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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古镇与旧歌 高考成绩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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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公布那天,顾颖家的电话几乎被打爆。父亲难得地喝了两杯白酒,脸上泛着红光:"全省前五十!我就说清华保送..."
"我报的北大。"顾颖轻声纠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安清的成绩还没查到。
母亲端上一盘水果:"那个安...安同学考得怎么样?"
顾颖摇摇头,再次拨打安清的电话,依然是忙音。这一个月来,她们的联系越来越少,安清总是说在忙父亲的事,偶尔发来的照片里,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
"别担心,"父亲突然说,"艺术生文化课过线就行。"
顾颖惊讶地抬头——这是父亲第一次为安清说话。
"她爸爸的案子..."顾颖试探地问。
"调查结束了。"父亲放下酒杯,"退赃态度好,判三缓三。就是公职没了。"
门铃突然响起。顾颖冲过去开门,却只看到一个快递员:"顾颖?加急件。"
包裹很小,轻得像片羽毛。拆开后,一张火车票滑落出来——明天上午八点,开往青岩古镇。附带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毕业旅行,不见不散。A"
顾颖的心跳漏了一拍。青岩是她们高一时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地方,安清曾说要在毕业时带她去吃最正宗的桂花糕。
"要去几天?"母亲担忧地问。
"三天...不,一周!"顾颖已经冲上楼开始收拾行李。
父亲在楼梯口喊:"别忘了月底北大面试!"
"知道啦!"
当晚,顾颖辗转难眠。凌晨三点,手机突然震动——是安清发来的成绩截图:文化课刚好压过艺术类一本线。
"险过!"后面跟着一串放烟花的表情。
顾颖立刻拨通电话:"你故意的?等到半夜才查分?"
"怕考砸了扫兴嘛。"安清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活力,"行李收拾好了没?明天穿我给你买的那件蓝衬衫。"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因为我在Day 203的纸条里写了'毕业旅行去青岩',而你从来不会错过任何线索。"
第二天清晨,顾颖在站台上张望了十分钟,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飞奔而来——安清晒得更黑了,栗色头发长到肩膀,穿着那件初见时的破洞牛仔裤,脖子上依然挂着彩色手链。
"小狐狸!"她一把抱住顾颖,身上带着阳光和长途汽车的味道,"想死我了!"
顾颖被她撞得后退两步,鼻腔突然发酸。这三个月来积攒的所有担忧、委屈、思念,在这个拥抱里化为乌有。
火车开动后,安清像变魔术般从包里掏出各种乡下特产:外婆腌的咸菜、自家晒的柿饼、甚至还有一小瓶浑浊的液体。
"这是什么?"顾颖警惕地问。
"外婆的秘方杨梅酒!"安清得意地晃了晃瓶子,"保证一杯就倒。"
顾颖抢过瓶子塞回包里:"高考结束不等于可以酗酒。"
"啧啧,顾大律师上线了。"安清做了个鬼脸,突然压低声音,"说真的,你爸没反对你来?"
"他..."顾颖望向窗外飞驰的景色,"变了很多。"
安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追问。她掏出素描本,快速勾勒着车厢里的场景:打瞌睡的老人,嬉笑的学生情侣,还有假装看风景的顾颖的侧脸。
"给你。"画完后,她撕下那页递给顾颖,"这三个月的补课费。"
顾颖接过画,发现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Day 290:今天见到小狐狸,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青岩古镇比课本上描绘的还要古老。石板路蜿蜒在明清建筑之间,空气中飘着桂花和酱油混合的香气。她们订的客栈是间临河的木屋,推开窗就能看到乌篷船在碧绿的水面上滑行。
"只有一间房?"顾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双人床。
"省钱嘛。"安清把背包扔在床上,"放心,我睡相很好。"
傍晚,她们沿着河岸觅食。安清像个老饕般带着顾颖穿街走巷,找到一家藏在祠堂后面的小面馆。老板娘认出了安清:"哎呦,安家丫头!你外婆的杨梅酒带来了没?"
"你怎么认识她?"顾颖惊讶地问。
"秘密。"安清眨眨眼,转头对老板娘说,"酒带来了,但我的小狐狸不让喝。"
老板娘大笑,给她们上了双份的招牌鳝丝面。面汤浓白,撒着翠绿的葱花,顾颖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慢点吃。"安清用纸巾擦掉她嘴角的汤汁,"没人跟你抢。"
夜色渐深,河岸亮起红灯笼。安清拉着顾颖去听评弹,台上穿旗袍的女子正唱着《白蛇传》。当唱到"断桥相会"时,安清突然凑到顾颖耳边:"我们第一次见面,可比白素贞和许仙刺激多了。"
顾颖想起开学典礼上那个翻窗而入的身影,不禁莞尔:"你当时像个野猴子。"
"而你像只炸毛的河豚。"安清模仿她当时板着脸的样子,逗得顾颖差点打翻茶杯。
回客栈的路上,她们经过一家老唱片店。门廊下的旧音响正放着粤语老歌,沙哑的女声唱着:"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燃亮飘渺人生,我多么够运..."
"《春夏秋冬》。"安清突然说,"我最喜欢这句。"
顾颖从没听过这首歌,但旋律莫名熟悉。她站在路灯下,看着安清跟着音乐轻轻摇晃的侧脸,突然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客栈的房间很小,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安清坚持让顾颖先洗澡,自己坐在窗边画画。当顾颖擦着头发出来时,安清迅速合上了素描本。
"画的什么?"顾颖好奇地问。
"秘密。"安清把本子塞到枕头下,"等我死了才能看。"
"胡说什么!"顾颖把毛巾扔到她脸上。
安清大笑着躲开,抓起睡衣冲进浴室。顾颖坐在床边,听着哗哗的水声,目光落在那个鼓起的枕头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翻看——安清的秘密就像Day 365的纸条,她愿意等待那个揭晓的时刻。
浴室门开时,顾颖正靠在床头看书。安清穿着过大的T恤,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毫不在意地盘腿坐在床的另一侧,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古镇传说。
"...所以这座桥又叫'情人桥',据说半夜十二点站在桥中央..."
顾颖没听进去多少。她注意到安清手腕上多了一道疤,像是被什么划伤的。
"怎么弄的?"她抓住安清的手腕。
"哦,这个。"安清轻描淡写地抽回手,"帮我爸整理材料时不小心。"她突然转移话题,"对了,你北大面试准备得怎么样?"
顾颖知道她在回避,但没有追问:"还行。你呢?美院那边..."
"初试过了,复试在下个月。"安清关上台灯,"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爬山呢。"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顾颖仰躺着,感觉安清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臂,又迅速缩回。
"顾颖。"安清突然轻声唤道。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能去同一所大学..."
顾颖转向她,虽然看不清表情:"那就周末见面。"
"如果很远呢?"
"坐火车。"
"如果在国外呢?"
顾颖沉默了一下:"你打算出国?"
"只是假设。"安清的声音有些飘,"我爸有个老同学在法国开画廊,说可以..."
顾颖猛地坐起来,打开台灯。安清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眼,她穿着那件领口松垮的T恤,锁骨处有一块淡淡的淤青。
"这些伤怎么回事?"顾颖的声音发颤,"还有出国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安清拉高衣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我爸需要钱还赃款。"安清终于坦白,"我接了画廊的活,给人画肖像...有个客户不太规矩,但给钱很多。"
顾颖的胸口剧烈起伏:"所以你就..."
"我没吃亏!"安清急忙说,"用画架砸了他脑袋,够本了。"她试图开玩笑,但顾颖的脸色让她收了声,"...对不起。"
顾颖关上台灯,重新躺下。黑暗中,她感觉到安清小心翼翼地靠近,手指轻轻勾住她的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睡吧。"顾颖最终叹了口气,"明天再说。"
第二天清晨,顾颖被阳光和鸟鸣唤醒。安清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边画画,晨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察觉到顾颖醒了,她迅速合上本子,露出灿烂的笑容:"早安!老板娘说今天有早市,我们..."
"安清。"顾颖打断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
安清的笑容僵住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素描本的边缘:"我知道。但有些路..."
"必须自己走?"顾颖冷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气横秋?"
安清抬起头,眼里闪着倔强的光:"从我不得不用画架打人开始。"
两人对视片刻,顾颖先败下阵来。她下床走到安清面前,轻轻抱住她:"至少告诉我实话...全部实话。"
安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她把脸埋在顾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爸欠了八十多万...房子抵押了,外婆的老屋也卖了。那个法国画廊的邀约是真的,但他们只预付机票钱..."
"八十万不是天文数字。"顾颖抚着她的背,"我们可以..."
"不。"安清猛地抬头,"我不要你的钱。"
"不是给你的,是借的。"顾颖捧住她的脸,"等你成了著名画家,要连本带利还我。"
安清的眼眶红了。她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楼下传来的音乐声打断——又是那首《春夏秋冬》,不知哪家店铺在单曲循环。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安清轻声跟着唱,突然笑了,"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高一开学。"
顾颖愣住了:"什么?"
"五岁那年的植物园夏令营。"安清指向自己锁骨,"你咬的牙印留了一星期。"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顾颖想起那个总往自己头上插花的讨厌女孩,想起被咬后哇哇大哭的自己,还有...后来那个女孩递过来的蒲公英花环。
"是你..."
"命运很奇妙,对吧?"安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吃早饭去。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顾颖看着她在阳光下舒展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无论相隔多远,无论经历什么,她们的故事早在五岁那年就写下了第一笔。而此刻,在这个飘着桂花香的古镇清晨,故事正翻开新的一章。
早餐时,安清狼吞虎咽地吃着豆花,嘴角沾着辣椒油。顾颖伸手替她擦掉,指尖在那道伤疤上多停留了一秒。
"决定了。"顾颖突然说,"面试完我就去找兼职。"
"啊?"
"八十万。"顾颖咬了一口烧饼,"我们一起还。"
安清的豆花勺停在半空。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她脸上,映出眼角一闪而过的水光。
"傻子。"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