直身体时还是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倒。

      “李……李将军……”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马车……车上的东西……快……”

      他说不下去了,又弯下腰干呕。

      李崇山已经冲下了城墙。他跑到第一辆马车旁,掀开油布——

      精铁打造的巨型弩机部件,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不是普通的床弩,是工部最新研制的“破城弩”,射程可达六百步,弩箭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箭头是三棱锥形,专破重甲。

      李崇山的手在颤抖。

      他又跑到第二辆马车旁,掀开油布——

      整整齐齐码放的火油罐,每个都有半人高,陶罐表面涂着防火的泥浆,封口处用蜡密封。这不是普通的火油,李崇山闻到了硫磺和硝石的味道,这是工部特制的“燃烧罐”,落地即炸,燃烧范围可达三丈。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全是重弩部件和火油罐。

      “这……这是怎么……”王虎跟过来,看着这五辆凭空出现的马车,舌头都打结了。

      “别问。”卫青终于缓过气来,扶着马车站稳,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李将军,立刻组织人手,把这些重弩组装起来,架上城墙。火油罐分发给弓箭手,告诉他们,等敌军进入两百步内,先放火箭,再投火油罐。”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李崇山深深看了卫青一眼,没有问“你怎么来的”,也没有问“这些马车怎么出现的”。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吼道:“所有人!立刻卸车!组装重弩!快!”

      士兵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像被鞭子抽了一样行动起来。号子声在谷中炸响,滑轮和绳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精铁部件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金属音。卫青强忍着眩晕,走到第一架正在组装的破城弩旁,亲自指导士兵调整角度、安装弩弦。

      “卫将军,你……”李崇山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我没事。”卫青说,声音依然嘶哑,“李将军,拓跋烈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最多半个时辰,他就会发动进攻。”

      “我知道。”李崇山说,“但有了这些重弩,我们至少能多撑一天。”

      “不止一天。”卫青抬起头,看向谷外那片黑色的潮水,“陛下已经调集援军,最晚后天就能到。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两天。”

      李崇山沉默了片刻,低声问:“这些马车……是县主的手笔?”

      卫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痛楚,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崇山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向城墙,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飞舞,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

      “传令!”他站在城墙上,声音如雷,“所有床弩,装填!弓箭手,火箭准备!火油队,就位!”

      “是!”

      三千守军的吼声,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震得山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谷外,拓跋烈放下了千里镜。

      他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身上穿着苍狼部王族的传统皮甲,外罩一件深蓝色的狼皮大氅。左脸颊上的刀疤在雪光映照下,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王,谷内好像有动静。”身边的大将阿史那·哲别低声说。

      拓跋烈没有说话,重新举起千里镜。

      他看到了那五辆突然出现在谷中央的马车,看到了正在紧急组装的重型弩机,看到了士兵们搬运的火油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马车……是怎么进去的?”阿史那·哲别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疑惑,“我们的人一直盯着谷口,没有看到任何车队进入。”

      拓跋烈放下千里镜,鹰目中闪过一丝冷光。

      “有意思。”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磨刀石摩擦的声音,“大夏人,总是能给我一些惊喜。”

      “王,要不要现在进攻?”阿史那·哲别问,“趁他们还没准备好——”

      “不。”拓跋烈抬手制止了他,“让他们准备。”

      “王?”

      “我要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拓跋烈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传令,前锋一千,试探性进攻。不要冲得太猛,看看他们的火力配置。”

      “是!”

      苍狼部的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像草原上狼群的嗥叫。

      黑色潮水的前锋,分出一支千人队,开始缓缓向前推进。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像远方的雷声。骑兵们举着圆盾,弓着身子,将身体尽量缩在盾牌后面,速度不快,但很稳。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床弩!放!”

      李崇山的吼声在城墙上炸响。

      崖顶的二十架床弩同时发射,二十支手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尖利的呼啸声,像二十道黑色的闪电,射向冲锋的骑兵阵列。

      噗嗤!

      噗嗤!

      噗嗤!

      弩箭穿透盾牌,穿透皮甲,穿透血肉。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钉死在雪地上。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惨叫声、弩箭入肉的闷响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血腥的交响曲。

      但苍狼部的骑兵没有停下。

      他们绕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一百五十步,已经进入弓箭射程。

      “弓箭手!放!”

      王虎的声音响起。

      五百支火箭同时升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划出五百道橘红色的弧线,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火箭落在骑兵阵列中,点燃了皮甲、点燃了马鬃、点燃了雪地下的干草。火焰在雪原上蔓延,像一朵朵盛开的血色花朵。

      但骑兵还在冲。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火油罐!投!”

      李崇山亲自下令。

      城墙上的士兵抱起火油罐,用尽全力扔出去。陶罐在空中翻滚,砸在冲锋的骑兵群中,碎裂,火油四溅。紧接着,第二轮火箭落下——

      轰!

      火焰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燃烧,是爆炸。特制的火油罐里混合了硫磺和硝石,遇火即爆。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炸飞出去,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燃烧的肉块像雨点一样落下。

      冲锋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了。

      剩下的骑兵勒住马缰,在火焰和浓烟中徘徊,不敢再向前。谷口前方三十步,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火焰舔舐着积雪,发出滋滋的声响,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撤!”

      苍狼部的千夫长终于下令撤退。

      残存的骑兵调转马头,狼狈地逃回本阵。来时一千人,回去时不到五百,而且大半带伤。雪地上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还有几十匹受伤的战马,在火焰中哀鸣。

      城墙上一片寂静。

      士兵们看着谷外那片火海,看着火海中挣扎的人马,看着雪地上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一个个脸色发白,有的甚至弯下腰呕吐起来。

      他们赢了。

      但赢得太惨烈。

      李崇山站在城墙上,看着撤退的敌军,脸上没有喜色。他知道,这只是一次试探。拓跋烈用一千条人命,摸清了谷口的火力配置。下一次进攻,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将军,他们退了。”王虎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

      “嗯。”李崇山说,“让火油队准备第二轮。床弩重新装填。弓箭手检查箭矢。”

      “是!”

      士兵们又开始忙碌起来。城墙下,卫青指挥着士兵,终于将第一架破城弩组装完毕。三丈长的弩身,需要四个人才能操作的绞盘,精铁打造的弩箭,箭头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卫将军,这个……怎么用?”负责操作的士兵看着这架庞然大物,有些手足无措。

      “我来。”卫青走到弩机旁,亲自调整角度,将弩箭对准谷外那片黑色的潮水,“看到那面王旗了吗?”

      士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三百步外,苍狼部的中军,那面深蓝色的狼头王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看到了。”

      “瞄准它。”卫青说,声音冰冷,“等他们下一次进攻,我要让拓跋烈知道,大夏的城墙,不是那么好踏破的。”

      士兵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

      谷外,拓跋烈看着撤退的先锋,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王,他们的火力很强。”阿史那·哲别说,“尤其是那种火油罐,会爆炸,我们的骑兵冲不过去。”

      “那就不要冲。”拓跋烈说,“传令,全军压上。五千骑兵,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火油罐可以扔。”

      “是!”

      苍狼部的号角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更加尖锐。

      黑色潮水开始涌动。五千骑兵分成三队,左翼、右翼、中路,像三把黑色的利刃,同时刺向谷口。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雪沫被扬起,像白色的烟雾,遮天蔽日。

      李崇山站在城墙上,看着三路同时杀来的敌军,心脏猛地一缩。

      “床弩!覆盖射击!火油罐!集中中路!弓箭手!自由射击!”

      命令一道道下达,城墙上一片混乱。床弩的弩箭呼啸着射出,在骑兵阵列中撕开一道道血口。火油罐像雨点一样落下,在中路炸开一团团火焰。火箭如蝗,遮天蔽日。

      但这一次,苍狼部的骑兵没有停下。

      他们顶着箭雨,顶着火焰,顶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前冲。左翼的骑兵已经冲到了谷口三十步内,右翼的骑兵绕到了侧面,中路的骑兵虽然损失惨重,但依然在向前推进。

      “将军!左翼要顶不住了!”王虎嘶吼道。

      李崇山拔出腰刀,正要亲自带人下城墙支援,突然——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嗡鸣,从城墙中央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马蹄声、爆炸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架破城弩,发射了。

      手臂粗的弩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撕裂风雪,撕裂时间。它从城墙中央射出,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轨迹,射向三百步外那面深蓝色的王旗。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拓跋烈正在望楼上观战,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本能地向旁边一闪——

      噗嗤!

      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穿透了他身后的亲卫,穿透了望楼的木柱,穿透了第二排的亲卫,最后钉在第三排亲卫的胸口,带着那个人向后飞了三丈,才重重钉在地上。

      亲卫的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内脏和鲜血喷溅出来,溅了拓跋烈一身。

      望楼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支还在颤动的弩箭,看着箭杆上淋漓的鲜血,看着被钉死在地上的亲卫,看着拓跋烈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拓跋烈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涌出的鲜血,看着那支差一点就射穿自己心脏的弩箭,鹰目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三百步。

      这个距离,普通的床弩根本射不到。就算射到,也不可能穿透三层人体,还有余力钉在地上。

      这是什么弩?

      大夏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武器?

      还有那些会爆炸的火油罐,还有那五辆凭空出现的马车……

      拓跋烈抬起头,看向谷口城墙。风雪中,他看不清城墙上的具体情况,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一双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眼睛。

      “王……王,您受伤了……”阿史那·哲别的声音在颤抖。

      拓跋烈没有理会肩膀上的伤口,也没有理会溅了满身的鲜血。他只是死死盯着谷口,盯着那架刚刚发射过的破城弩,盯着城墙上的那个人影。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传令……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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