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管太严怎么办》易迁丽浪

2、粉色 昨天白季染

　　昨天白季染哭累了就抱着枕头栽进被子里，凭着惊人的睡眠质量，头一沾枕就睡得天昏地暗。

　　施家别墅向来清净。施父白母常年在外奔波，偌大的房子里除去两人就只剩阿姨张慧华。

　　米白棉拖碾过冷白大理石，落地悄无声息。

　　施临予刚洗漱完，发梢的水顺着下颌线滚落。他手里拿着干毛巾随意擦着头发，脚步放得轻，径直走到对门。

　　和往常一样没有反锁，把手轻轻一转门就开了。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只在缝隙里漏进一缕晨曦。白季染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露出半张毛茸茸的脸，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施临予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他抬手，指腹穿过柔软的黑发，带着刚洗过手的微凉，轻轻揉了揉白季染脑袋。熟睡的人立刻不满地哼唧一声，鼻尖皱了皱，依旧不肯睁眼。

　　“起床了，”施临予的声音压得低，带着清晨才有的沙哑，“今天九点要去公司，忘了？”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眼睫连颤都没颤一下，仿佛睡得更沉了。

　　施临予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也不催，只是伸手轻轻托起他后颈，把人脑袋挪到自己臂弯里。温热的指腹贴着他微凉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地打着圈。

　　周身暖意融融，白季染慢慢睁开一丝眼缝，眼珠转了转，确定是施临予后又飞快闭上，眼尾还偷偷勾了一下，心里打着小算盘：只要继续装睡，就能多享受一会儿按摩服务。

　　施临予自然是看到了，不过没有戳破。

　　等白季染终于舍得睁眼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八点二十七。他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完了！”

　　虽说去晚了没人敢说什么，但白季染不喜欢迟到。

　　两人几乎是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早餐。
　　白季染嘴里塞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跟张姨道别。

　　副驾的座椅被白季染放到最低，他脑袋歪在车窗上，头发被吹得乱蓬蓬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细软的绒毛纤毫毕现。没一会儿，呼吸渐匀，又睡着了。

　　施临予余光瞥了副驾一眼，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白季染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驶入了公司所在的商圈，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侧头看向施临予：“哥，停一下车呗，我去买盒口香糖。”

　　练舞的时候他喜欢嘴里嚼点什么，不然总觉得太枯燥。

　　话音刚落施临予已经轻踩刹车，车速平稳地降下来，轻打方向盘，精准地停进了路边的车位。他拉开车门：“你在车里等着，我去买。”

　　白季染本来就没打算动，闻言跟那被伺候惯了的太上皇似的，懒懒地点点头，示意对方：这事他准了。

　　看着施临予关上车门的背影，他立刻把座椅再往下放了放，整个人陷在座椅里，活脱一只摊平的猫。

　　可窗外那身影没走两步又突然折返回来，白季染按下车窗，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就听见施临予倚在车门边，慢悠悠地问：“要粉的还是白的？”

　　“……”

　　白季染耳尖瞬间泛起薄红，木讷地动了动嘴皮子，半天憋出两个字：“白的。”

　　目的达成，施临予点点头，转身走向便利店。车里的白季染气得狠狠捶了一下座椅，他看见了，施临予转身的那一瞬间嘴角往上扬了！

　　回忆被拉回十几年前的夏天。

　　小季染鼓着腮帮子嚼得起劲，含糊不清地扯施临予的袖子：“我们比谁吹的泡泡大！输了的要给对方当马骑！”

　　施临予依着他，轻轻吐气，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小季染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怔怔地看着那个粉色的泡泡，眉毛委屈地耷拉下来，说哭就哭：“为什么你的是粉色的……”

　　他自己嘴里那颗是白色的。

　　“我喜欢粉色……我要粉色……”

　　他跺着脚，不管不顾地哭闹。

　　泡泡糖是尹苡茜买的，只有两颗，还是小季染逼着施临予吃的。那时候施临予也小，看白季染忽然哭成这样有些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干巴巴安慰：“别哭了，我现在去给你买粉色的行吗？”

　　可小季染半点听不进劝，一头扎进施临予怀里，胳膊圈紧他脖子手脚并用地扒着往上爬，两根手指直奔他嘴里的泡泡糖：“现在就给我！”

　　简直是霸王一个。

　　施临予终究拗不过他，两人最后交换了嘴里的泡泡糖。交换后小季染立刻破涕为笑，得意地鼓着腮帮子，还非要施临予看着他吹泡泡。

　　往事不堪回首，白季染正捂脸自闭，车门被拉开了。施临予刚把手里的口香糖递过来，就被他一把夺了过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施临予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假装清了清嗓，若无其事地发动车子。

　　车停在公司地下车库。

　　两人走进电梯，里面已经站了几个练习生，都是平时和白季染一起训练的。

　　施临予来接白季染的次数多了，全公司上下都认熟了白季染这位气场慑人的哥哥。大家见了他只会恭恭敬敬地问声好，没人敢多搭一句话，只敢围着白季染闲聊说笑。

　　电梯缓缓上升，马璇趁施临予不注意，偷偷凑到白季染耳边：“齐骁来咱们公司了，下次的出道舞台他也会参加。”

　　白季染兴趣盎然的同时有些疑惑，下意识抬头看向施临予：“齐骁是谁啊？”

　　电梯里静得落针可闻，马璇和其他几个练习生都瞪大眼睛看着他，像看什么外星生物，眼神里满是“你居然不知道齐骁”的震惊。

　　马璇：“不是吧季染，齐骁你不知道？就是去年参加天籁新生代的那个啊，后来还演了好几部热播剧，唱跳演全能，粉丝可多了。”

　　按理说干这一行的多少都会关注圈里的动态，像齐骁这种同辈里的顶流几乎没人不知道。白季染尴尬地笑了笑：“哦……我平时不怎么看这些。”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他头顶，指尖顺着黑发滑过，把他翘起来的呆毛按了下去。

　　“也不知道公司这次准备搞几人团，齐骁空降过来，咱们的出道名额相当于少了一个。”

　　出了电梯，马璇边走边碎碎念，语气里满是怨念。

　　“可不是嘛，”旁边的练习生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听说背景很硬，不然怎么可能直接空降预备出道组。”

　　“他粉丝还到处吹，说咱们公司高攀他了，要我说他去的要是别的娱乐公司，早晚得被资本玩死。”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直到推开舞蹈室的门，声音才戛然而止。

　　见施临予来了，原本喧闹的舞蹈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问好。

　　站在镜子前的一个男生缓缓转过身，他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摘下来露出利落的短发，左耳上戴着一颗湛蓝色耳钉。
　　不同于别人，他漫不经心瞥了眼施临予，眼里带着点傲气，抬手揉了揉耳钉，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

　　施临予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白季染：“走了，练舞的时候注意……”

　　话没说完，他发现白季染根本没在听。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前方，眼神发直，魂都不知道飘到哪去了。施临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落在齐骁左耳那颗蓝色的耳钉上。

　　施临予唇角的弧度淡下去，眸底不多的暖意尽数冰封。

　　“白季染。”他沉声喊他全名。

　　“啊？”白季染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施临予盯着他许久，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练舞的时候注意安全，晚点来接你。”

　　“哦哦好。”白季染敷衍地摆摆手，眼睛又不受控制地飘回齐骁身上，摆手的方向都对着门。

　　他满脑子都是那颗蓝色的耳钉。
　　太酷了！心想等自己成年了也要去打耳洞，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跳舞的时候耳钉跟着晃，肯定帅炸了。到时候粉丝肯定会疯狂尖叫，随便一张抓拍都是神图。

　　他美滋滋地畅想着，半晌才忽然意识到周围静得可怕。
　　抬眼四顾，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同事们此刻全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一道道目光先飞快地扫过施临予，又齐刷刷落回他身上，个个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白季染跟众人对视，又顺着他们的目光缓缓回头，发现施临予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盯了多久。

　　心里咯噔一下，白季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想问呢，施临予却先他一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季染僵在原地，觉得奇怪，怎么莫名其妙就不理他了。

　　更奇怪的事还在后头。

　　下午，舞练到一半，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打断训练进程，客气地说：“季染，今天开始你去隔壁的训练室单独训练，有合作舞台的时候再跟大家一起合练。”

　　工作人员走后舞蹈室里炸开了锅。

　　当天，各种传言就开始在公司内部发酵。

　　“白季染被单独叫走了？不会是齐骁把他挤走了吧？”
　　“想什么呢，白季染的唱功是我们当中最好的，要走也轮不到他啊。”
　　“话别说得那么早，听说齐骁的唱功也不差，而且人家有流量啊。”
　　“诶，你们忘了白季染是施家的人了吗？施薄衍可是克讯第一大股东！”
　　“那又怎么样，白季染又不姓施……”
　　“你傻啊！没看见施临予每天亲自接送吗？那宠的程度比亲哥还亲，施家怎么可能不待见他？”

　　-

　　“夫人回来了！”

　　傍晚，见尹苡茜回来，张慧华连忙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和外套：“路上累了吧？快歇着。”

　　尹苡茜一身米白色风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藏不住疲惫，笑容却依旧温和。

　　她换了鞋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端起张慧华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问道：“小临和季染呢？”

　　“小临在书房呢，季染去公司了。”

　　这会儿阳光灿而不烈，透过窗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尹苡茜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叹了口气：“季染最近怎么样？”

　　张慧华：“夫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季染好着呢，吃好穿好，学习好身体好！”

　　尹苡茜愣了一下，没料到张慧华会这么回答。

　　见尹苡茜一头雾水，张慧华忍不住笑了：“您不知道，小临对季染上心着呢，每天陪着练体能、盯着写作业，作息管得比钟表还准。有这么个哥哥管着，季染哪哪都好。”

　　闻言尹苡茜眉眼弯了弯，忍不住轻笑一声：“这小子，现在怕是被他哥宠得连衣服都不会叠吧。”

　　没一会儿，尹苡茜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书房里施临予瞧了瞧窗外，又抬手看了眼腕表，随即操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下楼。

　　他一眼看到了沙发上熟睡的尹苡茜，脚下不自觉放轻了。

　　似是感知到了人气，尹苡茜指尖微顿，眼睫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带着浓浓的睡意。

　　“小临啊，”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带点鼻音，“饿了吧？张姨应该快做好饭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施临予径直走到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阿姨您先吃，我去接季染。”

　　“嗯？”尹苡茜愣怔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小白不是九点才结束训练吗？现在还早着呢。”

　　施临予没有作声。

　　是九点才结束，但不提前等着人，难道要特意腾出时间让白季染跟不相干的人说话，盯着某些无关紧要的人看吗？

　　尹苡茜没等来对方的回应，只听到“咔哒”一声轻响，玄关的门被关上了。

　　她坐在沙发上呆坐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忍不住笑笑，摇着头自言自语：“我这个当妈的还不如这个哥哥称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