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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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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的加入似乎令战队上下的某些经脉一下打通。不可否认这位小队长的实力,带领纸面实力并不及那几家豪强的呼啸在常规赛中取得相当不错的成绩。
队员高兴,粉丝高兴,管理层高兴。方锐看着也还算高兴,虽然新的配合尚且生涩,但是结果是好的,管他配合得当还是计谋超群还是实力碾压,一切都是为了同样的目标:
冠军。
私下里阮永彬会问他,老方啊你们这犯罪组合好像不太对味啊,真的没问题吗?方锐耸肩,走一步看一步呗,能打出配合最好,大不了我给他们兜底,这不就是前辈的作用吗?
阮永彬无语凝噎。
然后从老友的话中品出几分莫名的滋味来。林敬言转会霸图,队里另几个前三赛季出道的前辈走的走退的退,黄金一代的辉煌并没有降临在呼啸身上,兜兜转转他和方锐两个被前辈们迁就着成长的五期生竟然有朝一日会成为队里绝对的老前辈。
他没有战术大师的头脑,但是团队的牧师总会在年年复一日的摸爬滚打中磨练出几分洞悉大局的锋芒。呼啸与猥琐流的羁绊正在淡去,新生的血液冲劲十足,前朝遗老只能艰难跟上他们的脚步。这一赛季的花团锦簇下处处是危机,一年的时间已足够对手将他们的脱节摸透,而后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他不信方锐没察觉到这些,也有心和人讨论个对策出来。别看人平时插科打诨笑眯眯,这家伙绝对是个人精,可是老友那没心没肺的笑又让他放弃开口的打算——他们这些前辈,总得先尝试去迁就去融合一下吧?
风格不兼容是个大问题。对此方锐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甚至已经准备掏出北雁难归重回网游开始体验战斗贼,谁料夏休回家后某天唐昊□□上找到他,上来就是一句:“什么时候讨论一下下赛季的配合和战术安排?我假期没什么事。”
当然有空。君不见这赛季基本就没有战术?方锐欢喜得甚至想仰天长啸,拽得跟什么似的单挑王居然会主动找他商量战术配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不过小孩还是太敏感也想太多,很难想象这么个身高一八三的酷哥平时居然恁别扭。可惜百花没啥熟人,不然还真挺好奇小孩经历过什么。
当即敲下回复:我也没什么事,唐队手边有账号卡吗?有的话先看看配合?
隔一会那边回复:回俱乐部了,(978,323)碰头
好家伙,如此敬业!方锐肃然起敬,时隔多日北雁难归终于被她爹拿出来放风,连加载时角色挂机动作都带着笑容。赶到坐标点和一个顶着呼啸山庄头衔的男流氓大眼瞪小眼,再一瞅ID:
燕归巢
女盗贼率先开麦:唐队是我,手边只有这个号,别介意哈哈。
那边也开麦,只是滋滋的杂音,好一会头上冒出一个文字泡:北雁南归?
哎呀不要在意细节啦,走走去下个本找手感!方锐笑嘻嘻岔开话题。
加上好友搓了三把副本,对方去拿外卖临时下线,唐昊索性操纵着燕归巢在北雁难归下线的地方打转,顺手戳开对方资料卡:北雁难归,性别女,职业盗贼,区服第四区,所属公会无,头衔无,亲密关系.....您关注该玩家不足七天,暂无权限查看。
一段对话自动浮现出来。居然还要你自割腿肉。话说你怎么不用北雁难归?手比脑快,搜索框里输入北雁难归四个字打下回车,第一条北雁难归,带着好友标识,正下方第二条,北雁南归。
性别男,职业流氓,区服第四区,所属公会无,头衔无,亲密关系无法查看。
错不了。是那人。
鬼使神差翻出亲密关系榜单,一栏一栏搜索北雁难归。搜索结果,北雁南归?北雁难归,距今4年8个月27天,恋人等级5,排行全服第187239名。
啧。
手比脑快的现象仍在继续,登上□□拉出窗口发消息一气呵成:燕归巢这个号我需要多用几天
马踏西风:没问题的大神!有其它需要请随时提
“首先恭喜呼啸战队拿下新赛季的第一场开门红,在本场团队赛中可以看出,呼啸战队的作战节奏似乎相较前一赛季发生了变化,请问唐队,这是否意味着新的战术安排已经成型?对此唐队有什么想说?”
“这是我与队友做出的一次新尝试,具体细节事关战队机密,无可奉告。想说的话么——胜利属于呼啸!”
呼啸卯足了劲,打出了气势,也让人看到了决心。然而事情终究向着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狂奔而去。论实力强不过周泽楷,论战术不及喻文州张新杰,四强之上是难以逾越的天堑,新呼啸为他们只顾厮杀的热血莽撞付出惨痛的代价,从过去走来的方锐阮永彬有心想救也无力回天。
常规赛未过半,曾经的看好声纷纷转为质疑和唱衰,不免有无良营销号要把前犯罪组合和以下克上拉出来遛两遍。又一次失利,应付完赛后记者会长枪短炮的刁难,有人麻木,有人不解,有人憋了一肚子气,有人早有所料。
忍回到俱乐部后彻底爆发。“有没有人给你发私信?”
一脚踏进休息室后迎接他的是句没头没脑的质问,方锐一脸懵逼:“什么私信?□□微信还是微博?”一手拉开微波炉门把夜宵丢进去加热一手还是拿出手机点开各大社交平台扫视一遍:“呃,没有啊?”
“真没有吗?”唐昊追问。背对他洗水果的方锐看不清他神色:“真没有,怎么了吗?”
啪!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等于他们认为全是我的责任所以就冲过来私信骂我呗!”
方锐没有选择回头。眼角的余光里他的新队长正靠着门框冷笑,手机狠狠摔在桌上。同样没有第三个人在场,眼下情况却远远棘手过前面那回。
外卖还在加热,否则以他对于危险的敏锐直觉,本可以很光棍地选择假装没听到然后直接走掉,用猥琐的走位猥琐地保全自己要刻进DNA里。可是他依然拿着洗好的水果站在微波炉旁陷入沉思,该说什么?该怎么说?该不该说?
然而唐昊没给他留下踟蹰的时间,抓起手机大步摔门而出,单方面切断沟通的道路。
“......就是这样。”
方锐抱膝坐在窗台上眺望远方,指尖无意识揪着裤腿疯狂拧巴:“总之现在有点尴尬,感觉他挺生气的但我真不知道该说啥啊救命,而且貌似他单方面暂时也不想和我说话......”
热好夜宵后他在休息室里发愣,向来游刃有余的人竟罕见地生出一种无法处理紧急人际关系的茫然——不是,怎么就生气了?这火怎么就烧过来了?脸皮再厚也不至于直接冲过去找人吧?即使找到人,然后呢,安慰?怎么安慰?道歉?队友的微博被辱骂性私信攻陷他也很莫名其妙好吗?
扔下饭盒冲回寝室反锁门翻出星标联系人发起视频通话,慌乱时潜意识中的本能被激发到最大。待接听界面亮起时理智堪堪回笼,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霸图今天同样有比赛啊这个点比没比完都不知道就算比完了人也需要休息这贸贸然一个电话过去不是纯纯添堵吗,更何况,更何况......
十六岁的小新人可以因为陌生与稚嫩而去依赖亦师亦友的前辈,然而五年之后会迁就他的人已经一路向北,而当年的新人也早该成长到独当一面。
在按下挂断键前一秒界面忽地一抖,显示已接通,小方块视频界面里的林敬言见证方锐从双目无神到慢慢聚焦到难以置信到悲喜交织,思绪飞回那个接风宴上以果汁代酒情绪管理大失败的小方,只不过那次是兴奋到情难自已,而这次显然大相径庭。
于是他开口,第一句便是:“很着急的事情吗?没事,你慢慢说,我边调镜头边听你讲。”
时间一下子变得好长好长。
回忆结束,回到当下。应激反应之下的叙述难免颠三倒四,而他的听众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话音刚落旋即发表第二句评论:“你没错啊。”
你没错啊。
温和的,坚决的,不容置疑的。
泪意汹涌是突如其来,也是理所当然。连续失利的苦涩,压抑多时的疲惫,阴差阳错的委屈,在这一瞬得到纾解与释放。恍然间又做回那个被偏爱被迁就的小方。
今夕是何年。
泪流过后要向前行,方锐收拾好情绪加入钝评:我觉得吧,电子竞技菜是原罪没有错,除此之外我和他也都没做错什么,还是因为小孩太耿直太老实了,容易较真。
既然你心中无愧又躺着中枪,那么沟通还是有必要的,林敬言提出建议,误会要及时解开,否则等到雪球越滚越大就来不及了,尤其是......
他不说方锐也明白,两人眼中的小后辈看着又酷又拽,实则比谁都敏感,用浑身尖刺做伪装,高高筑起抵御外界的防线。可是现在说真的有用吗,人真的能听进去吗?向来善于苦中作乐的人半真半假地抱怨说,难道我还是有点倒霉体质在身上的?
你想得真多,林敬言无奈,这么小的事情,哪来什么倒霉体质?
想多的不是我啊喂!方锐着急忙慌一通嚷嚷,就是,呃,就是,就是......
说真的,林敬言一字一句十分严肃,我觉得说清楚比较好,某些过激人士和缺德人士嘛,懂得都懂,看问题和处理问题确实很欠缺,可这件事压根和你没关系,当然也得还他一个清白。至少公关部不能也不应该坐视不管,队长被私信辱骂这还得了?
情绪基本平静,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初步的解决方案慢慢成型。挂着视频各忙各的,敲键盘收行李吃水果铺床,一片家常声中方锐冷不丁说:“做人好麻烦。”
“做头猪最好——啊抱歉张副,我去屋里聊,”玩笑过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复归于认真,“但是你真的不应该让这种事情干扰到你。真的。”
哎呀老林你又理解错了!彼时方锐已经做完心理建设准备向外走,我可没觉得这会干扰到我,只是怕会干扰到队内氛围不利于团结而已啦!
甚至还有心情进行反gank:哎哟喂,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老林啊我那么信任你甚至把呼啸正副队疑似不和的惊天大瓜一不小心抖给你了,可千万不要辜负我啊嘿嘿!
出门后手机接连弹出数条□□未读消息,来自加粗好几倍的星标好友:
老林!:虽然不是你的原因
老林!:但是大事化小
老林!:小事化无
老林!:这点我相信你能做到
算算时间夜宵差不多还热乎,方锐踩点摸回休息室,意外发现一个从冰箱冷冻层前直起身的唐昊。四目相对又移开,一个抱着热乎的饭盒坐在最左侧沙发的最左端,一个举着罐冒冷气的快乐水靠在休息室最右边的角落,什么时候他们也有了那种该死的默契?
沉默是今晚的黄金右手,好不容易堆起的决心又开始摇摇欲坠。啪嗒一声罐头拉开,竟是后者率先打破尴尬,尽管听起来是那样生硬:“行吧,一个人也吵不过一大群,即使吵得过又怎么样,那群傻逼能信才怪,反正我是无所谓。”
还是有迁怒的吧。方锐想着,语气却是同他亦师亦友的老搭档如出一辙的心平气和:唐队去找过公关部了吗?事关选手声誉,俱乐部声明不可能不发,我也可以发篇微博转个火挺一下。
谁想唐昊呵地一声笑。有用吗?隔着休息室的对角线也能感受到那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牢牢地锁住他,你要想卷你就发吧,反正我是无所谓,哈哈,真有意思啊!
被他针锋相对的那位却未置一词,猛地站起身来,抱着饭盒消失在休息室的大门后。
或许当场吵一架会是更优解,或许所谓的针锋相对只是需要发泄的空间,至少对唐昊来说便是如此,可对方只是沉默复沉默。一拳又轻飘飘打在棉花上,他抓起手机追出去,避战的早已走远,徒留他满腔不知所起的愤懑无从而销,显得狼狈又可笑。
再说方锐回屋往床上一瘫,饭盒搁在床头柜上,冷不丁说:“不用安慰我,真的。”
视频电话根本没挂,他对此心知肚明,那头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按下红色的结束键。“其实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句换别人听了可能会觉得有点火大——比如什么叫你想卷?什么叫有意思?”
“既然他觉得无所谓 ,为什么发火又为什么来质问你?”耳机里林敬言的声音立刻接上,“反正他觉得无所谓,那你还操心什么呢?左右有公关部在,何况本来就不是你挑起来的事。”
算啦,刚才好像看到人拿手机跑出来,估计也要打电话,他笑着朝镜头摆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啦,一不小心就聊到这么晚,真不好意思浪费你那么多时间啊老林,回头请你吃饭,拜拜啦!
好,晚安,林敬言把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好像要烙进心里面,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第二天公关部果然发了通告,针对呼啸队长收到的辱骂私信做出严肃回应,呼吁广大观众和粉丝朋友关注比赛而非对选手进行人身攻击。方锐随队友大流转发一波,然后切出小号随手码出一段仅自己可见的日记:
或许拒绝沟通和迁怒他人是遭受不公时的常情,但不可否认还是会有点小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