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仙四 云紫 霄青）》依允

3、第 3 章 玄霄在海底

　　玄霄在海底的日子并不好过。不过，也不比在琼华禁地更难过。体内羲和的阳气和海水的冰冷时时折磨着他。身边只有羲和发着微微的光，在黑暗的海底给他一点温暖。
　　他原本是一心想着成魔，将那些满口虚假的仁义道德的神仙们杀个片甲不留的。
　　他原本是带着这样的心思的。
　　可是，当怒火平息下来后，玄霄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人纠缠不去。
　　天河说他一直在等我？
　　当时自己一时口快，说了句气话，但马上又反悔了。这般等下去，何时是个尽头？不如速速转世。
　　这东海自是囚不住我的，当日那九天玄女也不过是怕了自己再大开杀戒，才摆了个样子惩罚我。
　　哼！若是有心罚我，何不杀我？
　　自诩神仙之辈，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只是云天青那个人，要他在鬼界没有尽头的等上几十年恐怕要磨尽了他的耐心。
　　想到他，玄霄变得有些焦躁。但是，他也说不出原因。
　　这云天青，等他做什么，难道他以为我玄霄要的是他的道歉吗？他有什么把握我会去见他？他又凭什么肯定自己对当年还是念念不忘？
　　玄霄狠狠的皱了眉，再次定下心神，加紧修炼。

　　天河听紫英这么不着边际的一句问话，登时就气馁了。
　　他放开紫英，恹恹的说：“我明白了，我以后不会再提这个。我们还是朋友吧。”
　　紫英对自己就如同对菱纱，对梦璃。自己不该奢望什么。

　　紫英见天河一脸落寞的又转回去挑墙上的剑，心里急着想把他拉回来，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好默默地跟在天河的背后。
　　他从没想过天河会对他产生这样的感情，震惊之余，心里还有些高兴。只是自己这么昏头昏脑的来一句，天河显然误会了什么。
　　紫英有些着急，他跟在天河后面几次想开口叫住他，但是，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能说什么？
　　最终紫英还是一路无言的将天河送回了青鸾峰。

　　而后的几日，紫英再去看天河，天河对他似与往常一样，但又有些不同。天河不再挨着紫英坐了，也不再努力地想看清他。
　　天河似乎有些恹恹的。
　　看着他这样，紫英有些心慌。好像是自己造成的……
　　于是，紫英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天河铸一把最好的剑。

　　有一种非常珍惜的矿石，融进剑里，能使其锋利无比。只是这种矿石传说只有鬼界所有。紫英决定去碰碰运气。
　　兜兜转转，紫英打听到菱纱接替韩北旷在放逐渊撑船。
　　远远的，紫英就见菱纱仍是那身红衣，立在船头，靠着竹篙，低头笑盈盈地和一个坐在岸边的人说话。
　　紫英刚一走近，菱纱便抬头看到他。
　　笑容一下子凝固，她不敢置信的张大双眼，愣愣的望着紫英。
　　紫英被她的表情逗笑，轻轻叫了声：“菱纱。”
　　那个坐着的人闻声也转过头来。
　　紫英的脚步立时一顿。
　　青色的布衫，长发简单的束起。略略挑高的眉毛，嘴角带着三分笑意，一副风流又潇洒的模样。
　　云天青。
　　紫英抱拳，道：“云前辈。”
　　“你是……慕容紫英。”云天青笑着立起来。
　　那是和天河相似的容貌，两人身量也差不多。站在红衣的菱纱旁边，紫英一瞬间有了错觉。当年即墨花灯时，两人也是这样一同笑着转身，叫他快些跟上。

　　三人略略叙了会儿旧，菱纱急着要紫英讲讲他们现在的生活，眼里是满满的担心。紫英将他和天河的现状告诉她，也说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菱纱毕竟苦役在身，不多时便有人来搭船。
　　她轻轻拥住紫英作为告别，然后笑着对他说：“以后别来这里啦！阴气这么重，对人不好的。也告诉天河那野人，紫英铸好的剑别再乱用，要好好珍惜啊！“
　　紫英不忍的看着菱纱笑容，虽然明眸皓齿依旧，却掩饰不住脸色的苍白。刚才被她手臂圈住的地方传来的是冰冷的凉意。菱纱虽然还是菱纱，但毕竟是回不去那个能给所有人带来温暖的菱纱了。
　　他和云天青站在岸边看那小小一叶青竹船，缓缓荡开。红衣的少女立在船头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那一抹明亮的红色渐渐隐进幽暗的雾气，只有一点青色的船灯，晃晃荡荡的飘在黑色的河水上，渐行渐远。
　　菱纱，其实你不必如此坚强。

　　见紫英望着河面低头不语，云天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在鬼界，虽不比人世热闹，却没那么多烦恼。那丫头也是个看得开的，你不必太伤心，一切皆有因缘。”

　　“你要找的那种石头我似乎见过，我可以带你去。”云天青走在紫英旁边说。
　　即使不笑，嘴角似乎也是向上翘着，懒洋洋的笑容，松散的步子。
　　云天青除了外表，其他的和天河没有一处相似。
　　所以玄霄师叔才会讨厌云前辈，而喜欢天河吗。

　　两人来到一处极隐蔽的山洞，在岩壁上发现了那种矿石。小小的一簇，闪耀着青蓝色的光芒。
　　紫英采了一些，和云天青又慢慢走回去。
　　断断续续的聊了一些天河的话题后，云天青眼睛看着别处，装作不在意的问道：“那……师兄怎么样了？”
　　紫英想了想回答说：“自玄霄师叔被囚禁在东海，算算也有百年，一直无甚动静。”
　　紫英一直不懂，像云前辈这么豁达的人，为什么会因为欠一个道歉而徘徊不肯离去。
　　“云前辈，恕晚辈无理。云前辈其实不必如此执着，玄霄师叔此番囚于东海，历千年之劫。若是成魔，更无可能堕入轮回。云前辈的魂魄之体，恐怕……”
　　云天青看着紫英垂下去的眼睛，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心。便伸出手，摆出长辈的样子，笑着揉揉他的头，道：“你不用担心，我做的一切皆是出于本心，是对是错，是否值得，我都不会后悔。”
　　云天青又何尝不知，自己的魂魄如果坚持不入轮回，日子久了，自然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他只是在赌罢了。
　　赌他和玄霄的曾经，赌玄霄和自己一样，没有忘了当年的同门之情。

　　从卷云台望出去，是茫茫云海，低头便将白雪皑皑的昆仑山收入眼底。
　　云天青并不是太喜欢这样冷傲的景色，可是他还是爱来这里。
　　因为师兄常来。
　　他知道师兄喜欢这样会当凌绝顶的感觉。
　　有时候他只是躲在暗处偷偷看师兄腰身挺拔，长发被风吹成一行墨色。尽管看不见，他知道师兄此时一定是抿着嘴角，神情如同昆仑山千年的冰晶一般清冷。
　　云天青很想将师兄的冰一样的俊脸揉揉捏捏，看是不是真的没有其他表情。

　　那天晚上，云天青从思返谷被罚了出来，夜色深沉，可是是房里却不见了师兄。他来到卷云台，果然见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崖边。
　　云天青不自觉的将自己藏身在一块岩石后面。
　　哪知师兄转过身来，绽出一个云天青从没见过的微笑，说：“来了为何要藏起来，你又不是第一次来，天青。”
　　墨色的长发被逆风吹起，将玄霄的脸衬得如同白玉般温润。
　　原来并不是永远如同冰霜的表情，原来师兄笑起来是这样。
　　那日天上没有月亮，漫天的星辉仿佛被收在了那双微笑的眼中，从沉沉的夜色中望过来，温柔得让云天青再也不能自拔。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迈着怎样可笑的步子走到师兄面前的，他只记得师兄将自己肩上的灰尘拍去，含笑说：“又在思返谷睡觉了。”
　　天地都失去了颜色，云天青的眼中再没有任何东西，只有那双亮若星辰的双眼。
　　他嗫嚅着：“师兄……”
　　玄霄拉着云天青坐下，抬头看着夜空，说：“天青，我们好好修炼，日后一同飞升可好？这浩瀚天际，将来有你我二人畅游。”
　　云天青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说了什么。日后回忆起来，唯有师兄难得微笑的面容和夜空中蜿蜒的星河。

　　第二日，玄霄与夙玉一同被太清真人叫去，授予了羲和、望舒二剑。从此双修。

　　云天青再也没见过师兄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