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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重逢 ...

  •   “那你愿意和我聊聊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符于渊这辈子大概第一次这样低声下四的求人搭理她,她表现得无所适从。

      褚月恒被她这拘谨的样子搞得有些心酸,刚想要答应,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会场门口,戚清棠和洛星临拉拉扯扯的下了车,直奔褚月恒而来。

      褚月恒立刻意识到,如果他再不跑,就要在亲妈面前丢人了,人与人相处,第一印象很重要的,褚月恒并不想让他母亲觉得他品味不好,或者觉得他是个不明事理的可怜虫。

      “您要去哪儿聊?”褚月恒快速问符于渊。

      “我家?”符于渊小心翼翼的问。

      “可以,走吧。”褚月恒拉着符于渊的胳膊,飞速走进她刚准备送他的跑车里,点火发动,在戚清棠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消失。

      戚清棠立刻再次拨通褚月恒的手机,保安拿着手机和戚清棠无言相望,保安犹豫着说:“褚先生说他被车压死了。”

      “呵,无非是嫌我给他丢人罢了。”戚清棠夺过手机,转身走了。

      保安喃喃道:“还第一次见怕男媳妇儿怕成这样的。”

      符于渊坐在副驾,默默给褚月恒调好导航:“我住在花溪庄园,有点远,你介意今晚睡我那儿吗?”

      “晚点回没关系。”褚月恒隐晦的拒绝了。

      “那我送你回去,”符于渊眼巴巴的看着褚月恒,“你不介意我知道你住哪儿吧?”

      褚月恒哭笑不得:“怎么,你要绑架我?”

      他俩不尴不尬的沉默了一会儿,褚月恒什么都没想,符于渊则在绞尽脑汁寻找话题。在出门见到符于渊的那一刻,褚月恒的心就定了,可符于渊的心还在七上八下。

      “那个追你的男孩儿是戚砚琛的儿子?”符于渊刚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她最想知道的。

      “他想问我他哥哥去哪儿了,我们不熟。”褚月恒立刻撇清关系,“我和他哥哥是同事。”

      符于渊疑惑的看了褚月恒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李清木院长似乎很赏识你,我们当年是泊大同届,她上学时就是天才人物了。”

      这一刻,褚月恒才真切的感觉符于渊的生活和他的生活产生了交集。不是寒冷黑暗的冰原中的那次失败的缘分,而是在这里,阳光明媚泊岳城。他们选择了同样的地方,走了同样的路。她不只是存在于灰暗的过往中,她还站在他的未来里。

      褚月恒对自己成为第十位院长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别样的动力。

      “你喜欢泊岳城吗?”褚月恒就此展开话题,想要更了解符于渊一点。

      “我在泊岳居住了十年,却还时常被这个城市美的吓一跳。”符于渊轻松的笑了,“在泊大念书不能算作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但那可能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幸福的滋味,第一次总是不一样的,我到现在还会时常回味。比如图书馆东南角的那扇古老的落地窗,外面是一片浓艳的绿,比如宿舍外面的紫金花树,上面总有喜鹊在吵架。”

      褚月恒听的心中酸涩,轻声问:“那您后来为什么搬走了?”

      “选择搬去浮海城是为了扩大我的化妆品牌,浮海城是时尚之都,更适合我发展。但浮海城也是一座美丽的城市,”符于渊感慨道,“等你休假,跟我去浮海度假吧,我在那儿有一片海滩。”

      褚月恒附和着:“嗯。”

      符于渊看向褚月恒冷峻的侧脸,他不笑的时候显得很不好亲近,会令人心生自卑和恐惧,符于渊却觉得骄傲,她的孩子不光长得俊美,还美的很威风。车里一片黑暗,街边路灯的光线时不时透进来,符于渊认真的端详着褚月恒,发现这孩子长得和她实在太过相像,简直像是她有丝分裂出来的。

      身材大概是像了褚冰河,高大结实,这样也好,褚冰河虽然愚钝,但他身体素质非常好,家里几代传承长寿基因,是具有基因优势的家族……咳咳,除开智商以外,具有基因优势。不过问题不大,孩子的智商都随妈妈的,她聪明就够了。

      这一路,一直都是她在说,这孩子就耐心地听着,却丝毫没有讲述自己经历的打算。不知是对她心有芥蒂,还是本来性格就戒心强,不知道褚冰河对他好不好。

      “你父亲……对你怎么样?”符于渊有些愧疚的低下头,认为自己这个抛弃孩子的亲娘,肯定是比不上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的亲爹,她冒然问出这话,可能会被褚月恒视为冒犯褚冰河,所以她又补充了一句,“他从小就抚育他那几个弟弟,自然是会照顾小孩的。”

      褚冰河是全村皆知的好哥哥,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大几个弟弟,牺牲自己不求回报。符于冰觉得他对自己的孩子只会更好,不像她,她天生就比较自私,舍己为人这个词不适合她。

      其实当年抛弃褚月恒时,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今晚来见褚月恒之前,她也只是想着自己现在有钱了,如果褚月恒需要,她就让褚月恒财富自由,至于什么培养母子感情,或者什么表达愧疚和歉意,这些她都没想过。

      她这辈子没真心和谁道过歉,也从未因为任何事情责怪过自己,天错地错都不可能是她的错。可看到褚月恒的瞬间,她被一种深刻的感情击溃了。

      褚月恒不仅仅是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她从褚月恒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就算褚月恒不是她的孩子,她也会喜欢褚月恒的。

      偏偏褚月恒又是她的孩子,长得和她如此相像,威风又漂亮,可看上去比她年轻时还要不开心,自负如她也忍不住开始责怪自己,哪个被亲娘抛弃的小孩能开心的起来?

      就算她当年不得不离开,在有能力后也该回去看看褚月恒的。

      符于渊突然觉得自己原本准备的补偿有些拿不出手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褚月恒修复关系,这辈子也从未低声下四求过人,只能笨拙的把自己带过来的东西都拿出来,眼巴巴的希望褚月恒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

      褚月恒不知道怎么回答符于渊这个问题,符于渊突然提起褚冰河令他感到紧张,他还是觉得符于渊会嫌弃他身上的另一半血脉:“我和他并不相像。”

      符于渊没想到褚月恒会这样回答,她下意识点点头:“确实,你外貌上随我,聪明也随我。”

      褚月恒勾了一下唇角,还是有点忐忑:“那我有随父亲的地方吗?”

      “看上去这结实的身板是随他了,”符于冰笑着说,“这你可千万要随父亲,你太爷爷和太奶奶都活了一百来岁。”

      “我爷爷去年刚死。”褚月恒平静地说。

      “啊?”符于渊没想到基因优势居然在爷爷辈被打破了,顿时有种买东西被销售骗了,回家用了才发现的感觉,“那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褚月恒想起那么骂起人来中期十足的健硕老太,点点头:“非常好。”

      符于渊舒了口气:“这还差不多,你放心,我家这边基因也不差的,你姥姥姥爷今年也都八十多了,都还健硕。”

      褚月恒想起把自己亲妈扔到神庙后就再也没管过的姥姥姥爷:“这不重要。我其实想问,您刚才说希望我像父亲一样健康,您不是很讨厌父亲吗?”

      符于渊看向褚月恒,突然就懂了:“你是怕我嫌弃你是褚冰河的孩子?”

      褚月恒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点点头。

      “我和他的婚姻的确不顺利,”符于渊的神色坦荡潇洒,“但他是我选的,和他生孩子也是我选的,我不怪自己,更不怪你。我当年看上他身体强壮、贤惠顾家,这才嫁给了他。我自小在神庙里长大,身边只有神像陪伴,你父亲抚育弟弟、伺候父母,心里总惦记着一大家子人,还总带着他抓的鱼上山来看我,像照顾他弟弟们一样照顾我,他给我了家的感觉。我愿意和他生孩子,我觉得有他在,我的孩子不用像我儿时那样孤独,这挺好的。”

      身边只有神像的陪伴,这句话让褚月恒想到了自己,其实在他的孩提时代,身边也只有神像陪伴,母亲的计划落空了。

      符于渊继续说:“但是,婚姻生活和我想象的不一样,褚家人也从未真的把我当做亲人,所以结婚后我总会梦到极夜和神庙之后的深渊,总之,情况很复杂。对不起,我实在太想逃离了,所以我离开了。”

      “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后悔过,”符于渊试探着将手放在褚月恒手上,“直到看见你的那一刻。”

      褚月恒僵住了。

      “你刚出生时,我似乎并没有产生足够的催产素,”符于渊握紧褚月恒的手,“但你长成了现在的你,我……为你骄傲。”

      褚月恒舒了口气,笑了:“我也为你骄傲。”

      花溪庄园如同其名字一般,坐落在漫山花海中,似乎连空气都染上了芬芳的气息。夜深了,家里的厨师早就下班,符于渊亲自给褚月恒做鳕鱼汤和蓝莓面包,褚月恒熟练地给她打下手。

      这期间符于渊一直在讲自己在泊大念书时的趣事,没有强行打探褚月恒的过往,让褚月恒颇感放松。

      把菜端上桌后,符于渊拿出一瓶自己酿的蓝莓果酒:“这是咱们的特产,你来泊岳这么久,肯定想念这一口了。”

      褚月恒都没喝过这玩意儿,又何谈想念:“我不喝酒。”

      “今天我们都累了,喝点放松一下吧。”符于渊笑的眉眼弯弯,被夏国人民盛赞的雪狼灰眸闪过动人的温柔。

      “可是我待会儿还要开车回去。”褚月恒犹豫着说。

      “别担心,我送你回去。”符于渊把清澈的果酒倒进杯子里,馥郁的蓝莓香气非常诱人,“这果酒度数低,可能不合你口味,但其实对身体很好的。”

      北宁族的男人都喜欢烈酒,褚月恒除外。

      盛情难却,褚月恒试探着尝了一口,味道就像是上好的蓝莓果汁,褚月恒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尝了一口,感觉有点渴,干脆喝完了一杯。

      “你喜欢就好,我酒窖里还有一箱子,待会儿装你后备箱。”符于渊殷勤的给褚月恒夹菜,“尝尝我做的鳕鱼,这是我的拿手好菜。”

      褚月恒迷蒙的点点头,感觉自己的整个脸烧了起来,他夹起一块鳕鱼,但筷子一抖,鱼肉又滑溜溜的掉了下去,然后他就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符于渊:“你说和褚冰河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做家务,为什么你烧菜这么好吃?”

      “你都没吃到就知道好吃了。”符于渊被逗乐了,她把鱼肉夹起来,怼到褚月恒嘴边,“是不是在北宁族用叉子用多了,不习惯用筷子?”

      褚月恒乖乖吃了一口鱼肉,严肃的点头:“你的厨艺非常优秀,而且我们北宁族不用筷子吃饭,我们用手。”

      符于渊惊讶的看向褚月恒,见他脸色有点发粉,就大胆的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你喝醉了?”

      “没有。”褚月恒坚定地否认,并把符于渊刚给他满上的蓝莓汁一口喝光,“我渴了。”

      “这果酒还不到十度,你这酒量……”符于渊哈哈大笑。

      “别嘲笑我。”褚月恒慢悠悠的眨巴着眼睛,认真地说,“你再不停下,我就要嘲笑你了。”

      “你能嘲笑我什么?”符于渊洗耳恭听。

      “你的头发很好笑,就像你已经八十岁了。”褚月恒眨巴着眼睛,慢悠悠的说。

      符于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咱们族人是不是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而欺负你了。”

      褚月恒无辜的回望符于渊,不吱声了。

      符于渊拿褚月恒没办法,无奈道:“怎么又不说话了?”

      “喝醉了,”褚月恒继续无辜,并平静的转身,走向那一看就舒服的露台沙发:“我要睡觉。”

      符于渊目瞪口呆的看着褚月恒打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睡觉不在那儿。”符于渊连忙追过去,把跑到露台的出月恒拉回来,山里晚间的夜风是很冷的,一个只穿一层单衣的醉鬼不适合去那里。

      符于渊把褚月恒带到主卧隔壁的客房:“睡吧,我去给你找睡衣。”

      褚月恒打量了一圈房间,觉得不如露台好,于是默默转身,执拗的走向露台。

      “你去哪儿?”符于渊再次把到处游荡的褚月恒拉回来,“不是想睡觉吗?”

      褚月恒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儿太热。”

      符于渊松了口气:“我给你开空调。”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褚月恒拉住符于渊的袖子,“不是说褚冰河贤惠吗?为什么不是他做饭?”

      符于渊叹了口气,只能耐心地解释:“咱们北宁族的家务非常多,比不得科技发达的泊岳。你看,生活要去树林里砍木头,吃鱼要去海里抓,房子要自己动手修缮,后院的厚雪几乎每天都要铲,这些活儿都是你父亲干的。我只需要做饭,收拾一下房间,已经很轻松了。”

      褚月恒点点头,懂了:“你是在跟我说他的好话。”

      符于渊无奈的笑了:“也不算吧,我只是客观评价他。我猜他对你不好,不然你不会一直骂他蠢货。”

      符于渊轻轻握住褚月恒的手,仰头看着褚月恒,满眼骄傲:“你像我,和他生活在一起,一定不快乐。但是你不是拥有一半蠢货基因的人,你母亲也不是沉浸在羞愧里的失败者。你继承了我的聪明和他的强壮,你比我们两个要更好。”

      褚月恒沉寂了下来,在他醉醺醺的大脑里,开始隐约的意识到,他其实渴望从符于渊嘴里听到辱骂褚冰河的话。也许是因为过去经年累月的怨恨无处分享,也许……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摆脱不孝顺褚冰河的愧疚感。

      不管是哪个原因,都不是一个成年人撒酒疯的理由。

      想明白这一点后,褚月恒开始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我还有工作没完成,得回泊大。”

      符于渊惊讶道:“可是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褚月恒迟钝的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晚上工作,白天谈恋爱。”

      “那你什么时候睡觉?”符于渊瞪大眼睛,“什么恋爱需要用一整个白天谈?”

      褚月恒默默转过身,背对着符于渊往外走:“你好凶。”

      符于渊哭笑不得的扯住乱跑的褚月恒,哄道:“我送你回泊大还不行吗?你别乱跑了,跟我走。”

      一坐上车,在褚月恒昏昏欲睡之间,符于渊一直在唠叨睡觉的重要性,褚月恒越听越困,没一会儿就陷入梦境了。

      车程只有短短一小时,符于渊把车停在泊大实验楼下面,帮褚月恒把座椅靠背调低,然后就默默的看褚月恒睡觉。

      褚月恒微微转了个身,符于渊没忍住,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抱住了他。

      戚清棠从褚月恒家二楼将车里纠缠在一起的“狗男女”看得清清楚楚,他抹了一把眼泪,直接打给亲哥:“哥,褚月恒出轨了,戚语冰也出轨了。”

      公山易禾迷蒙的睁开眼,反应了几秒钟,瞪大了眼睛,再反应几秒钟,又困倦的合上眼:“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已经一点多了。”

      “我哪儿还有心情睡觉!”戚清棠巴拉巴拉从和褚月恒视频通话讲起,磨磨唧唧讲了半个多小时。

      公山易禾无奈的看着钟表走向两点,突然觉得自己有这么个弟弟真是倒大霉了。

      一直以来,他都把戚清棠带给他的麻烦归结于父母没教好,从未对清棠产生过怨怼。但每当他想起昨晚褚月恒对戚清棠的温柔,那令他感到罪恶的嫉妒情绪就会冒出头来。

      公山易禾颓废的捂住脸,等电话那头的戚清棠叨叨完,才简练的说:“褚月恒没出轨,那个美女是他亲妈。戚语冰出轨了,但姓蒋的对不起她在先,怪不得她。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早点睡吧。”

      “可是……”戚清棠还想说话,公山易禾不耐烦的按了关机。

      他把枕头蒙在自己脸上,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这辈子第一次心动很美好,却把他陷入了非常不光彩的境地。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羞耻感淹没,极高的道德修养与自尊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会在梦里幻想褚月恒安慰戚清棠时的风采,会悄悄用视线描摹褚月恒的侧脸,或者假装和他撞到然后闻他的头发。

      他还莫名其妙的迷上了舞台剧,总是在周五夜晚同一时间去看同一场舞台剧,直到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是因为那部剧讲的是哥哥抢走了弟弟的妻子。意识到自己迷恋这部剧的原因后,他被愧疚和羞耻吞没,然后他喝了个烂醉,把自家花园踩的一片狼藉,并在第二天醒来后承受更浓烈的羞耻感。

      无论他如何庸人自扰,都不会影响到褚月恒分毫。

      他还是会在片场为戚清棠端茶倒水,操心那些不适合他操心的琐碎日常,然后在夜晚温柔的开解戚清棠那些在他看来幼稚无聊的小烦恼,并对戚清棠做更亲密的事。

      端茶倒水的褚月恒、无微不至的褚月恒、温柔解语花褚月恒、还有忍着羞耻也要配合他八卦的褚月恒,戚清棠可真命好啊,如果是他,一定不舍得让褚月恒这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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