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恙》元明青

85、曝丑闻

　　仙魔大战的硝烟，终于在三界众生的疲惫与喘息中，渐渐消散。

　　诛仙台旧址的焦土上，再也没有了刀光剑影的碰撞，没有了仙魔嘶吼的喧嚣，只剩漫天残留的仙光与魔气，在昏沉的天际缓缓消散，如同这场持续三月有余的浩劫，终究留下了满目疮痍的痕迹。断裂的神兵与魔器散落四方，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每一寸青石，战死的仙魂与魔身化作缕缕微光，消散在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仙族虽略占上风，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半数仙卿神将身负重伤，凌霄宝殿的仙力屏障受损严重，凡尘修士伤亡惨重，四海龙族与幽冥阴兵也折损不少。魔族更是溃不成军，残余的魔兵溃散隐匿，多数长老战死沙场，唯有少数亲信跟随毕沭下落不明，而魔族公主隗梓，作为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被天帝亲自下令收押，打入天牢最深处，周身布下九重仙印，由天兵日夜看守，断绝了她所有脱困的可能。

　　天牢最深处，阴暗潮湿，寒气刺骨，与凌霄宝殿的仙气氤氲判若两个世界。这里没有日月之光，没有仙乐缭绕，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与淡淡的魔气，每一寸墙壁上，都刻着镇压妖魔的符咒，符光流转，压制着隗梓体内的魔力，让她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隗梓被铁链锁在石柱上，玄色的衣袍早已破碎不堪，身上的伤口依旧在渗血，鲜血顺着铁链缓缓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印记。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的魔气被仙印压制得几乎消散，却依旧透着一股沉敛的戾气，仿佛一头被囚禁的猛兽，随时都可能冲破束缚，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她没有挣扎，没有哀嚎，只是静静地靠在石柱上，双目紧闭，神色平静得可怕。唯有指尖微微蜷缩，骨节泛白，泄露着她心中的不甘与算计。

　　外界，天帝立于凌霄宝殿的龙椅之上，神色威严却难掩疲惫。大战落幕，百姓流离失所，仙族元气大伤，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眼底满是倦怠与沉重。

　　他抬手一挥，声音低沉而有力，传遍整个凌霄宝殿：“传朕旨意，即日起调养生息，仙族众卿各司其职，安抚凡尘百姓，救治受伤修士，修复受损仙府；凡藏匿的魔族余孽，若主动归顺，可从轻发落，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遵旨！”众仙卿齐声应道，纷纷躬身退下，各司其职，忙碌起来。凌霄宝殿上，只剩下天帝一人，他缓缓走下龙椅，走到殿外的露台之上，望着下方满目疮痍的三界，眼底闪过愧疚、悔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他愧疚于众生因这场大战受苦，愧疚于无数仙魂战死沙场；他悔恨于千年前的决绝，悔恨于将隗梓封印千年，悔恨于与她走到今日这般兵戎相见的地步；而那份牵挂，终究是藏在心底最深处，关于隗梓，关于下落不明的儿子毕沭。

　　他知道，毕沭是他与隗梓的孩子，是仙魔混血，身负魔族王室的纯正血脉。千年来，他一直暗中压制着毕沭的魔脉，装作对他漠不关心，只为掩人耳目，保住他的性命。可如今，仙魔大战爆发，毕沭下落不明，他心中的牵挂，终究还是难以掩饰。他派人四处搜寻毕沭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仿佛这个孩子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帝不知的是，就在他下令三界调养生息，暗中搜寻毕沭踪迹的同时，天后正悄然布局，搅动着三界的风云。

　　凤族宫殿内，天后身着明黄色的凤袍，端坐在凤椅之上，神色清冷，眼底满是算计与寒意。

　　韶梵立于她身旁，神色沉静，低声道：“天后，天帝已下令调养生息，私下搜寻毕沭的踪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天后抬手，轻轻拨动着指尖的凤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阴狠：“怎么做？千年前，天帝为了隗梓那个妖女，不惜背叛三界道义，触犯仙魔相恋的禁忌，如今，隗梓被押，毕沭下落不明，正是我们揭穿这一切的最好时机。”

　　“可是天后，”韶梵微微蹙眉，有些迟疑，“千年前的情事，早已被天帝封存，三界众生无人知晓。若是我们贸然揭穿，会不会惹天帝震怒？而且，仙族刚刚经历大战，元气大伤，若是再起波澜，恐于三界不利。”

　　“震怒又如何？”天后凤眸一冷，语气愈发严厉，“他能为了那个魔族妖女背叛我，背叛三界，我为何不能揭穿他的真面目？更何况，隗梓虽被押，可毕沭下落不明，他身负魔族王室血脉，若是将来觉醒魔力，必定会再次掀起魔患，祸害三界。我们今日揭穿这一切，既是为了揭穿天帝的虚伪，也是为了让三界众生知晓毕沭的真实身份，共同搜寻，永绝后患。”

　　韶梵闻言，不再多言，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天后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隐忍千年，早已看不惯天帝对隗梓的偏袒，看不惯那个藏在暗处的毕沭。如今，隗梓被押，正是她彻底扳倒隗梓，揭穿天帝秘密，巩固自己地位的最好时机。她要让三界众生都知道，天帝并非那般公正无私，他也曾背叛三界道义，也曾与魔族妖女私通，她要让他身败名裂。

　　不多时，韶梵便按照天后的吩咐，安排凤族弟子乔装成凡尘修士与仙族小吏，前往三界各地，暗中散布千年前天帝与隗梓相恋的情事。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夜间传遍每个角落。有人说，千年前天帝微服巡查，偶遇魔族公主隗梓，一见倾心，不顾仙魔殊途，私定终身；有人说，隗梓当年怀有身孕，生下毕沭，天帝为了保住自己的天帝之位，将隗梓封印千年，将毕沭带回天界，掩人耳目；还有人说，这场仙魔大战，根本就是隗梓为了复仇，为了夺回自己的孩子，才掀起的浩劫。

　　消息传开，三界哗然。凡尘百姓议论纷纷，仙族众卿人心惶惶，不少仙卿得知真相后，对天帝充满了不满与质疑，认为天帝隐瞒秘密，背叛三界道义，不配再做三界主宰。四海龙族与幽冥地府也纷纷派人前来凌霄宝殿，询问事情的真相，一时间，天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天帝的威严，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而此刻，魔族深渊最隐秘的密室中，毕沭正经历着九死一生的煎熬。

　　自从在魔族长老的护送下，从战场撤离，抵达魔族深渊后，毕沭便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他身负重伤，体内的魔脉被天帝压制了千年，又在大战中被仙力所伤，浑身经脉尽断，气息微弱，好几次都险些魂飞魄散。

　　几位幸存的长老日夜守护在毕沭身边，双手结印，口中默念着古老的魔诀，黑色的魔纹从他们手中涌出，缓缓注入毕沭的体内，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唤醒着他体内的魔脉。

　　“公子，坚持住！”一名白发长老声音嘶哑，气息微弱，他早已身负重伤，耗尽魔力为毕沭疗伤，让他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黑血，“你是魔族的王室血脉，是魔主用性命换来的希望，你一定要觉醒魔力，一定要活下去，重振魔族！”

　　暗卫们则守在密室门口，神色警惕，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们深知，毕沭是魔族最后的希望，若是毕沭出事，魔族就真的彻底覆灭了，他们也无法向死去的魔主交代。

　　昏迷中的毕沭，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了冷汗，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体内，两股力量正在激烈地碰撞。一股是天帝压制他千年的仙力，一股是潜藏在他体内的魔力和长老们注入的魔力，一股是他多年吸食至阴之体的邪气，三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在他的经脉中肆意冲撞，每一次冲撞，都让他疼得几乎窒息，经脉也在一点点断裂、修复，再断裂、再修复。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浑身灼烧般的疼痛，耳边不断响起隗梓的呼唤，响起战场上的嘶吼声，响起苌茗冰冷如刀的话语。
　　“母亲……苌茗……”他在心中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不能死，我要为魔族的将士们报仇！我要夺回本属于我的一切！”

　　这份执念，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支撑着他，让他在九死一生的煎熬中，始终没有放弃。他体内的魔族王室血脉，在长老们的辅佐下，在他的执念加持下，渐渐被唤醒，那股潜藏千年的古老魔力，如同沉睡的火山，终于要爆发了。

　　深夜，万籁俱寂。三界众生都在调养休息，试图从大战的创伤中恢复过来，唯有魔族深渊的密室之中，依旧灯火通明，魔气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