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默山醒

3、临天下 我亦可君临

　　梁忆苦这几年隐隐有成为最受宠公主的趋势。
　　有悲天悯人之心，忧百姓之忧，又与几位皇子相处融洽。

　　梁献帝其实不喜欢她，从名字就看得出了。既然有忆苦，那也有思甜。梁思甜才是献帝最宠爱的公主。
　　梁献帝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宽厚形象代表他去善待底层百姓。
　　至于民间以为的宠爱……

　　“当然了当然了，他赏赐给我御膳，又赐给我金钗，怎么不是宠爱？”梁忆苦冷笑，“吃剩的饭也是爱。好一个父爱。”
　　纪乐游抿唇不言。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我要走了。”
　　梁忆苦问她去哪里。
　　纪乐游说去江湖。

　　纪乐游是偷偷和梁忆苦见面的，但是她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那是梁忆苦过得最冷的冬天。
　　“听母后说，你与灵王长得一般无二，声音也极为相似，灵王的死讯还未上抵天听，陛下又对你毫无关注，正是我们狸猫换太子的绝佳机会。”宸妃屏退了众人，低声与梁忆苦道，“你取灵王而代之，待你成为太子，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梁忆苦只是歪头看着宸妃笑了一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宸妃被她漆黑的眼珠直直盯着有些发怵。
　　宸妃素来是害怕这个孩子的，她太有主见了，她太不同寻常了。

　　那天纪乐游在屋顶偷听到了。
　　宸妃不再劝说，悄声离开了。梁忆苦仰头看了一下：“来者是客，请从正门进来吧。”
　　纪乐游一身风雪地进来了。

　　“是你啊，右相家的二小姐。”
　　“公主记得我？”
　　梁忆苦不说话了，沉沉的目光端量着纪乐游。
　　纪乐游收起面上吊儿郎当的表情，正色道：“这样看公主倒是比当今圣上更有帝王之气，怪不得宸妃如此。既然是这样，宸妃的提议怎么不接受？”
　　梁忆苦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却不喝，只是慢悠悠地吹着。
　　“你倒是大胆。”梁忆苦说，“很合我的心意。”
　　纪乐游闻言也放松下来，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来：“毕竟都是这种地方出来的。”
　　梁忆苦不说话，只是吹着茶。
　　她不说话纪乐游反而坐不住了，开始东扯西扯。也许是梁忆苦的神情太置身事外，也许是纪乐游那时确实年轻，总觉得同龄的女孩是值得信任的，总之把接下来反叛军的计划透了个底给她。
　　梁忆苦垂眸，不动声色地说：“你就这么说了，不怕本公主告诉父皇？”
　　纪乐游目光灼灼，握住了她的肩膀：“你不会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是一路人。”
　　“我们是哪路人？”
　　“不会被现状困住的人。”
　　梁忆苦放下茶，对上她的目光的时候怔了一下，随后按下激动得站起来的她。力道之大，让纪乐游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又坐了下去。
　　梁忆苦说：“慎言。”

　　梁忆苦压低了声音，和纪乐游说了一整夜的话。
　　两位不过十五岁的少女已经准备好未来的挑战并走在路上了。

　　第二天一早，纪乐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梁忆苦眼眸中透出了一道锐利的目光，将纪乐游送给她的令牌小心地藏进暗格。

　　雪下得很大，她推开门时，却看见粉色的腊梅从宫墙上露出来。

　　梁忆苦说。
　　梁献帝六位皇子与三位公主之中，唯有她德才兼备，于百姓之中声望极高。
　　而如今高堂之上已经彻底陷入混乱之中，大她八岁的太子无功无过，有时候有些耽于美色，有时候却能做得很好，“可是他身居于此，无功无过便是失职。”梁忆苦敲了敲桌子，平静地告诉纪乐游，“倘若有机会，第一个要除去的便是太子和二皇子。”
　　二皇子与太子是双生子。
　　“我怀疑有的时候的太子其实是二皇子。”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何太子有时不太一样了。
　　“况且，”梁忆苦站起身，双目凛凛，“这么多年来，皇位也该论到我们做了。”

　　纪乐游说。
　　我明白你的野心了。
　　“大女子本就如此。争权夺利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专属？”纪乐游不屑道，“我会暗中帮助你。”
　　那块令牌，是右相私养军队的指挥令牌。
　　“这块令牌，可以号令他的私兵。他将他们命名为，屠龙军。”

　　雪停了。
　　梁忆苦低头看地上的积雪：“这个时候乐游应该已经带着瑶姨安全离开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战斗了。”
　　屠龙……好一个名字。
　　赤裸裸的反叛之心。
　　那又如何，如今早已尘归尘，土归土。
　　如今都已经四年过去了。

　　左相府与右相府的相继被屠给梁献帝带来了极大的恐慌。反叛军即将攻入城门时他已经不知所踪。
　　梁忆苦冷笑了一声：“胆小如鼠。”
　　四周噤声。
　　繁重的宫服她自八岁起再也没穿过，但在她往城墙去时却看见四公主被衣裙绊了一跤。梁忆苦无暇顾及她，吩咐身边的一位全身蒙黑的武者：“带梁思甜去安全的地方。”
　　“是。”
　　耳熟的声音。
　　“乐游！”梁忆苦笑起来，“你来帮我了！”
　　“是。我安顿好母亲就赶过来了。”纪乐游也很高兴，无论什么时候和好朋友见面，总是让人感受到力量的。
　　“那么后方就交给你了。”梁忆苦珍重地拥抱了一下她。
　　纪乐游朗声应了好，飞快地捞起四公主往后方撤去。

　　梁忆苦也加快步伐往城门去。

　　她快步登上城墙，部下语速飞快地报告：“三皇子为首的反叛军的打的天有新的紫薇星旗号。旧王将死，新王已来。他们本与我朝中人有所联络，但是那位不知所踪，属下无能，还未能查清是谁。”
　　反叛军为首的居然是一直默默无闻的三皇子。这倒是有点出乎梁忆苦的意料，她伸手接过部下递上来的箭矢，一箭射穿三皇子的军帽。
　　那位朝中之人，当然是右相了。
　　三皇子在城墙下大喊：“新王已来，宫内众人遇敌则斗，降则不杀！”

　　周围略有骚动，梁忆苦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终于不再言语。
　　她也提高了音量：“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皇兄本是正统，何须叛起？”
　　“那六公主今日站在这里又是为何？”
　　梁忆苦微微一笑，“今时不同往日。本公主是正统，而皇兄你，只是反叛军的一员。”
　　她举起那个冬天纪乐游暗中给她的令牌，高声道：“全体屠龙军听令！”

　　反叛军乌泱泱跪下了。
　　梁忆苦踏着寒风从城墙上轻飘飘地跳下来，一步步逼近三皇子。明明是很温和的声音，听来却如同蛇蝎一般钻进他的耳中：“皇兄，为何要挡我的路呢。”
　　她仰头看马上的三皇子：“当初你们制定见令牌如见右相，如今后悔了吗？”
　　她再次举起令牌号令三军：“今日起，屠龙军收归护城军，一切听本公主调动。”
　　随后抽出随身的佩剑：“皇兄，你今日恐怕要命葬于此了。”

　　一剑斩马足，三皇子反应极快地翻身滚开，心下骇然一片。六公主何时学的武功？
　　第二剑已经逼近咽喉。
　　寒光中他看到了自己受惊的面庞。

　　血流如注。

　　六公主却笑得开怀：“虽然被你们提前了我的计划，但是你们的口号倒是好用，那么从今日起，本公主就是新王了。”

　　新王临天下。
　　旧主梁献帝，此时已经不能叫梁献帝了，梁宇与五皇子在暗道中被梁忆苦发现，求情未果，被她一剑封喉。太子与二皇子皆死于纪乐游手中。
　　四公主受封一方郡主。七公主尚且年幼，将由梁忆苦亲自培养。余下两位皇子不过襁褓之年，由纪乐游带出宫送给一位农妇。

　　梁忆苦力排众议，立为新帝，改国号为女。鼓励全国女子科举，重新划分田地，立女户。
　　政务繁忙，她倒是很开心：“大权在握的感觉真好！那些皇兄不肯让给我，我只好自己来抢了，又有什么错呢。”

　　纪乐游说：“她坐在这个位置上，会比任何人都做得好。”
　　是的，她会做得很好。
　　因为她是新帝梁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