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水仙哨向文》雾听眠

2、Chapter 02

　　眼镜王蛇精神体在栖涂手腕上松松垮垮盘绕成圈，冷硬鳞片随着肌肉伸缩蠕动剐蹭过他细嫩的肌肤，虽然没有紧贴在一起，栖涂却能精准察觉到手腕上的精神体已经蓄势待发。

　　栖涂下意识拧起眉尖。

　　他很讨厌哨兵的精神体。

　　从十年前刚分化开始，直到现在。

　　在栖涂印象里哨兵精神体就像是时刻准备发疯犯贱的劣种，敏感、易怒，和那些哨兵本人一个模样，一点风吹草动就按耐不住心里暴起的狂躁。

　　栖涂漫不经心地将蛇拎起，向后一甩，几乎是瞬间铺开自己的精神网，然后像是撞上什么脏东西一样，冷厌蹙眉。

　　精神网被一道污染源强硬撞开，霸道而狰狞，迅速接入精神丝，像是无数根生锈虬曲的钢针如同暴雨梨花般刺入，通过共感迅速传导入栖涂的痛觉中心，让他整个人身子一僵。

　　污染物在不断自我进化的过程中变得更加有攻击性和感染力。

　　居高临下凝视着他的眼珠子缓缓转动，每一根暴起的血管中鼓动着喷张的污血，藕断丝连的神经像是有自主意识的小触手，群魔乱舞，扭动着、刺探着，朝着站在面前的栖涂迅速蜂拥而去。

　　切割平整的花岗岩石板地迅速龟裂——

　　哗啦！

　　无数碎石在空中迸溅，几根裹着肉泥血水的神经争先恐后地伸向栖涂。

　　电光火石间，几乎是人肉眼都无法识别的速度，栖涂闪身避开，飞掠向旁侧。旁边车里的实验员还在原地急得快冒烟，忽地车窗碎成粉末，四散而飞的玻璃碎渣中，一只手不容拒绝地闯入车里，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腰间一空。

　　与此同时粒子枪的高能粒子流倾泻而出，丛生的神经束痉挛着皱缩成团；混杂着黑色血雾和组织灼烧的气息中，栖涂灵巧地往外一滑，脱出神经丛的围剿。

　　那简直是由污染丝结成的牢笼。

　　人群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原先热闹的广场上只剩下惊慌失措下散落飞舞的纸页，碎落在地上的尸块和散落的血泥被迅速寄生，疯狂抽生蔓延的神经像是潮湿雨林里的菌丝，甚至扭曲的尖端裹着一层黏腻透明的液体，透着野兽垂涎般贪婪。

　　基因强行融合后产生的异变。

　　没有时间去思考无数次午夜梦回是如何从中解脱，神经丝已经悄无声息贴上了衣摆。

　　这场景就连押送污染物的实验人员都已经吓得龟缩在角落之中，但栖涂脸上瞧不出半分外露的神情，“滋啦——”细密如幕横扫而出微型粒子枪中所有蓄势待发的高速粒子，甩腕狠狠将用尽了的粒子枪重扎入异变体狰狞的眼珠，喷溅爆出的腥臭血液被他惊掠避开，顺势纵跃而上押解车顶。

　　无穷无尽神经丝飞扑而来，栖涂闪身后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灰蓝色的精神丝从他指尖迅速探出，前端逐渐拱起，如同一道拉弦将发的利剑——和广场中央类蛇污染物的攻击前兆一模一样。

　　“……不过是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面对训练有素的押解人员都无从下手的污染物，您居然有勇气以卵击石……”耳边似乎再次响起轻佻带笑的嘲弄。

　　“你说你从未能够驯服让它听命与你，栖教授，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栖涂眯起双眼，踩着疯狂的神经丝借力而起，伸手想先切断冲向实验大楼正门的那一丛。

　　几乎是同时，笨重的污染主体发出一声怒吼往栖涂这边蛇行而来。

　　“当心。”栖涂旋身而下，皱着眉去推开站在门口不知死活看热闹的人影，背对的身影往一侧微晃，发丝堪堪擦过他的手臂。

　　一条庞然巨蛇自身影后方陡然钻出，遽然呼啸腾飞。

　　几乎是瞬间，栖涂对上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双眼。

　　实验体双手悠闲插着兜，自下而上仰头细细打量着他，似乎要一寸寸从头到脚找出自己与这具一模一样身体的不同，那份漫不经心的目光滑到栖涂指尖那团精神丝时猛然一顿，眉尖微挑，讶异嗤笑：“他们居然留这么一位宝贵的美人向导在这独自奋斗……”

　　那人明明眼底透着股看不起任何人的冷漠和高傲，但不知为何，就在他与自己陡然对视的瞬间，栖涂感受到了一股暗暗的温柔和缱绻，与外面不费吹灰之力就一口咬断几丛神经丝的巨蛇精神体不同，它主人这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中，似乎带着近乎执著的细腻迷恋。

　　没有留给他们太多时间互相看对眼，被激怒的污染体不顾一切地往这边冲来，卷着一股裹着极强污染能量的冲击波翻滚着压来，实验体都没来得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却见栖涂指尖冒出的灰蓝细丝疯长，如同瞬间撑开的精神护盾一般，快速在他的掌心，弥漫成型。

　　滋啦——

　　想象中精神攻击带来的尖锐疼痛并没有刺入大脑。

　　成簇的灰蓝细丝如同一把锐利的军刀般，将如同海啸般的冲击波瞬间化解的干干净净。

　　黑色的粘液在空中洒出一道弯弧，烧糊了的肉沫冒着白烟四散落下。

　　实验体悠闲地靠在实验大楼的门上，抬头首先看到的是栖涂冷白锐利的下颌线。

　　“您的能力看上去和别的向导不太相似。”

　　他笑着凝视栖涂。

　　只见栖涂灰白色风衣长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脸上沾着不知道从哪溅上的一道血线，浓墨重彩地点缀着那双冷厌低垂的眼眸。身后是两股极强力量相撞留下来的巨坑，类蛇污染物被炸掉了一半，停在广场中央的押解车被掀翻滚到角落，地面坍塌陷落了巨大的深坑，四周供电塔无一幸免，电火花顺着电线向远处爆裂而去。

　　就算是放在军部，也是难得少见的天才向导。

　　尖鸣呼啸的警笛从四面八方包绕而来，城安处的很快将这座私人实验室围了起来，一双黑皮鞋从车阵中央的黑色轿车跨出，踩上遍布碎石的地面。城安处一把手祁阳皱着眉，冷静地对着联络器下达命令：“控制破坏范围，快速疏散群众，就地解决污染物。”

　　实验体仰头笑望栖涂，对远处不小的动静视若无睹，像是洞穿了那双微沉的眼眸，声音带着些许意料之外的戏谑：“贡献了这么精彩绝伦的战斗和无私奉献的守护，您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全身而退……真是让我感到意外。”

　　栖涂闪入实验楼前面废墟的动作几乎没有受到这句话的影响而减缓半分，消失在视野之前，他全身藏在阴暗中，眼中只剩下实验大楼镜面玻璃反射出的一抹夕阳余晖，暗橙如锈，声线如同方才呛了口沙尘般带着微哑：“还剩下一半，你可以和城安处的人一起解决。”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要和他们提起我。”

　　实验体，苏映，这是他从实验大楼中苏醒后，第一时间从记忆中读取的名字，他张了张口，似乎还想深入探究一下这位苏醒后第一个和自己说话的人，但阴影很快吞噬那抹凌厉身影，如同从未出现过般消失地一干二净。

　　广场上骤然爆出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爆裂声，强大的精神屏障与之一同消失，削剩一半的污染体裹着腥臭肮脏的污血挣扎而起，轰然向苏映这方扑来。苏映随便踢起块地上碎石，攥在手心，抬头凝眸注视着眼前行动迅猛的庞然巨兽。

　　哨兵敏感的五感让他轻而易举洞悉眼前巨物的每一个细微行动，他腾空而起，视觉能够捕捉到视野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敏锐的听觉让他精准避开后背偷袭而来的神经丝。苏映快速在废墟般的广场上跃动，配合城安处也好，单打独斗也罢，他尽数掌握现场风吹草动，哪怕是一颗尘土的跌落都如此清晰明了。

　　实验大楼内的被困人群在城安处的掩护下七嘴八舌地朝外转移，污染物被削去一半正找新鲜能量，贪婪的神经丝扭动着就想伸过去。苏映指尖把玩着沾满污浊黑血的碎石片，漫不经心地站在污染物暴怒充血的眼珠前，垂目凝视片刻，笑道：

　　“你居然敢在我眼皮底下开小差？”

　　污染物跃跃欲试的神经丝骤然停在半空，笨重的眼珠缓缓转动：“……嘶？”

　　蛮石崎岖的广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似乎地下千尺之处有什么巨物游走，还没等城安处的人反应过来，两侧林荫长道的梧桐树“轰”一声被齐刷刷连根掀翻，闪着冷光的漆黑蛇鳞迅速划过裸露的泥土，城市灾害预警系统的警铃嘶鸣响彻长空，最终在巨蛇盘绕腾空一尾巴抽在污染物眼珠子上后，四下骤然静了。

　　被抽得扁下去一半的眼珠可怜兮兮地垂在外面，只剩下一条神经藕断丝连，它费尽心思翻起望向上方，骤然对上一双微垂的双眸，长而微翘的眼尾此刻落着一抹阴森冷笑。

　　“你一个污染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居然会和我的精神体产生熟悉感。”

　　就在污染物咧着血盆大口想要谄媚求饶的一瞬。

　　高高昂起头颅的眼镜王蛇俯身闪击而来，尖锐锋利的毒牙裹挟着凛冽的精神力压迫猛地凿穿污染物剩下的残躯，一寸寸扭头盯上下方惊恐的城安处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