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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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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过,阳光透过枝叶,留下斑驳的影子,将陈意凝拉回高中那段青涩的回忆。
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出橡胶味时,余姚举着小喇叭的声音,几乎要刺穿了整个操场:“陈——意——凝——!”
三班方阵里的陈意凝差点被柑橘呛住。抬头看见好友在一班看台蹦跳着招手,橘瓣的汁水突然变得齁甜,黏糊糊沾在指缝里。
她皱了下眉,扯了张纸擦拭。
“涂老师想见你!”余姚拽着她手腕往前排跑时,陈意凝注意到一班班主任涂老师耳后的碎发用墨绿色发夹别着——和上周优秀作文展上,批改她文章的那支红钢笔同色。
涂老师脾气极好常常与学生聊聊天,深受一班学生们的喜爱。
涂老师是认识陈意凝的,她笑着说:“你写《雨巷》读后感那段,让我想起戴望舒其实也爱打牌。”
陈意凝坐得端正,偏偏余姚不安分,靠在她肩头,像是没骨头。她无奈地看了一眼余姚,闻言有些惊讶道:“对啊,没想到您也这么喜欢这一段。”
二人聊了几句,涂老师看出学生无聊,便和周围的学生介绍了她幼时玩的游戏及玩法。
涂老师说话时,后排突然爆发的笑声像打翻的玻璃珠。陈意凝回头,看见谢瑾与指间夹着的扑克牌,黑桃K沾了点他虎口的汗渍,在阳光下反着光。
涂老师叫住一个男同学,她略带好奇:“发生什么了?”
男生支支吾吾:“老师,他们…………他们在…………打牌。”
涂老师礼貌地笑了下,对着陈意凝说:“他们总是这样,干什么动静都特大。”
二班班主任的调侃飘过来:“年轻人嘛……”他边说着边批改这次月考试卷。
好友二人组聊了起来,余姚靠着陈意凝看书。陈意凝不爽了,她故意拽拽地说:“你叫我来就是让我当靠枕的?”
余姚突然把《城南旧事》拍在陈意凝肩上:“帮我写广播稿,好不好!”
她齿间还咬着柠檬味饼干,碎屑落在陈意凝的校服第二颗纽扣上。
余姚一脸无辜:“对啊!算了,不闹你了,我们班的广播稿还没写,我想让你帮我写。再过一段漫长时间男子一千米就要检录了,你帮我写下,还有大把时间。”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双手合十:“其他的我都写了,你就写一篇嘛,求你了。”
陈意凝佯装生气:“我真的受不了你了,你自己写吧。”
“别啊,我求你了。”余姚连连求饶,将饼干递给陈意凝。
陈意凝答应了,她本来就是故意逗余姚玩,这是属于好朋友之间的恶趣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好奇地问:“涂老师既然这样说,那他们还做过什么有意思的事?”
余姚笑得大声,眉飞色舞:“我和你说,谢瑾与在一次下雪天带伞了,但是他故意淋雪。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样有氛围感。”
陈意凝眼带笑意:“啊?挺有意思的。”
一班和三班同一个数学老师教的。数学老师偶尔会分享下一班学生在数学上的趣事,抑或分享他们的解题方法。
她没太放在心上,只是隐约记得数学老师说的数学第一就是谢瑾与。
陈意凝眨了下眼睛,对谢瑾与产生一种道不明好奇。这是一种对强者的欣赏。
从那开始,陈意凝便发现,周围经常提起谢瑾与的名字。
或许以前也有,但她没太在意。
说来也怪,自从陈意凝知道谢瑾与这个人后,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
陈意凝记得作家张爱玲的散文《爱》中写到:“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哦,你也在这里吗?’”
陈意凝曾借着接水的借口,捧着水杯无数次去开水间,路过谢瑾与的班级时,都会不动声色地从窗边瞄几眼教室里他的身影。
每次路过三班,她的水杯总是满的。同学们笑她是水牛,却没人发现窗框把谢瑾与的身影裁成刚好嵌进杯口的倒影。
但更多的时候谢瑾与都在走廊,偶尔运气好他也会接水。这时她会语气轻柔地说上一句:“哦,你也在这里。”
谢瑾与动作一顿,随即偏头看她,眉目带笑:“是啊,好巧。”
这样的对话重复到第十二次时,谢瑾与的白球鞋上多了个陈意凝的脚印,她假装绊倒时踩的。
二人在办公室里见过几次。
陈意凝身为优等生,偶尔会被叫进办公室给班主任办事,而班主任和三班的物理老师同一个办公室。而谢瑾与是三班物理课代表。
有次,谢瑾与被老师吩咐拿新到的试卷,到了办公室他有点迷茫,不禁呢喃:“在哪啊?”
物理办公室的试卷堆后,谢瑾与找卷子的手指修长。陈意凝用涂改液在草稿纸上画坐标轴,第五个点时终于开口:"杨老师说试卷在柜顶。”
她指了指上方。
谢瑾与清冷的声音落到她耳边:“谢了。”
此后,二人经常在办公室碰面。
也会聊上几句,勉强得上算朋友。
谢瑾与说淋雪有氛围感?
陈意凝转着笔,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数学办公室的绿萝正爬到谢瑾与的期中答题卡上,满分答卷的压轴题旁,画着个小雪人。
高中最后一场的蝉鸣里,她看见谢瑾与的纸条滑出口袋。捡起来时,背面有行小字:致远三楼接水间,周三第四节课空堂。
但那天她在水房等到铃响,只等到暴雨突至。窗台上有本被淋湿的《爱》,扉页钢笔字晕成一片:“没有早一步……”
陈意凝用校服袖子去擦,却把没有早一步……擦成了没有早一步错过。
她不知道,走廊拐角处,谢瑾与握着另一本《爱》,扉页写着:也没有晚一步。
毕业的日子来得很快,陈意凝只在高考的第一天上午考完后见过他。
此后再难见面。
她想。
但命运或许是仁慈的。
后来在同学会上,隔壁包厢的余姚坐在陈意凝身侧,突然推来手机:“谢瑾与的朋友圈!”
照片里的男人在冰岛淋雪,配文“补当年的氛围感”。
陈意凝摩挲着茶杯,这是她今天第三杯水了。玻璃窗倒影里,穿墨绿衬衫的男人正推开包厢门,虎口处黑桃K纹身一闪而过。
“哦,你也在这里?”
“是啊,不巧。”他笑着摘下围巾,“我专程来的。”
他虎口的黑桃K纹身清晰可见,轻声开口:“就像当年你每次刚好路过我们班。”眉眼一如当年。
谢瑾与指了指她手中的茶杯:“今天第三杯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能喝。”
闻言,她心脏漏了一拍。
当谢瑾与的虎口纹身映入眼帘时,陈意凝的茶杯突然倾斜。
“小心。”他接住杯子的手指修长如昔,无名指却空着。
“专程来的?”她声音发紧。“嗯。”他轻笑:“来问问当年踩我鞋的姑娘,要不要一起补拍那张淋雪的照片。”
“来问问当年那个总在接水的姑娘,要不要一起把《爱》的扉页补完。”
他指尖划过杯沿,在水痕未干处写下:刚巧赶上了。