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is · Narzisse》dahan

2、俘虏

　　贝加尔湖像极了我爱人的眼睛，所以我决定长眠于此

　　德军攻入伊尔库茨克，烧杀抢掠无所不做，他们害死了我的同胞。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令我恶心，逃亡过程中，我遇上了他们的长官安德里安·莫西蒂。

　　我并不想知道这个家伙的名字，但他无疑是优秀而强大的，以至于他年纪轻轻就成了长官，至少他看起来很年轻。当他托着枪指在我脑门上时，表情无比傲慢轻蔑，他说：“安德里安·莫西蒂，记住判你们死刑的人的名字”

　　我不确定他是在享受这种随意支配生命的快乐还是出于某种仪式感，他告诉了我们他的名字，高高在上的。而从始至终，那双蓝宝石一样的天鹅湖般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发毛，抛开一切，他有一幅极佳的外貌，鼻梁高挺，深陷的眼窝，浅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眼睛没有温度像在看一群蝼蚁，卷曲的金色头发随风动着，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我是这么想的。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打开保险栓，准备开枪时，一个红头发的人走过来，凑在那家伙耳边说了几句话，那家伙移开手在雪地里开了一枪，留下弹孔。

　　“你们现在是俘虏，现在，如果你们试图反抗或是逃跑，那么你的脑门上就会留下一个弹孔”我第一次觉得英语这么难听。

　　这个傲慢自大令人生厌的家伙！我真想在他看着做工极好的军靴上吐一口唾沫或者是他的脸，如果我能做到的话，他比我足足高了一个头！

　　他收起枪，士兵把我们赶上了军车，车子送我们回了营地。和我一起逃亡的还有一位年迈的管家和他刚刚十五的女儿，他们被吓得不轻，我安慰了他们很久但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被俘虏的日子并不好过，我们随行的干粮生活用具全被收走了，只留下了几本他们翻了又翻的诗集。“如果让我们发现你心怀不轨你就死定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些该死的德国佬，我真想用枪把他们射成蜂窝，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营地的灯很快就熄了，帐子内很黑没有蜡烛什么也看不到，我不得不捧着书到外面去看，天气是那么冷，我冻得直打哆嗦，一边还有几个德国士兵在监视像苍蝇一样在叽叽喳喳，我想着早点看完这最后几页然后回帐子里去。

　　看到最后几行，几个德国佬立马站了起来行了个军礼，看我没有动作狠狠踹了我一脚，直接一脚把我踹进雪里。我狼狈起身，哦，是那个苍蝇之王，安德里安·莫西蒂。

　　他看着我，我偷偷翻了个白眼说：“真巧，长官晚上好。”但凡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我的不满与不礼貌，一个德国士兵用德语骂了句什么，伸手就要朝我挥来，我已经做好了脸朝下的准备，但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是被安德里安拦下来，他说了些什么，那个士兵瞪了我一眼走了。

　　现在只剩我和他。

　　“你是想单独惩罚我吗？”我用英语问，这话听着实在奇怪，但是，上帝啊，为什么要让我和这个家伙单独在一块？让那个士兵踹我一脚也好过这啊。

　　他看着我，微弱的月光不足以让我去辨认他的心情，他看了我好一会才道：“你可以说俄语”是一口流利标准的俄语。
　　他竟然会说俄语，看来以后不能用俄语骂他了。

　　“那么，晚上好。”我重新用俄语打了一遍招呼，现在我冷得直打哆嗦只想赶快应付完这个家伙回帐子里，带的外套给了管家和小女孩20，现在我只有身上的衣服可以避寒，可是对于晚上的疾风是完全不够的。

　　安德里安没有回应我的招呼，他看一下我手中的书，皱起眉：“你在看什么书？”

　　呵，你以为是什么书？反德意志吗？

　　我把书的封皮举到他面前，说：“只是我摘抄的一本诗集”他拿了过去，仔细翻看着，他在看到某一行时顿了一下，他合上书还给了我。
　　他似乎打量了我几眼，眉头紧皱着，好像我让他哪不满意了一样。

　　“你身上只有这点衣物吗？”我点头。

　　他迟疑了一下，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我，披风很厚，我抱了个满怀，“穿好，别冻死了被人们认为是我们虐待你。”

　　你现在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就是在虐待我。

　　但他的军服看起来似乎并不厚，我疑心他回屋的过程中会感冒，毕竟长官的营帐距离俘虏营可不近，至于他大老远走这里来，只是为了视察吧。

　　他没有多做停留就离开了，我看完最后的诗想起来他看的那一行，我大概看过去，是我自己写的一句，我很满意，对我自己的字和诗我是非常自信的，毕竟可被不少人夸过。那是我最满意的一句，所以一起记进了其中。

　　“笼鸟冲出囚笼，它在高呼自由的味道”

　　这不是最好的一句，但却是我最喜欢的，我合上书，风很大，我抱紧了披风，回了帐子。
　　营帐抵御了寒风，但也并不暖和，披风很厚，我窝在其中，披风上有那个傲慢家伙的味道，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并不难闻。又一阵风吹进来，我冷得直打哆嗦，裹紧了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